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
三衛聯軍的大營,被一支騎兵輪番襲擾。
攪得天翻地覆,人人自危。
人沒死多少,膽子倒是嚇破了一堆。
「將軍,後營方向……有情況!」
「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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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有人……」
「媽的,滾開,老子自己去看!」
陳峰冷著臉走出大帳,韓文和趙鵬跟在後面。
三人爬上一處高坡,望向數里之外,那個昨夜被他們主動放棄的後營方向。
然後,他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遠處那片狼藉的營地里,人影綽綽,密密麻麻。
無數人正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一袋袋的糧食,一箱箱的箭矢,一車車的輜重,就這麼被他們從營地里抬出,扛上肩,推上車,浩浩蕩蕩地運走。
那場面,就像是一場盛大的秋收。
「我……操……他媽的……」
陳峰眼角劇烈地抽搐。
趙鵬和韓文也是臉色煞白。
「是百姓……」
「全是百姓。」
視野里,那些忙碌的身影,無一人身著軍甲。
他們穿著尋常的粗布短打,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瘦弱的漢子,有許多挽著褲腿的婦人,甚至還有孩童。
一個個身形匆匆,小步快跑地推著車、趕著牛,還有牽著羊來扛貨的。
三人都看傻了眼。
什麼情況這是?
這簡直是……無與倫比的恥辱!
五萬大軍的後營,糧草輜重所在,就這麼被一群手無寸鐵的泥腿子,當著面,堂而皇之地搬空??!
「一群刁民!一群亂匪!」
陳峰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回頭,對身後的親兵咆哮起來。
「傳令!傳令兵何在!」
「給老子出兵!派一營人馬過去!」
「把那些刁民,就地斬殺!一個不留!」
「動我鎮北軍糧草,一個也別想活命——!」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在營地中轟然擂響。
一隊步卒匆忙集結起來,在將領的喝罵聲中,開始朝著後營的方向開拔。
就在此時!
一名站在高處瞭望的哨兵,突然嘶吼起來。
「西隴衛——!」
剛剛擂響的戰鼓,驟然一停。
正準備出擊的步卒隊伍,猛地停下了腳步。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名哨兵所指的方向。
遠處。
後營旁邊的山坡上。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騎兵。
他們就那麼靜靜地列著陣。
黑甲,黑馬,黑色的西隴衛旌旗。
不多,也就千人。
整個三衛聯軍的營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來,昨夜那神出鬼沒的騎兵,就是他們!
那支在北境戰場上,連韃子都敢硬槓的瘋子部隊,真的來了!
那名奉命出擊的步卒千戶,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握著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讓他們去砍殺一群百姓,他們眼都不眨。
可讓他們去衝擊西隴衛的騎陣?
誰他媽敢去,誰就去好了!
反正他不敢!
陳峰的視線,死死釘著遠處那片黑色的身影。
他終於明白,對手的算計有多深,有多狠。
昨夜的襲擾,純粹就是為了動搖軍心。
今晨的百姓搬糧,也是為了用這種方式,逼他出兵。
而西隴衛,就在那裡等著。
等著他把自己的兵,乖乖送上去,給他們砍!
好一個……嘲諷戰術!
「呵……呵呵……」
陳峰低聲笑了起來,
「想逼老子發狂?想嚇破我五萬大軍的膽?」
「做他媽的春秋大夢!」
他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掃過韓文和趙鵬。
「他們是不是以為,只有一千騎兵,就能幹掉咱們五萬大軍?」
韓文和趙鵬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哎,老子就不上當!」
陳峰笑聲越來越猖狂,
「老子就結烏龜陣,他騎兵敢上來,磨也磨死他們!」
「後軍!聽我將令!」
「以輜重車為憑,就地結陣!給老子把這支騎兵死死地攔住!」
「他們不動,你們不動!」
「他們若敢沖陣,就用弓弩給我射!用人命給我填!」
命令下達,後方的軍陣立刻騷動起來。
陳峰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鐵林谷方向。
「前軍,中軍,聽我號令!」
「目標,鐵林谷!」
「天亮了,該攻城了!」
韓文猛地抬頭,眼中一片駭然。
分兵?
在這種腹背受敵的情況下,陳峰竟然選擇了這種打法!
用後軍硬扛西隴衛,用主力強攻鐵林谷!
「陳將軍!你……」
「不然呢?」
陳峰打斷他,
「難道我們五萬人,就在這裡,眼睜睜看著他們搬空糧草,然後灰溜溜地滾回去?」
趙鵬沉默片刻,沉聲開口:「我同意。」
「但此戰要快!」
他補充道,「趁著雨還沒停,他們的火器起不了作用,還能一戰。」
「若是雨停了,就不好說了。」
韓文頹然閉上了眼。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仗,再無別的可能。
血肉填谷。
是唯一的選擇。
五萬大軍,有三萬都是臨時拼湊起來的。
只有中軍的兩萬人,是三衛的精銳。
用三萬人命去填,只要能打開缺口,哪怕只是一個缺口。
只要有一個口子,能讓精銳衝進去。
此戰,就贏了。
……
雨水混著泥漿,從頭盔的鐵沿兒滑落,糊住了眼睛。
一個年輕士卒,死死攥著手裡的長矛。
可矛杆又濕又滑,怎麼也握不緊。
他旁邊的老兵,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渾不在意地用袖子抹了把臉。
「頭回上陣?」老兵斜著眼看他。
年輕士卒嘴唇哆嗦著,點點頭。
「瞧你那點出息。」
老兵撇撇嘴,「待會兒跟緊我,讓你往前你就往前,讓你趴下你就趴下,讓你裝死就別動,興許還能留條命回去。」
「王哥……咱們……咱們真要往裡送死啊?」
「廢話!」老兵罵了一句,「不送,你看看後邊。」
年輕士卒下意識地回頭。
雨幕中,一排排督戰隊的士卒面無表情地站著,手裡長刀橫握。
他心頭一涼,趕緊把頭轉了回來。
往前是九死一生,往後是十死無生。
「別看了。」老兵冷笑一聲,「往前沖,死了還是條命。往後退,死了就是逃兵,家裡人一文錢撫恤都拿不到,還得背個罵名。」
大軍陣前,一片死寂。
只有雨水敲打盔甲的噼啪聲,和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第一營,上!」
一名將官拔出佩刀,遙遙指向谷口。
「第二營,準備!」
「督戰隊聽令!有後退一步者,斬!」
命令一層層傳了下來。
有人麻木地邁開了腿,一腳深一腳淺地踩進泥濘里。
成千上萬的士卒,像群被驅趕的牲口,朝著那片渾濁的水域挪動。
很快,距離一箭地了。
前面的刀盾兵,舉起了盾牌,防備著隨時過來的箭雨。
後面的槍兵,只能膽戰心驚地開始念佛了。
就在這時,前方的箭塔上,響起一聲吶喊:
「下面的兄弟們,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