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別來無恙

  吳道長身形一頓。

  雨幕像是被無形的巨刃從中劈開,一道黑色的殘影撕裂視野,裹挾著破空聲,陡然而至!

  快到極致!

  吳道長瞳孔驟縮,想也不想,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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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

  轟——!

  沉悶的巨響炸開,遠比剛才陸十二撞山更恐怖!

  吳道長腳下泥濘炸開,整個人向後轟轟轟退出數步,才穩住身形。

  胸口氣血翻騰。

  看到來人,他表情瞬間變了。

  一道纖細挺拔的身影,站在陸十二身旁。

  黑衣,長發,面容冷冽。

  閻王奶,陸沉月。

  遠處,陸九和陸十一也提著刀,匆忙從林中奔出,看到場中情形,腳步一緩。

  「大姐!」

  陸十二看見救星,嘿嘿笑了起來。

  他抬起手,指向一臉驚疑不定的吳道長,開始告狀。

  「他罵我姐夫!」

  「說姐夫吃軟飯,一輩子都得靠女人,不像個男人!」

  吳道長眼角狠狠一抽。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

  陸沉月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蹲下身,手指快速在陸十二身上遊走,捏過他的肩胛,按過他的臂骨,又摸了摸他胸口的鋼甲片,眉頭皺了起來。

  「我沒事,大姐,一點小傷。」

  陸十二梗著脖子嘴硬。

  「啪!」

  一聲脆響,在雨聲中都顯得格外突兀。

  陸沉月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陸十二的屁股上。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許單獨跟他動手?」

  她一把撕開陸十二的上衣,卸掉變形的鋼甲片,開始檢查傷勢。

  吳道長壓下翻騰的氣血。

  陰鷙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道黑衣身影。

  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

  「林夫人,別來無恙。」

  話音落下。

  四周只有雨聲。

  陸沉月連頭都沒抬。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這個不省心的弟弟。

  手指依舊在他胸前遊走,檢查著每一寸筋骨,仿佛身旁的吳道長,不過是雨中的一截枯木。

  吳道長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堂堂一代宗師,竟被如此無視!

  這比直接出手打他一巴掌,更讓他難堪!

  一股燥火從丹田直衝天靈蓋。

  就在這時——

  轟!

  轟隆!

  遠處林深之處,尼姑庵的方向,陡然傳來幾聲沉悶的巨響!

  吳道長動作一僵。

  不好!

  他此行是來抓陸十二,逼問林川的下落!

  若是跟這個瘋女人打起來,就算能贏,也必然是慘勝。

  何況……他未必能贏。

  尼姑庵那邊,鬧出這麼大動靜,怕是也出事了!

  吳道長心中暗罵。

  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剛到盛州地界,還沒進城,全城的布告欄上就貼滿了自己的畫像!

  他自問離開王府時,行蹤隱秘至極。

  是誰泄的密?

  身份暴露,盛州城進不去。

  以他一代宗師的身份,學那些三教九流喬裝改扮?

  他丟不起那個人!

  這才尋了這破落尼姑庵暫且落腳,想打探林川的下落。

  東宮這條命,暫時取不了。

  能取林川的也行。

  沒想到,林川手下,竟然有這麼多鷹犬。

  念及此,吳道長再不猶豫。

  轉身就走。

  整個人如同一隻大鳥,朝著尼姑庵的方向,激射而去!

  陸十二愣了愣:

  「大姐,你怎麼不攔著他?」

  「閉嘴!」

  陸沉月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

  「你傷這麼重,他若對你下死手,我可攔不住。」

  說著話,陸十二一口血噴了出來。

  整個人晃了晃。

  「大姐,好暈……」

  ……

  西北,絕陘口。

  從葫蘆口魚貫而出的女真大軍,在更開闊的谷外平地重新集結。

  混亂的場面,在各級軍官的彈壓下,很快恢復平靜。

  那些在狹窄山道上被突如其來的轟鳴和爆炸震懾的士兵,在廣闊地帶重新找回了些許安全感。

  然而,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和同袍的殘骸,無時無止地提醒著他們剛剛經歷的噩夢。

  納蘭赤雖然心中盛怒,但他並非蠢笨之人。

  數百斥候輕騎已經撒了出去,查探敵軍的埋伏。

  他清楚,狼戎大軍出現在此地,說明晉地局勢已經發生了重大變故。

  要麼狼戎投了漢人,要麼他們拿下了這裡。

  不論是哪一種可能,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他可不想同時面對多個敵人。

  一名萬夫長快步走到他身邊,盔甲上沾染著泥濘和血跡,臉色鐵青。

  「頭領……前鋒……前鋒營,加上兩翼登山的弟兄……」

  萬夫長聲音沙啞,他沒敢說下去。

  納蘭赤替他說了出來:「折了多少?」

  「……至少三千。」

  萬夫長低下頭,聲音顫抖。

  三千!

  那可是三千名身經百戰的勇士!不是三千頭豬!

  往年跟漢人作戰,十幾場仗加起來的損失,都不到這個數字的一半!

  可今天,就在這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就在這個不起眼的山谷里,被一群他根本瞧不上的狼戎雜碎,用一種聞所未聞的方式,像宰羊一樣,屠掉了三千人!

  納蘭赤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心,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知道了。」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平靜。

  「讓兒郎們把戰死兄弟的彎刀都收回來。」

  「我們帶他們……回家。」

  萬夫長猛地抬頭,看著納蘭赤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

  他重重地用拳頭捶了一下胸甲,發出一聲悶響。

  「喳!」

  時間,在死寂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數千名士兵沉默地清理著戰場,將同伴的屍骸和兵器收斂起來。

  沒有人說話。

  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氣息,籠罩在整支軍隊上空。

  他們是鷹,是狼,是白山黑水間最兇猛的獵人。

  可今天,他們卻成了別人的獵物。

  這種角色的轉換,帶來的屈辱感,比戰敗本身更讓人難以忍受。

  就在此時,遠方的地平線上,幾點黑影正在飛速靠近。

  是斥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幾名斥候衝到陣前,翻身下馬,跪倒在納蘭赤的馬前。

  為首的斥候臉色蒼白,上氣不接下氣。

  「頭領!前方……前方五里,發現……發現敵軍主力!」

  納蘭赤的眼皮猛地一跳。

  「多少人?在什麼位置?」

  「分……分成了四五支!互成犄角之勢!」

  斥候咽了口唾沫,

  「每一支,都有不下三千騎!」

  「而且……而且……」

  「說!」納蘭赤的聲音驟然拔高。

  「而且他們每一支隊伍里,都……都有那種會打雷的妖術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