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事眉頭一皺: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天塌下來了?」
「大人,比天塌下來還嚇人!」
衙役喘著粗氣,指著外面,「滿城……滿城都是咱們衙門貼的告示!說……說平叛券三倍兌付!」
「胡說八道!」張主事把碗重重一放,「我昨天就貼了些緝拿盜匪的尋常公文,哪來的三倍兌付?」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當他被衙役拉到最近的告示欄前時,整個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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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跟過年似的,那張貼在最中間的告示,白紙黑字,格外刺眼。
更刺眼的是告示頂頭那兩方鮮紅的印章!
張主事擠進去,湊到跟前,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沒錯。
一方是皇帝的玉璽,龍紋繁複,威嚴赫赫。
另一方是東宮的寶印,鸞翔鳳集,氣度儼然。
印泥的顏色,印章的輪廓,那股子皇家的氣派……怎麼看都不像是假的!
張主事兩腿一軟,差點沒當場跪下。
他不記得貼過這告示啊!
可這印……這印是誰蓋的?
誰敢偽造這玩意兒?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萬一是真的呢?
要是哪個不長眼的把這「聖旨」給撕了,那腦袋也不用要了。
「大人,撕……撕嗎?」
旁邊的衙役小聲問。
「撕你個頭!」張主事一巴掌拍在衙役後腦勺上,自己手心全是冷汗,「你敢撕?這是你能碰的東西嗎?」
「那……那怎麼辦?」
「守著!派人把這告示欄給老子圍起來!誰敢靠近就給老子攔住!」張主事急得滿頭大汗,「不!不是攔住,是護著!對,護著!誰敢損毀告示,格殺勿論!」
衙役們也懵了,這到底是真是假啊?護著?怎麼護?
張主事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提著官袍的下擺,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沖回府衙。
「大人!大人!」
他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直接撞進了上官的書房。
知府正閉目養神,被他嚇了一跳,剛要發火,就看見張主事那張丟了魂的臉。
「何事驚慌?」
「大人……」張主事哆哆嗦嗦把事情講完。
「玉璽……東宮寶印?」知府臉色瞬間煞白,「你親眼所見?」
「千真萬確!印泥都還是新的!」
府丞在屋裡轉了兩圈,猛地一拍桌子。
「備馬!快備馬!去東宮!」
他指著張主事,「你,親自去!把這事一五一十地稟報給太子殿下!問問真假!快!」
這口天大的鍋,府衙可背不起。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燙手的山芋,趕緊扔回它主人手裡!
……
「張主事一路連滾帶爬,衝到宮城門外。
「站住!什麼人!」
守門的禁軍將刀一橫,直接攔住了他。
「下官……下官是府衙主事張德芳,有天大的要事,求見太子殿下!」
張主事上氣不接下氣說道。
禁軍見他穿著官服,不像歹人,冷聲道:「可有通傳的腰牌?」
「事發緊急,來不及……」
「沒有腰牌,一概不見。」禁軍怒喝一聲。
張主事急得快哭了。
這當口,每一息都像在火上烤。
他要是被攔在這兒,回頭知府大人能把他活剝了。
就在他急得團團轉時,宮門裡頭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前兩日去衙門宣讀口諭的那位太監。
「公公!救命啊!」張主事大喊一聲。
那太監聽了他的喊聲,扭過頭來。
「喲,這不是張主事嗎?一大早的,什麼事這麼火急火燎的?」
張主事像是見到了救星:「公公!出大事了!」
他哆哆嗦嗦地把滿城告示,三倍兌付,還有那兩方要命的印章,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太監臉上的笑容,瞬間變了。
他轉身就往宮裡跑:「你在這兒等著!」
……
東宮。
太子趙珩正在批閱奏章。
「殿下!殿下!」
一個太監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正是剛剛宮門內的那位。
「放肆!」徐文彥厲聲喝道,「殿前失儀,該當何罪!」
他認得這個太監,是自己派去戶部衙門傳口諭的,素來穩重。
能讓他慌成這樣,事情小不了。
「何事驚慌?」
「殿下……不好了……」
那太監跪在地上,「外頭……外頭滿城都貼了告示!」
「什麼告示?」
「說……說殿下仁德,要在五月初五,開倉放糧,還……還要三倍兌付平叛券!」
「胡鬧!誰敢如此造謠!」徐文彥怒道。
「不是造謠啊,徐大人!」
太監急切道,「那告示上,蓋著……蓋著陛下的玉璽和東宮的寶印!府衙的張主事都嚇癱了,正在宮門外候著呢!」
徐文彥一愣,臉色頓時煞白。
他為官數十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可這種事,聞所未聞!
偽造玉璽和寶印,這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
對方怎麼敢?!
「殿下……」徐文彥看向書案後。
趙珩放下了手中的硃筆。
他平靜地抬起頭,看著跪在地上抖成一團的太監。
「告示,是誰第一個發現的?」
「回……回殿下,是城東的百姓,天沒亮就炸開鍋了,然後……然後就全城都知道了……」太監結結巴巴地回答。
「告示的原物呢?」趙珩又問。
「府衙的張主事已經派人護著了,他……不知真假,不敢撕。」
趙珩點了點頭,沉默下來。
徐文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來回踱步。
「捧殺!這是歹毒至極的捧殺之計!」
他鬚髮顫抖,厲聲道,「先用擠兌風波動搖人心,我們好不容易穩住,他們就反手給殿下戴一頂高帽!」
「到了五月初五,若是兌付不了,承諾的驚喜就成了彌天大謊!百姓的期望有多高,到時候的怒火就有多大!這……這是要讓全城的百姓都與東宮為敵啊!」
徐文彥越說越是心驚,這計策環環相扣,陰險毒辣之極。
三倍兌付?開倉放糧?
四千萬兩銀子,怎麼可能三倍兌付!
別說三倍,就是按時兌付本金和利息,都得精打細算,騰挪調度。
現在這麼一搞,是把東宮直接往絕路上逼。
不多時,府衙的張主事被帶了進來,手裡還捧著一個托盤,上面蓋著黃布。
「殿下……殿下……」
張主事一進門就跪下了。
「起來說話。」趙珩平靜道。
張主事顫巍巍地站起身,將托盤舉過頭頂:「殿下,這……這就是從告示欄上揭下來的……」
徐文彥一個箭步上前,掀開黃布。
一張寫滿了字的告示紙,靜靜地躺在托盤裡。
他拿起告示,展開。
目光落在那兩方印章上,眼睛陡然瞪大。
玉璽……東宮寶印……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