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鹿城縣,一連忙了兩日,萬軍總算是明白,歷史上為何把大軍進城稱為一場考試。
單單是一個鹿城縣,人口不過近千戶的小縣城,已經和治理百千人的山寨有本質的區別。
萬軍只能是想起一件事算一件,人手也愈發的不夠用,趙勃元等人熬了幾晚,都帶著兩個黑眼圈。
可是萬軍深知,能否治理好城市,關係著人心向背,鹿城縣只是個開始。
歷史上李自成進北京,轉瞬就敗退西安,不久身死國滅,這和其沒有做好城市民治,有著很大關係。
治軍如同鍛鐵,用鐵的紀律和崇高信念千錘百鍊即可。
可是這治民不同於治軍,治民如同治水,可以建堤堵塞,也可以建渠引導,可是該引導時你就不能堵塞,要堵塞時也不能引導,否則就要生出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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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老子所說『治大國若烹小鮮』,油鹽醬醋都是調味的辦法,可是不能過頭,也不能缺失,否則菜做的味道就差了。
按照指令,張午陽利用唐開皋的印信,兵不血刃控制了鹿城縣周邊幾個關口和村鎮。
南關和西關的預警基本建立起來,押回的幾百俘虜,都和縣城大戰的俘虜關在一起。
萬軍親自傳授李有田,對俘虜們進行教育,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專門的名字,『本性喚醒會』,喚醒這些人的本心,讓他們中的一部分,能儘快被華夏軍吸收。
李有田上次給萬軍當托,混在俘虜里,帶頭引導效果頗好。
萬軍發現李有田這小子,倒是很有做思想工作的天賦,很會掌握教育的氣氛,帶動人群的情緒。
萬軍今日特地來了「喚醒會」觀看,李有田組織的喚醒會正好開始。
李有田以自己兩兄弟的身世為例,加上一些萬軍說過的話,先是自述父母雙亡和弟弟相依為命,兩個人受盡苦難命運悽慘。
見情緒渲染的差不多了,話鋒一轉,再控訴如今天下,世道不公,天災不斷。
又指出兵禍匪事如毛,士紳官僚欺壓百姓,朝廷不顧蒼生死活。
直說的下面許多俘虜老淚直流,一些麻木的俘虜也慢慢有了共鳴。
萬軍聽了一會,笑了笑,「這小子倒是有一套。」
萬軍轉身離開,身後遠遠的隔著牆傳來李有田的聲音,「現在好啦!華夏軍來啦,所有的窮苦老百姓有盼頭啦!」
按照計劃,這些俘虜在經過幾日訴苦會,便可以選出一部分編入新軍。
桂東良已經把抽到的教官都組織到一起,這些人參加過教導隊,基本的隊列訓練,方法口令都熟悉掌握。
在新華夏軍徵募完畢前,這些人再組織一次最後的準備訓練!
桂東良坐在南門裡的校場邊,高大的會館牆正印著上午的陽光。
見到萬軍過來,正在組織訓練的一名華夏軍猛地喊一聲「立正!」
按照教導隊的報告程序,這人跑到萬軍身邊。
萬軍勉強認出此人,正是當初第一個帶頭下山的道士,「崔子義!」
崔子義聞言身子一挺,筆直的敬了個軍禮道,「團長,華夏軍正在組織訓練,請檢閱!」
軍禮萬軍沒有依照現代西式軍禮,而是右手握拳,手臂抬平橫在胸前。
萬軍回了一個軍禮道,「繼續訓練」。
崔子義轉身回到隊伍前面,繼續組織訓練,桂東良跑了過來。
萬軍見他坐在一邊不帶頭訓練,心中不滿走到他坐的桌前,「指揮官不帶頭訓練,你坐在這裡是做什麼?」
桌子上放著許多紙,上面都是桂東良不甚熟練的字體,萬軍翻了幾頁看出來是募兵的名冊。
桂東良道,「我學寫字的時間不長,如今負責募兵,修訂名冊太慢,只能在訓練場,邊整理名冊邊看著訓練。」
萬軍起身拍了拍桂東良的肩膀,道「如今人手不夠,你就辛苦些,可以邊訓練邊整理名冊,你要儘快完成新招募士兵的編練,這次作戰你表現不錯。」
桂東良激動道,「謝團長,不過現在各處招募報名的人太多,恐怕要超員!」
萬軍問,「咱們的要求不能降低,只要身體條件達到標準,沒有為非作惡之行,超一些就超一些吧!都是想尋條活路的人,大概會超多少人?」
桂東良道,「若是符合的全收,只怕會超兩倍,大概有六個營!
萬軍想了想道,「如此一來,那我們的糧食只怕會很緊張!不過我感覺大戰即將到來,超一些就超一些吧,你稍微提高點標準,就再多收三個營吧,糧食我再想想辦法!」
如今華夏軍人馬越來越多,後勤壓力只怕會更大。
所有的糧食存貨,只有最初兩個山寨帶來的不過幾千石。
縣庫存放的物資清點結果尚未出來,不過想來兵力若是擴大三倍,只怕也最多撐不過五個月,好在快到夏收,今年雖然遭了旱災,但是救災及時,比往年收成大概還要好許多!
萬軍想著心事,離開了校場,趕到縣衙來時,王立輝正在這裡等著一起去五里舖。
按照安排,還要去看馬槽溝鐵礦和五里舖鐵匠,打造火器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萬軍一看是謝小妮,笑了笑道,「新娘子不好好在家陪丈夫,你跑這裡跪著是幹什麼?」
謝小妮頗有些難為情,想了想道,「我有些話不知如何說。」
萬軍道,「你有何難事,只管說吧,我還有事要忙!」
謝小妮道,「自從大人讓我家那人離開了華夏軍,這些日子一直愁眉不展,尤其是大人起兵打順賊以來,我看他心中抑鬱,懇求大人讓他重回華夏軍。」
萬軍道,「重回華夏軍已經是不可能的,我本意讓他與你廝守些日子,到時候會有一件重要事交給他,既然如此,你告訴他,若是準備好了,隨後可以來縣衙找我。」
謝小妮扣了一個頭,千恩萬謝的起身離開。
五里舖在城東五里,最初不過是一家鐵匠鋪,因為距離五里,所以叫「五里舖」,後來馬槽溝的鐵礦都運到這裡加工,慢慢的這裡聚了一大批鍛鐵產業,五里牌就成了地名。
王立輝對此地頗為熟悉,王家當初憑藉鍛鐵產業發家,五里舖便是重要的一處產業。
萬軍等人騎馬到五里舖,王立輝指著一大片破敗的房子道,「當初這五里舖可比現在繁華多了,這邊一片破房子當初都有人住,沿著河的鐵匠鋪子何止百家,一直往上有兩里地,其中有一半當時屬於我們王家!」
萬軍騎在馬上,四處看了看,如今五里舖不過似一個村莊,大概有二三十家鐵匠,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王立輝帶著幾人轉進五里舖里的街上,內里的路鋪滿了煤渣,熱氣和煤味撲面而來,坦著胸的鐵匠們正在用力的鍛鐵。
北邊兩隊華夏軍士兵駐紮在河邊,本來為西安府鍛造兵器,如今看來五里舖一切運轉正常。
在王立輝的指引下,幾個人到了一家鋪子門口,王立輝喊道,「老年,我來看你了!」
一個精壯的漢子走了出來,看了看眾人,最後在王立輝身上瞅了又瞅,問道,「你是王家少爺?」
王立輝笑道,「是我啊,我回來了!」
漢子高興的打量王立輝道,「掌柜的走了以後,聽說你當和尚了,你當和尚怎麼把眉毛也給剃了?現在你回來是準備做什麼?」
王立輝道,「說來話長,我現在不當和尚了,這次是想請你幫個忙!「
漢子拍拍胸脯道,「有甚需要幫忙的,你只管說,只要我能辦到!」
王立輝道,「李賊害我家破人亡,此仇不共戴天,我要你幫我造些兵器報仇!」
漢子變了臉色,「說甚胡話,如今闖王打到北京當了皇帝,你一個和尚怎麼報仇。」
王立輝指了指萬軍道,「你不知道現在鹿城縣都在我們手上?」
漢子愣神了一瞬,「你造反了?」
王立輝笑道,「什麼造反,李賊不是造大明的反?我現在反李賊,大明倒是要給我封官呢,不過我對大明的官沒興趣。這位萬大人胸懷天下百姓,要為所有窮苦人打出一個太平世界,我現在為他效命,你幫我為他打造兵器,便是幫我報仇,如何?」
見漢子有些猶豫,王立輝道,「往日我父親待你不薄,我自小與你如兄弟一般,還有我姐姐,如今你不願幫他們報仇麼?」
漢子一咬牙道,「我年明禮便豁出這條命了,你們要造什麼兵器?」
萬軍道,「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年兄好說,我家大人想要造些火槍,盡你們所能,越多越好!」
年明禮道,「造火槍倒是簡單,往日大明時,五里舖也為商州府造些火槍,一桿不過一兩銀子。後來朝廷只拿東西不給錢,有些人幾錢銀子也能做出來!」
王立輝道,「這次要造的不是一般的火槍。」
萬軍道,「我們找個地方細說。」
三人到北邊華夏軍駐地,找了一處清靜處,王立輝把設計講了一遍!
年明禮聽完之後,沉思了一會道,「螺旋線就能讓子彈射的更遠?」
萬軍道,「確實如此,就像小孩子抽的陀螺,旋轉起來的陀螺就會很穩定,螺旋線就是讓子彈旋轉起來,射出後飛行的穩定,就能射的更遠了。」
年明禮道,「那我便試試,不過想來頗費功夫!」
萬軍道,「年兄弟只管做,鐵料我從馬槽溝全力供應,你造出一把火槍,我就給你二兩銀子的辛苦錢,如果每個月做的多,我還有獎勵錢!」
按時間算,李自成已經從北京敗退了吧?與北方灰暗的狂風作戰進入倒計時,華夏軍必須立即為將要到來的大戰做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