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三倍兌付

  張主事眉頭一皺: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天塌下來了?」

  「大人,比天塌下來還嚇人!」

  衙役喘著粗氣,指著外面,「滿城……滿城都是咱們衙門貼的告示!說……說平叛券三倍兌付!」

  「胡說八道!」張主事把碗重重一放,「我昨天就貼了些緝拿盜匪的尋常公文,哪來的三倍兌付?」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當他被衙役拉到最近的告示欄前時,整個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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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跟過年似的,那張貼在最中間的告示,白紙黑字,格外刺眼。

  更刺眼的是告示頂頭那兩方鮮紅的印章!

  張主事擠進去,湊到跟前,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沒錯。

  一方是皇帝的玉璽,龍紋繁複,威嚴赫赫。

  另一方是東宮的寶印,鸞翔鳳集,氣度儼然。

  印泥的顏色,印章的輪廓,那股子皇家的氣派……怎麼看都不像是假的!

  張主事兩腿一軟,差點沒當場跪下。

  他不記得貼過這告示啊!

  可這印……這印是誰蓋的?

  誰敢偽造這玩意兒?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萬一是真的呢?

  要是哪個不長眼的把這「聖旨」給撕了,那腦袋也不用要了。

  「大人,撕……撕嗎?」

  旁邊的衙役小聲問。

  「撕你個頭!」張主事一巴掌拍在衙役後腦勺上,自己手心全是冷汗,「你敢撕?這是你能碰的東西嗎?」

  「那……那怎麼辦?」

  「守著!派人把這告示欄給老子圍起來!誰敢靠近就給老子攔住!」張主事急得滿頭大汗,「不!不是攔住,是護著!對,護著!誰敢損毀告示,格殺勿論!」

  衙役們也懵了,這到底是真是假啊?護著?怎麼護?

  張主事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提著官袍的下擺,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沖回府衙。

  「大人!大人!」

  他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直接撞進了上官的書房。

  知府正閉目養神,被他嚇了一跳,剛要發火,就看見張主事那張丟了魂的臉。

  「何事驚慌?」

  「大人……」張主事哆哆嗦嗦把事情講完。

  「玉璽……東宮寶印?」知府臉色瞬間煞白,「你親眼所見?」

  「千真萬確!印泥都還是新的!」

  府丞在屋裡轉了兩圈,猛地一拍桌子。

  「備馬!快備馬!去東宮!」

  他指著張主事,「你,親自去!把這事一五一十地稟報給太子殿下!問問真假!快!」

  這口天大的鍋,府衙可背不起。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燙手的山芋,趕緊扔回它主人手裡!

  ……

  「張主事一路連滾帶爬,衝到宮城門外。

  「站住!什麼人!」

  守門的禁軍將刀一橫,直接攔住了他。

  「下官……下官是府衙主事張德芳,有天大的要事,求見太子殿下!」

  張主事上氣不接下氣說道。

  禁軍見他穿著官服,不像歹人,冷聲道:「可有通傳的腰牌?」

  「事發緊急,來不及……」

  「沒有腰牌,一概不見。」禁軍怒喝一聲。

  張主事急得快哭了。

  這當口,每一息都像在火上烤。

  他要是被攔在這兒,回頭知府大人能把他活剝了。

  就在他急得團團轉時,宮門裡頭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前兩日去衙門宣讀口諭的那位太監。

  「公公!救命啊!」張主事大喊一聲。

  那太監聽了他的喊聲,扭過頭來。

  「喲,這不是張主事嗎?一大早的,什麼事這麼火急火燎的?」

  張主事像是見到了救星:「公公!出大事了!」

  他哆哆嗦嗦地把滿城告示,三倍兌付,還有那兩方要命的印章,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太監臉上的笑容,瞬間變了。

  他轉身就往宮裡跑:「你在這兒等著!」

  ……

  東宮。

  太子趙珩正在批閱奏章。

  「殿下!殿下!」

  一個太監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正是剛剛宮門內的那位。

  「放肆!」徐文彥厲聲喝道,「殿前失儀,該當何罪!」

  他認得這個太監,是自己派去戶部衙門傳口諭的,素來穩重。

  能讓他慌成這樣,事情小不了。

  「何事驚慌?」

  「殿下……不好了……」

  那太監跪在地上,「外頭……外頭滿城都貼了告示!」

  「什麼告示?」

  「說……說殿下仁德,要在五月初五,開倉放糧,還……還要三倍兌付平叛券!」

  「胡鬧!誰敢如此造謠!」徐文彥怒道。

  「不是造謠啊,徐大人!」

  太監急切道,「那告示上,蓋著……蓋著陛下的玉璽和東宮的寶印!府衙的張主事都嚇癱了,正在宮門外候著呢!」

  徐文彥一愣,臉色頓時煞白。

  他為官數十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可這種事,聞所未聞!

  偽造玉璽和寶印,這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

  對方怎麼敢?!

  「殿下……」徐文彥看向書案後。

  趙珩放下了手中的硃筆。

  他平靜地抬起頭,看著跪在地上抖成一團的太監。

  「告示,是誰第一個發現的?」

  「回……回殿下,是城東的百姓,天沒亮就炸開鍋了,然後……然後就全城都知道了……」太監結結巴巴地回答。

  「告示的原物呢?」趙珩又問。

  「府衙的張主事已經派人護著了,他……不知真假,不敢撕。」

  趙珩點了點頭,沉默下來。

  徐文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來回踱步。

  「捧殺!這是歹毒至極的捧殺之計!」

  他鬚髮顫抖,厲聲道,「先用擠兌風波動搖人心,我們好不容易穩住,他們就反手給殿下戴一頂高帽!」

  「到了五月初五,若是兌付不了,承諾的驚喜就成了彌天大謊!百姓的期望有多高,到時候的怒火就有多大!這……這是要讓全城的百姓都與東宮為敵啊!」

  徐文彥越說越是心驚,這計策環環相扣,陰險毒辣之極。

  三倍兌付?開倉放糧?

  四千萬兩銀子,怎麼可能三倍兌付!

  別說三倍,就是按時兌付本金和利息,都得精打細算,騰挪調度。

  現在這麼一搞,是把東宮直接往絕路上逼。

  不多時,府衙的張主事被帶了進來,手裡還捧著一個托盤,上面蓋著黃布。

  「殿下……殿下……」

  張主事一進門就跪下了。

  「起來說話。」趙珩平靜道。

  張主事顫巍巍地站起身,將托盤舉過頭頂:「殿下,這……這就是從告示欄上揭下來的……」

  徐文彥一個箭步上前,掀開黃布。

  一張寫滿了字的告示紙,靜靜地躺在托盤裡。

  他拿起告示,展開。

  目光落在那兩方印章上,眼睛陡然瞪大。

  玉璽……東宮寶印……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