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在我心裡

  看到陸沉月,鬼道人便知今日是不死不休之局。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四周。

  遠處屋檐下,暗巷中,影影綽綽,不知多少人馬已經將這片後院圍得如鐵桶一般。

  二十年籌謀,一朝化為泡影。

  饒是他自詡算盡天下,心境修為早已波瀾不驚,此刻胸中也翻湧起一股滔天之怒。

  而這一切的背後,毫無疑問,是那位靖難侯的手筆。

  「林夫人。」

  鬼道人目光狠厲,「林川那小子在哪裡?」

  方才還嗷嗷叫的陸九和陸十一瞬間噤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妙。

  他們太清楚了,敢用這種語氣跟大姐提姐夫的,墳頭草都該三尺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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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月緩緩抬眼。

  風吹拂著她的裙擺和黑髮,整個人像一柄劍。

  那雙眸子裡,沒有怒火,只有冷。

  「在我心裡。」她開口。

  話音未落。

  鬼道人對面的黑影,轟然沖了過來。

  他瞳孔驟然一縮,想也不想,雙袖猛地向前一鼓!

  轟!

  整個人向後倒退出去,腳下的屋脊瓦片「咔嚓嚓嚓」碎成一片。

  「我操……」

  對面屋頂上,陸十一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舉起手中的劍,愣道,

  「大姐……為啥不用劍?」

  陸九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閉嘴!好好看,好好學!!」

  鬼道人身形還未站穩,陸沉月已經如影隨形,欺身而上。

  沒有劍。

  甚至沒有多餘的招式。

  一拳,一掌,一肘,一膝。

  她整個人,就是一柄最鋒利的人間兇器。

  每一擊都朝著人身最脆弱的要害而去。

  這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本能。

  鬼道人怒喝一聲,二十年苦修的身法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他雙掌翻飛,掌風呼嘯,竟隱有風雷之聲。他走的也是剛猛霸道的路子,一力降十會。

  砰!砰!砰!

  拳掌相交,沉悶的撞擊聲在空中連成一片。

  兩人腳下的屋頂遭了殃,瓦片不斷炸開,木屑橫飛。

  「乖乖……這老雜毛有點東西啊。」陸十一縮了縮脖子。

  陸九神情凝重:「他打不過大姐。」

  他們說話間,場中形勢再變。

  陸沉月一記手刀劈向鬼道人脖頸,鬼道人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向她胸口。

  這一掌勢大力沉,若是拍實了,五臟六腑都得碎成一灘爛泥。

  陸沉月卻不閃不避,左手迎著掌風向上格擋,身子順勢一旋,右腿如一根鐵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向鬼道人的下盤。

  以傷換命!

  鬼道人眼皮一跳,他算計人心,玩弄權謀,可從未見過如此不要命的打法。

  這女人根本就不是在比武,她是在殺人!

  倉促間收掌變招,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咚」的一聲巨響!

  鬼道人整個人被這一腿掃得橫飛出去,撞塌了半邊屋脊,重重摔落在院子裡。

  「好!」陸十一忍不住叫出聲。

  下一刻,叫好聲就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廢墟之中,鬼道人一躍而起,除了道袍上沾了些灰塵,竟似乎毫髮無傷。

  他胸中氣血翻湧,硬生生將一口逆血咽了下去。

  「好一個林夫人!」

  他雙腳在地面一踏,整個人如炮彈般再次沖天而起,這一次,氣勢比方才更加狂暴。

  「今日,我便先宰了你,再去取林川那小兒的狗命!」

  陸沉月站在屋頂的破洞邊緣,神色依舊冰冷。

  她看著衝上來的鬼道人,身形陡然迎了上去。

  兩人再次戰作一團。

  鬼道人招式大開大合,每一掌都帶著焚金融鐵的霸道之力,所過之處,磚石盡碎。

  而陸沉月則像穿梭在風暴中的雨燕,身形飄忽不定,總能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發動攻擊。

  院子裡,王之離抓著五花大綁的趙景瑜,目光死死盯著屋頂上的戰局。

  趙景瑜看出他心神不寧,低聲道:

  「王供奉,我待你不薄,為何要對我下死手?」

  「你放了我,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銀子,女子,還是……還是江湖地位?我都能給你!」

  王之離低頭看了他一眼,從腰間拔了刀:「我先殺了你。」

  「等等!」趙景瑜心中大駭,趕緊道,

  「等他們分出勝負,你再決定動不動手!」

  「你師父,他不一定能贏,萬一輸了,你殺我沒有任何意義!」

  「留著我,反而對你更有用!」

  王之離一愣,刀停在他脖子上,抬起頭來。

  他眉頭緊緊皺起。

  記憶中,他從未見過師父如此狼狽。

  那個女人,那個黑裙的女人,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師父的掌法至剛至烈,天下間能正面抗衡的寥寥無幾。

  可那個女人,竟然以肉身硬撼,而且……絲毫不落下風。

  不,不是不落下風。

  王之離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出來了。

  師父的出招速度,慢了一絲。

  就那麼微不可察的一絲。

  高手相爭,一線之差,便是生死之別!屋頂上,鬼道人也察覺到了。他的修為明明在對方之上,可每一次對拼,都在消磨著他的精氣神。

  而對方卻像是不知疲倦,攻勢一波比一波凌厲。

  再這麼下去,他必敗無疑!

  「啊——!」

  鬼道人發出一聲怒吼,一拳轟出,硬生生將陸沉月逼退了三步。

  借著這短暫的空隙,他身形暴退,落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老了……」

  「想不到你區區一個女娃,也能逼老夫用劍。」

  話音未落,只聽「錚」的一聲輕吟。

  一截銀光從他腰間猛地彈出,在他身前挽了個劍花,竟是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

  劍身柔韌,隨著他的手腕輕輕震顫,發出嗡嗡的蜂鳴。

  當劍握在手中的那一刻,鬼道人整個人的氣勢,再一次變了。

  方才那股開山裂石的狂暴霸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陰冷與鋒銳。

  他一生算計,最強的不是陰謀,不是掌法。

  而是劍。

  殺人的劍。

  屋頂上,陸十一咧開嘴。

  「行了,老雜毛死定了。」

  他想也不想,直接將劍拋了出去,「大姐!接劍!」

  一道寒光劃破天空,朝著陸沉月飛去。

  陸沉月頭也未回,反手一抄。

  「鏘!」

  細劍穩穩落入她手中。

  鬼道人眼光一亮。

  「怪不得,那小子使刀,用的卻是劍法,原來是你教的。」

  他不提陸十二還好。

  一提,陸沉月臉色陰沉了下來。

  「怎麼,你這把年紀,還想跟姑奶奶學劍?」

  話音未落,身形陡然沖向下方。


  「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