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黃沙嶺之戰

  按照李自成的布置,今日宋獻策帶人護送著大軍從黃沙嶺撤退,幾萬人踏著積雪上山嶺,袁宗第帶人馬駐在嶺上,張鼐帶軍馬在山嶺下警戒。

  雖然不知道為何順軍都從南邊撤回來,但是滿洲兵得知順軍在從東北方的黃沙嶺撤退後,立即發兵夜襲,此時衝破防線,不管其他,只殺向黃沙嶺,企圖截斷順軍撤退道路。

  西邊喊殺聲驚動了張鼐軍,見一道火線朝著自己營中殺來,張鼐軍立即召集人馬應對。

  很快從夜色中衝出一支兵馬,來勢十分兇悍,直往陣後殺來,張鼐軍被當中衝破。

  滿洲騎兵去勢不停,直往嶺上衝殺,袁宗第兵馬仗著地利全力阻擊,滿洲兵奔襲過來,此時被嶺上兵馬擋住,攻勢大減,兩軍在嶺下廝殺在一起。

  很快李自成領著兵馬殺到,雙方混在一起殺了一陣,清軍見無機可趁退了下去,但是順軍在劉灣和龜山的防線徹底崩潰,清軍大隊兵馬衝出了龜山山口,徹底殺進商州府谷地。

  當夜李自成率軍撤到嶺上,在黃沙嶺布防,失去了龜山和劉灣,南邊的兵馬已經無法撤到黃沙嶺,只能看劉體純能帶走多少人了。

  李自成連夜巡視各營,順軍士氣低迷,再看諸將夜戰之後也是個個帶傷,心中十分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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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獻策帶人來嶺上見李自成,稟報導,「陛下,今日大軍混戰之際,顧君恩下落不明了。」

  李自成道,「他不是與你一起跟隨大軍撤往黃沙嶺了麼?」

  宋獻策怕影響人心,不敢說是逃走了,只道,「登上山嶺的時候人還在,只是山上雪大路滑,山嶺陡峭,怕是跌到谷底了。」

  至於是逃走還是跌落谷底,大家心中各有自己的心思,前有牛金星父子趁著夜色逃走,如今顧君恩又怎麼不會趁著亂局逃走,李自成面上冷哼一聲,心中暗道,莫非我真的要完了?

  劉宗敏道,「這些酸子,當初我軍勢力大時,一個個跟狗一樣來諂媚。如今大軍遇到挫折就一個個都消失了,等他日我軍東山再起,定將這些酸才全部殺了。」

  宋獻策道,「如今還請陛下遠離險地,快快帶人撤往洛南,留下一支兵馬在黃沙嶺阻擋敵軍,大軍從朱陽關退到河南。」

  聽了宋獻策的話,李自成何嘗不知,大軍在商州府耽擱一日,如今被滿清兵咬住,只怕不被撕下一大塊肉別想脫身。

  李自成道,「留下阻敵必是十死無生,一般人馬如馬世耀一般,留了也是白留。」

  劉宗敏道,「就由末將在此阻敵吧!老子倒下之前,決不讓任何一個韃子經過!」

  袁宗第道,「劉將軍說的這是什麼話,若是留人阻敵,還有比我更合適的麼?」

  張鼐笑道,「劉將軍袁將軍輔佐陛下還有大用,我是陛下的養子,若要說留下阻敵,就由孩兒來做吧!」

  李自成想了想道,「如此便由張將軍帶兵留下阻敵吧!」

  眾人聽了看著張鼐,眼神都多了一絲悲傷,張鼐笑罵道,「你們這樣看著我幹什麼,我還沒死呢。」

  眾人含著淚笑罵幾句,把防守黃沙嶺諸事安排一番後,李自成帶著諸將離開了。

  趁著夜色,張鼐清點身邊留下阻敵的兵馬,自知留下必死,明日太陽升起之時,就是這些人的忌日了。

  張鼐安排讓人把馬匹全都殺了,就著火飽餐一頓烤馬肉。

  此時白天短黑夜長,眾人折騰了半夜,又休息一會,終於第二日天才放亮,山下青煙裊裊,清軍正在吃飯備戰,張鼐帶著兵馬守在上山的必經小路上,看到清軍準備一陣後,朝著山上殺來,張鼐當先大吼一聲,「報效陛下正在此時,兄弟們隨我一起殺個痛快,沖啊!」

  隨即順軍個個氣勢如虹朝著清軍衝去,與滿清兵馬廝殺到一起,仗著山勢,順軍抱著必死之心,衝殺下來,竟把清軍的陣型衝散。

  八旗的督軍在陣後用異族語大聲叫罵著,不時一聲弓弦聲,把一個個退兵射死在馬前。

  順軍衝殺一陣,喊殺聲終於漸漸低沉下去,當最後一個順軍士兵倒下時,張鼐已經渾身是傷,一個八旗兵騎馬走過來,用蹩腳的漢語道,「我們滿洲人最敬佩勇士,只要你投降,我軍保證不傷你性命。」

  張鼐扭頭往東看了看,太陽正從黃沙嶺上冒出來,散發著金燦燦柔和的光,「終於出太陽了,我老張受夠這昏天暗地的日子了。」

  張鼐喘著粗氣,用手中的刀支著身體,血水順著刀刃往下,流到地上,與雪和泥混在一起。

  那八旗軍官又說了一遍,「勇士,只要你投降我朝,必定能夠受到重用!」

  張鼐回過頭,望著那個八旗官,微微的眯了眯眼睛,猛地吸了一口氣大喊,「殺韃子啊!」

  隨即抽起大刀,朝身前圍著的一眾清軍衝過去,傾盡最後的力氣殺到一處,在大刀划過一名清兵的臉頰時,幾把刀從前後左右一起捅進張鼐的身體,鮮血從張鼐的口鼻中湧出。

  張鼐最後看到,那個被自己一刀砍在臉上的清兵,帽子飛到一邊,露出泛著青的頭皮,光光的頭上只有一縷鼠尾一般的小辮。

  張鼐的臉上扯出一絲輕蔑的笑,「蠻夷!」

  撲通一聲,張鼐倒在地上死了,最後那一抹輕蔑的笑意僵在臉上。

  幾個八旗軍官催馬過來,剛才勸降的那個八旗迎了上去,對帶頭那人道,「覺濟貝子,山嶺上的順軍都死完了,大軍要立即追殺嗎?」

  覺濟貝子望了望黃沙嶺,「該死的李自成又逃走了。」

  不過隨即他又轉頭看向南邊,「李自成為何已經逃走,又從南邊折返,南邊到底有什麼東西?」

  見幾個八旗官都不說話,便問剛才勸降那個八旗軍官,「扎哈齊,你說為何?」

  扎哈齊道,「奴才不知,大概是南邊的道路不通吧,山中雪大!」

  覺濟貝子搖了搖頭,想了想道,「馬從力,你過來!」

  跟在後邊不遠處的一個騎士拍馬上前,恭聲道,「奴才在!」

  覺濟貝子問,「此去南邊是何處?道路情況如何?」

  馬從力是前明的兵官,順軍殺到西安時投降順軍,如今滿清人殺來,又很熟練的投降滿清人,此時頂著一個小辮道,「往南是丹鳳縣,丹鳳往南過武關就可以到河南,比李賊走的道路要近許多。」

  覺濟貝子想了想道,「扎哈齊你和博賽思一起,繼續領兵追趕李自成,我帶大軍從這裡南下,趕到李賊前面去等著他。」

  「嗻!」,扎哈齊和博賽思領命帶了人馬朝黃沙嶺奔去,黃沙嶺上積雪已經被數萬人踩成泥漿,如今混著鮮血,馬蹄踏起的泥點都是紅色。

  覺濟貝子回頭道,「走,往南去!」

  經過商州府時,覺濟貝子看了城門一眼,「 傳令,我大清兵馬承天順命討平各處,商州府膽敢對我軍緊閉城門,便當亂賊對待,我軍攻入城中時,雞犬不留!」

  說罷再也不看商州府一眼,領著一萬兵馬朝南開進。

  在大軍南去的煙塵中,商州府緊閉的大門徐徐打開,一隊清軍進了城中,清軍的旗子插上了商州府的城頭。

  南邊的道路旁,倒滿了許多昨夜凍死的順軍,還有些活著的順軍,此時饑寒交迫無力抵抗,有些朝兩邊的山嶺逃走,有的跪在一旁投降。

  覺濟貝子也不看這些人,策馬向南衝去,很快道路兩旁投降的順軍愈發多了,覺濟貝子估算一下大概有幾萬人,李自成的主力看來大半都在這裡。

  這次追擊李自成,沒想到可以在這裡追上,南邊的不管什麼人,算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顧不得收拾這些俘虜,現在最要緊的是完成豫親王的指令,拿下武關道,掌握大軍進入河南的道路。

  經過夜村劉體純心中總算鬆了一口氣,經過一夜的奔波,緊趕慢趕,總算帶了大部分願意走的人,趕到萬軍陣前。

  萬軍得知了李自成和滿清人在商州府遭遇的消息後,對這些南下的順軍敞開了大門,這些人在民團的協助下退往棣花。

  只是順軍南下的兵馬拉的太長太散,很快後面探馬就來報,滿清人的大軍已經到了夜村北邊兩里。

  夜村到此不過五里,此時若是繼續收攏順軍,滿清兵馬借勢一衝,我軍只怕抵擋不住。

  萬軍無奈,只能傳令,「停止接收順軍,大軍撤回陣地,所有人不得出現在陣前,否則格殺勿論!」

  劉體純望著還在不斷從北邊過來的順軍,急得大喊,「不要再過來了,快往別處躲開啊,這裡就要打仗了!」

  可是聽到的順軍士兵寥寥無幾,大多數還在往陣地前走,饑寒困頓的順軍士兵只想著能到這裡活命。

  很快震天的馬蹄聲響起,四山嶺上華夏軍的旗幟豎了起來,這是約定的見敵信號,遠處正在往南趕路的順軍士兵,忽然跪下了一大片。

  稍近一些的順軍士兵回頭看了看,忽然全都發狂的兩邊山上逃跑,有的逃不過就往一邊跑開跪在地上。

  終於,四山嶺下的突出部,繞出一隊凶神惡煞的騎兵,踏出的雪塵飛起幾尺高。

  白色鑲紅邊的旗幟,綠色的旗幟如潮水一般湧出!

  滿清兵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