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坊的街道上,早已亂成一鍋粥。
京營的兵士已經拉起了防線,將圍觀的百姓隔開。
鬼手張三躺在血泊里,出氣多,進氣少。
一個京營的醫官正在給他緊急施救,總算用銀針暫時吊住了一口氣。
陳默從樓上下來,走到張三身邊,蹲下。
「帶回去,讓張仵作親自來,就算是用人參吊著,也得讓他把嘴張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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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弟兄抬著張三,飛快地離開了。
陳默站起身,目光掃過那棟閣樓。
「這閣樓是誰家的?」
一個負責這片區域的捕快連忙跑過來:「頭兒,查過了,是裕和竹記的貨倉!」
裕和竹記!
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好一個裕和竹記!
前腳剛查到獅頭是他們家的竹子做的,後腳他們的人就出來殺人滅口了!
「把裕和竹記給老子圍了!」
陳默厲喝一聲,「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來!」
……
鐵林酒樓。
林川聽完陳默的匯報,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
「死了?」
「屬下無能。」陳默低著頭。
「放你娘的屁!」林川笑起來,「死了就死了,你活著就行!」
他頓了頓,問道:「鬼手張三呢?」
「還吊著一口氣,張仵作正在審。」
「很好。」林川點了點頭,「你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麼賞?」
陳默沒有說話。
林川看出了他的心思,嘆了口氣。
「老趙的撫恤,按最高的三倍發。他家裡的事,我包了。」
「是。」陳默眼眶紅了。
那個叫老趙的弟兄,平日裡最愛吹牛,說自己婆娘做的醬肘子江南第一。
他媽的,昨晚才知道,這傢伙根本就沒吃過醬肘子。
「行了,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林川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安康坊的位置。
裕和竹記。
裕和糧鋪。
一個老闆。
一個負責提供殺人兇器的材料,一個負責運送足以焚城的火油。
現在,又多了一個負責殺人滅口的江湖高手。
這條線,已經很清晰了。
「侯爺,」南宮珏在一旁開口,「邢主事那邊也傳來消息了。」
「說。」
「城西糞場那邊,查到了。負責魚市街等八個區域的糞夫,十天前統一被人換掉了。新來的人,專門收最臭的糞水,用來掩蓋車上火油的氣味。」
「他們每天收完糞,並不直接去糞場,而是在城中各處繞路,最後會去一個地方……」
「爛尾渡?」林川接口道。
「對。」南宮珏一愣,「大人怎麼知道?」
「你猜?」林川笑了起來。
南宮珏恍然大悟:「滴水不漏!」
「沒錯。」林川點點頭,「光是做個舞獅的機關,殺不了多少人。這個張三手藝這麼好,他縫的皮袋,裝水三年不漏一滴!可拉糞水的車,也用不上他的手藝……」
「所以……他的手藝,用在水下!」南宮珏說道。
好一招金蟬脫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車上。
誰能想到,他們會把火油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派人去查爛尾渡的水下!」
「告訴他,找到東西,不要聲張。」
「明日,我們給他們唱一出……狸貓換太子。」
……
刑部大牢。
「嘩啦——」
一桶冰冷的井水,兜頭澆在鬼手張三的臉上。
他一個激靈,從昏迷中醒來。
劇痛,讓他全身顫抖起來。
他的一條胳膊和一條腿,都摔斷了。
胸口的傷,也被草草包紮,血水混著藥末,糊成一團。
張仵作搬了個小馬扎,坐在他對面,手裡擺弄著一套銀針。
「張三,你以前在宮裡當差,手藝不錯。」
「怎麼就被趕出宮去了?」
「聽說……是因為偷貴人的東西?」
「還是說……認識了不該認識的人?」
鬼手張三閉著眼,不說話,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比如……」
張仵作笑了笑,拿起一根最細的銀針,
「某位天師?」
鬼手張三渾身一個激靈,睜開眼睛,瞪著他。
張仵作「臥槽」了一聲,眼珠子也瞪了起來。
「還真的是?」
「侯爺真是神了!」
半個時辰後。
一個獄卒飛快地跑進鐵林酒樓。
「侯爺!那傢伙招了!」
「火油確實藏在爛尾渡,用牛皮袋裝著,沉在河床里。」
「負責接頭和指揮的,是裕和糧鋪的大掌柜,叫吳正堯。」
「他們的計劃是……」
……
爛尾渡。
秦淮河一處荒廢多年的渡口。
曾經商船往來的木製碼頭早已腐朽,只剩下一排排光禿禿的木樁,歪歪斜斜地插在渾濁的河水裡,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敗落。
數百名名京營兵士已經將此地圍得水泄不通,刀槍出鞘,氣氛肅殺。
邢卜通站在岸邊,雙手攏在袖中,盯著眼前這片水,心裡其實也在打鼓。
侯爺的推斷,真的會在這裡?
「噗通!」
一個水性好的捕快深吸一口氣,潛入水裡。
腰上系的繩子,是他們唯一的保障。
十幾個漢子輪番下水。
除了淤泥、破爛的漁網和幾條死魚,一無所獲。
「頭兒,這水下啥都看不見,全靠一雙手摸。」
一個剛上岸的捕快坐在地上,「再說了,這地方這麼臭,能藏什麼寶貝?」
邢卜通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讓他趕緊去歇著。
他信侯爺。
侯爺說有,那就一定有!
就在這時,水下一個捕快猛地鑽出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水。
「摸……摸到了一根……鐵鏈子!」
岸上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邢卜通一個箭步衝到岸邊:「在哪兒?!」
「就在那根最粗的木樁底下!」
幾個捕快立刻圍了過去,合力撈住那根粗糙的鐵鏈,腳下踩著濕滑的泥地,齊聲發力。
「嘿——嗬!」
嘩啦啦!
鐵鏈被繃得筆直,攪起大片渾濁的水花。
一個用油布和漁網包裹的巨大黑影,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被一點點拖出水面。
那東西鼓脹得嚇人,像頭溺死的巨獸。
表面還掛著水藻和腥臭的淤泥。
「乖乖,我還以為是死老母豬!」
一個捕快忍不住咂舌。
「別廢話,拉上來!」邢卜通喝道。
眾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這龐然大物拖到岸上。
網裡,是十幾個緊緊綑紮在一起的黑色牛皮囊。
每一個都和鬼手張三做的那個樣式相仿,但尺寸大了數倍不止,漲鼓鼓的,
「頭兒!這邊也有!」
「我這也摸到了!」
隨著水下不斷傳來發現,岸上的人也越來越忙。
不多時,八道鐵鏈,陸續從河床里拽出了一百多個大小不一的牛皮囊。
每個都有幾十斤重。
在岸邊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個捕快拿小刀,小心翼翼地劃開其中一個皮囊的封口。
一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別點火啊!」
邢卜通大喝一聲,「侯爺說了,這玩意兒會炸!」
周圍的兵士和捕快臉色齊齊一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邢卜通看著眼前這堆積如山的牛皮囊,頭皮發麻。
他完全可以想像,若是讓這批火油進了城,死傷何止千萬!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侯爺……」
邢卜通喃喃自語,「真乃神人也!」
他定了定神,轉身看向手下,眼神瞬間如刀。
「都給老子聽好了!」
「把這些寶貝疙瘩看住了,小心搬運,一個都不能弄破!」
「侯爺的大戲,可就指著它們唱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