第1166章,嘲諷戰術

  一夜之間。

  三衛聯軍的大營,被一支騎兵輪番襲擾。

  攪得天翻地覆,人人自危。

  人沒死多少,膽子倒是嚇破了一堆。

  「將軍,後營方向……有情況!」

  「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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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有人……」

  「媽的,滾開,老子自己去看!」

  陳峰冷著臉走出大帳,韓文和趙鵬跟在後面。

  三人爬上一處高坡,望向數里之外,那個昨夜被他們主動放棄的後營方向。

  然後,他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遠處那片狼藉的營地里,人影綽綽,密密麻麻。

  無數人正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一袋袋的糧食,一箱箱的箭矢,一車車的輜重,就這麼被他們從營地里抬出,扛上肩,推上車,浩浩蕩蕩地運走。

  那場面,就像是一場盛大的秋收。

  「我……操……他媽的……」

  陳峰眼角劇烈地抽搐。

  趙鵬和韓文也是臉色煞白。

  「是百姓……」

  「全是百姓。」

  視野里,那些忙碌的身影,無一人身著軍甲。

  他們穿著尋常的粗布短打,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瘦弱的漢子,有許多挽著褲腿的婦人,甚至還有孩童。

  一個個身形匆匆,小步快跑地推著車、趕著牛,還有牽著羊來扛貨的。

  三人都看傻了眼。

  什麼情況這是?

  這簡直是……無與倫比的恥辱!

  五萬大軍的後營,糧草輜重所在,就這麼被一群手無寸鐵的泥腿子,當著面,堂而皇之地搬空??!

  「一群刁民!一群亂匪!」

  陳峰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回頭,對身後的親兵咆哮起來。

  「傳令!傳令兵何在!」

  「給老子出兵!派一營人馬過去!」

  「把那些刁民,就地斬殺!一個不留!」

  「動我鎮北軍糧草,一個也別想活命——!」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在營地中轟然擂響。

  一隊步卒匆忙集結起來,在將領的喝罵聲中,開始朝著後營的方向開拔。

  就在此時!

  一名站在高處瞭望的哨兵,突然嘶吼起來。

  「西隴衛——!」

  剛剛擂響的戰鼓,驟然一停。

  正準備出擊的步卒隊伍,猛地停下了腳步。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名哨兵所指的方向。

  遠處。

  後營旁邊的山坡上。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騎兵。

  他們就那麼靜靜地列著陣。

  黑甲,黑馬,黑色的西隴衛旌旗。

  不多,也就千人。

  整個三衛聯軍的營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來,昨夜那神出鬼沒的騎兵,就是他們!

  那支在北境戰場上,連韃子都敢硬槓的瘋子部隊,真的來了!

  那名奉命出擊的步卒千戶,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握著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讓他們去砍殺一群百姓,他們眼都不眨。

  可讓他們去衝擊西隴衛的騎陣?

  誰他媽敢去,誰就去好了!

  反正他不敢!

  陳峰的視線,死死釘著遠處那片黑色的身影。

  他終於明白,對手的算計有多深,有多狠。

  昨夜的襲擾,純粹就是為了動搖軍心。

  今晨的百姓搬糧,也是為了用這種方式,逼他出兵。

  而西隴衛,就在那裡等著。

  等著他把自己的兵,乖乖送上去,給他們砍!

  好一個……嘲諷戰術!

  「呵……呵呵……」

  陳峰低聲笑了起來,

  「想逼老子發狂?想嚇破我五萬大軍的膽?」

  「做他媽的春秋大夢!」

  他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掃過韓文和趙鵬。

  「他們是不是以為,只有一千騎兵,就能幹掉咱們五萬大軍?」

  韓文和趙鵬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哎,老子就不上當!」

  陳峰笑聲越來越猖狂,

  「老子就結烏龜陣,他騎兵敢上來,磨也磨死他們!」

  「後軍!聽我將令!」

  「以輜重車為憑,就地結陣!給老子把這支騎兵死死地攔住!」

  「他們不動,你們不動!」

  「他們若敢沖陣,就用弓弩給我射!用人命給我填!」

  命令下達,後方的軍陣立刻騷動起來。

  陳峰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鐵林谷方向。

  「前軍,中軍,聽我號令!」

  「目標,鐵林谷!」

  「天亮了,該攻城了!」

  韓文猛地抬頭,眼中一片駭然。

  分兵?

  在這種腹背受敵的情況下,陳峰竟然選擇了這種打法!

  用後軍硬扛西隴衛,用主力強攻鐵林谷!

  「陳將軍!你……」

  「不然呢?」

  陳峰打斷他,

  「難道我們五萬人,就在這裡,眼睜睜看著他們搬空糧草,然後灰溜溜地滾回去?」

  趙鵬沉默片刻,沉聲開口:「我同意。」

  「但此戰要快!」

  他補充道,「趁著雨還沒停,他們的火器起不了作用,還能一戰。」

  「若是雨停了,就不好說了。」

  韓文頹然閉上了眼。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仗,再無別的可能。

  血肉填谷。

  是唯一的選擇。

  五萬大軍,有三萬都是臨時拼湊起來的。

  只有中軍的兩萬人,是三衛的精銳。

  用三萬人命去填,只要能打開缺口,哪怕只是一個缺口。

  只要有一個口子,能讓精銳衝進去。

  此戰,就贏了。

  ……

  雨水混著泥漿,從頭盔的鐵沿兒滑落,糊住了眼睛。

  一個年輕士卒,死死攥著手裡的長矛。

  可矛杆又濕又滑,怎麼也握不緊。

  他旁邊的老兵,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渾不在意地用袖子抹了把臉。

  「頭回上陣?」老兵斜著眼看他。

  年輕士卒嘴唇哆嗦著,點點頭。

  「瞧你那點出息。」

  老兵撇撇嘴,「待會兒跟緊我,讓你往前你就往前,讓你趴下你就趴下,讓你裝死就別動,興許還能留條命回去。」

  「王哥……咱們……咱們真要往裡送死啊?」

  「廢話!」老兵罵了一句,「不送,你看看後邊。」

  年輕士卒下意識地回頭。

  雨幕中,一排排督戰隊的士卒面無表情地站著,手裡長刀橫握。

  他心頭一涼,趕緊把頭轉了回來。

  往前是九死一生,往後是十死無生。

  「別看了。」老兵冷笑一聲,「往前沖,死了還是條命。往後退,死了就是逃兵,家裡人一文錢撫恤都拿不到,還得背個罵名。」

  大軍陣前,一片死寂。

  只有雨水敲打盔甲的噼啪聲,和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第一營,上!」

  一名將官拔出佩刀,遙遙指向谷口。

  「第二營,準備!」

  「督戰隊聽令!有後退一步者,斬!」

  命令一層層傳了下來。

  有人麻木地邁開了腿,一腳深一腳淺地踩進泥濘里。

  成千上萬的士卒,像群被驅趕的牲口,朝著那片渾濁的水域挪動。

  很快,距離一箭地了。

  前面的刀盾兵,舉起了盾牌,防備著隨時過來的箭雨。

  後面的槍兵,只能膽戰心驚地開始念佛了。

  就在這時,前方的箭塔上,響起一聲吶喊:

  「下面的兄弟們,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