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反將一軍

  殿前武士聞聲而動,撲向癱軟在地的御史中丞。

  「殿下,且慢!」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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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翰林院掌院學士劉正風,從文官隊列中緩步而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御史中丞,目光複雜。

  上次被林川那個豎子氣得嘔血,今日眼看他就要身敗名裂……

  誰曾想,一份來自「劉倔驢」的奏摺,竟讓乾坤倒轉。

  功虧一簣!

  但他必須站出來。

  林川挑戰科舉,已是刨了天下士子的根。

  若今日再讓太子因言罪人,將御史之首打入天牢,那他們這些讀書人賴以為傲的風骨與言路,便將淪為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的目光,投向御座之上的太子。

  而後,撩起官袍,深深一揖。

  「殿下息怒。」

  趙珩的眼皮微微一抬。

  「劉學士,有事?」

  稱呼從「愛卿」變成了「學士」,疏遠與不悅,溢於言表。

  「老臣不敢。」

  劉正風維持著躬身的姿勢,開口道,

  「只是,王中丞身為御史之首,糾劾百官,乃其本分。」

  「太祖皇帝定下鐵律,言官風聞奏事,縱有不實,亦可免罪。」

  「此為國朝言路之基石,不可動搖。」

  此言一出,方才那些御史們,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光!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不再猶豫,紛紛湧出隊列,齊刷刷跪在了劉正風身後。

  「劉大學士所言,乃金玉良言!」

  「殿下!堵塞言路,國之大禍啊!」

  「今日若因彈劾不實而罪及言官,明日朝堂之上,再無人敢言!」

  「屆時萬馬齊喑,社稷危矣!」

  「我等並非為王中丞一人求情,是為我大乾的言官制度求情,為太祖留下的規矩求情!」

  「請殿下三思!」

  唇亡齒寒!

  他們比誰都清楚,今天倒下的是王中丞,明天那雙踏碎官帽的鐵靴,就可能踩在他們任何一人的臉上。

  這已經不是在保一個人,而是在保整個御史台的特權,保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御座之上,趙珩看著下面跪倒的一片,怒火中燒。

  好一個「為國朝制度」!

  好一個「為祖宗規矩」!

  他雷霆萬鈞的一擊,眼看就要將釘子拔起,卻被這幾個字,直接擋了回來。

  只是,雖然心中怒火翻騰,他卻不得不承認,劉正風說得對。

  言官,就是太祖皇帝養在朝堂上的鷹犬,可以放出去亂咬,咬錯了,可以訓斥,可以關進籠子,但絕不能一棒子打死。

  打死一隻,所有的鷹犬都會噤聲。

  一個聽不到半點雜音的朝廷,離崩塌也就不遠了。

  這是帝王心術的平衡,也是一道枷鎖。

  趙珩沉默下來。

  整個大殿,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身為監國太子,身為攝政王,他會如何抉擇?

  是冒著「堵塞言路」的千古罵名,強行立威?

  還是就此退讓,讓這場雷霆風暴,虎頭蛇尾地收場?

  劉正風昂首挺胸。

  他知道,太子不爽,但他不在乎。

  太子還年輕,許多事情,不是可以由著性子來的。

  身為清流之首,他有義務,引導太子走向正途。

  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拿捏住太子時,趙珩忽然笑了笑。

  劉正風心中一愣。

  「諸位愛卿,說得都對。」

  趙珩點點頭,朗聲道,

  「孤,一向敬重太祖定下的規矩。」

  「言官無罪。」

  跪著的一眾御史聞言,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

  劉正風也鬆了口氣,身子晃了晃,幾乎要癱倒在地。

  成了!

  太子終究年輕,被祖宗的牌匾給壓住了!

  然而——

  趙珩的聲音陡然轉厲!

  「但是——」

  「孤要辦他,不是因為他彈劾錯了人!」

  他的目光越過劉正風,望著地上抖成一團的御史中丞。

  「風聞奏事,是讓爾等聞風而奏,不是讓爾等捕風捉影!」

  「更不是讓你們無中生有,羅織罪名!」

  「王文謙,孤問你!!」

  趙珩怒喝一聲,

  「在彈劾靖難侯之前,你可曾遣人去西北查過一字半句?」

  「你可曾去戶部、兵部,翻過一頁卷宗?!」

  「有沒有?!!」

  御史中丞聽到太子的喝問,臉色煞白,整個人撲倒在地,連連磕頭。

  「沒有!」

  趙珩的聲音炸響,「你所謂的證據,全是道聽途說!全是斷章取義!」

  「你不是在履行言官之責!」

  「你是在利用言官之權,行黨爭之私!」

  話音未落,趙珩猛地站起身來。

  那迫人的威壓,讓站在前頭的劉正風呼吸都為之一滯。

  趙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劉學士,你告訴孤。」

  「一個不經查證,僅憑讒言,便要構陷朝廷重臣,動搖軍心,離間君臣的言官……」

  「這,叫風聞奏事?」

  「不!」

  他一字一頓,聲如金石。

  「這叫構陷!」

  「這叫禍國!」

  「這根本不是彈劾!」

  「這是謀殺!是借朝廷公器,行刺殺之實!」

  「此風若不嚴剎!今日可以是靖難侯!」

  「明日,就可以是鎮北軍的任何一位將軍!」

  「後日,可以是李尚書,可以是劉學士你!」

  「甚至,可以是孤!

  「屆時,朝堂之上,人人自危,黨同伐異,國將不國!」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言路大開』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一座大山,轟然壓下。

  劉正風的臉色,瞬間煞白一片。

  他發現,自己徹頭徹尾地小看了這位年輕的太子。

  太子根本沒有和他糾纏「言官該不該因言獲罪」的問題,而是直接掀了桌子,將王中丞的行為,從「言官彈劾」,直接定性為了「構陷忠良」!

  言官失職,最多罷官。

  可構陷忠良,是要丟命的!

  跪在地上的御史們,一個個面如死灰,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們終於明白,太子給他們挖了一個陷阱。

  再敢辯護一句,就是承認自己與王中丞是同黨,是承認自己也是在借言官之名,行構陷之事!

  這個罪名,誰都擔不起!

  趙珩看著他們噤若寒蟬的模樣,冷笑一聲。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回御座,重新坐定。

  「傳孤旨意。」

  「御史中丞王文謙,德不配位,行止不端,構陷忠良,霍亂朝綱!」

  「著即革去官職,打入大理寺天牢!」

  大理寺天牢!

  幾字之差,天壤之別!

  前者是皇家私獄,後者是國家法司!

  「命大理寺卿為主審,會同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

  「孤要查的,不是他彈劾錯了誰!」

  「孤要查的,是他背後,究竟是誰在指使!」

  「是誰,想把我大乾的朝堂,變成他們的屠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