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軍將諸人逐一做了安排,柱國會結束,返回後殿時,章勝跟過來,「元首啊,你這樣捨棄長安,在外奔波作戰,有些不妥啊!」
萬軍道,「怎麼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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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勝四面環視一番,壓低聲音道,「元首不在長安鞏固權力,我擔心七柱國之中有人會生出別的心思。」
萬軍笑了笑,「什麼樣的心思?」
章勝見萬軍絲毫不放心上,急道,「什麼心思,自然是做元首的心思。」
萬軍道,「當初我便說了,七柱國之中,只要能夠一心為華夏天下,人人皆可成為下一任元首,有這心思是很正常的。」
章勝拉著萬軍道,「這家業可是元首一手創建的,從老龍山的六十人,再到鹿城縣,到今天多少人的心血,這元首之位豈能拱手送人?」
萬軍道,「章兄啊,我們到殿中說話!」
二人進到殿中,侍女斟上茶退了出去。
萬軍道,「章兄啊,老龍山下來的兄弟,現在最小也是個團長了吧?」
章勝道,「那都是他們應得的,最初的六十個人,現在大概不到二十個了,戰爭太殘酷了。」
萬軍嘆道,「是啊,太殘酷了。」
章勝道,「當初六個小隊長,張午陽,盧大勇,劉三哥,何初一,李文龍,還有個,還有覃浪,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血里火里走幾來回,今天這一切不都是拿命換來的。」
萬軍道,「能在胡人入關風頭正勁之時,打垮滿清力挽狂瀾,的確不易。」
章勝道,「那這用命換來的江山,元首怎能就這麼捨棄?」
萬軍搖了搖頭,「我們付出的代價太大,所以我不想這一切再發生。」
章勝不解道,「元首何出此言?」
「秦始皇一統天下,想著天下能夠二世三世乃至萬世,永遠傳下去,可是二世就亡了。」
章勝道,「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萬軍擺了擺手,「別急嘛,你聽我慢慢說來!」
「秦亡之後有兩漢,東漢之後有三國,晉之後南北朝並立,隋唐之後五代傳,宋元明到現在,長則三百年,短則幾十年,章兄你見過有哪一個能夠長盛不衰?」
章勝道,「興衰交替,輪迴不止,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意思是我們華夏,也要繼續走這老路,有一天腐朽不堪時,再次被人推倒在地?」
章勝一時語塞,不知說些什麼,古往今來開國君王,誰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推背之圖也好,燒餅歌也好,半遮半掩都在說著同一個問題。
君王最忌諱面對,也最渴望知曉的問題。
隨著偉大的君主逝去,帝國的黃金時代終會過去,王朝能夠存在多久?
萬軍接著道,「華夏在王朝的輪迴中,已經耽擱太久了,為了華夏的未來,有些規則必須改變。」
章勝道,「元首覺得,您這樣做就能改變規則跳出輪迴?」
「會的!」
「為什麼?」
萬軍親眼見證過,華夏從任人欺辱的落後時候,到成為全世界首屈一指的超級大國,那種蓬勃的力量。
萬軍道,「章兄啊,咱們七柱國的才能,雖然不能和秦皇漢武明太祖相比,但是和漢靈帝晉惠帝之流比如何?」
章勝道,「漢靈帝昏聵淫奢,晉惠帝更是痴頑,怎麼能和我們相比。」
萬軍點頭道,「是了,能夠成為柱國都是才智能力過人之輩,讓六個柱國信服成為元首之人,絕不不會是痴頑淫奢之流,如此一來就避免了皇帝昏聵導致國家動盪,豈不是很好。」
章勝道,「如此說來,只要趙勃元能夠說服其他人,元首就會拱手相讓?」
萬軍道,「不光趙勃元,七柱國之中,誰能得到其他幾人的支持,這元首之位便是你們的,即便會為了權力而爭鬥,那也比生靈塗炭好很多!」
章勝細細思慮一番,不再說什麼,萬軍長嘆一聲,「逝者長已矣,我本是太平世界人,見夠了這個世界的慘劇。」
說到這裡,章勝神情黯然,「是啊,若是天下太平,我還在南召吃齋念佛,小妍怕是早已找了好人家,說不定我已經抱上了外孫。」
說起章小妍,空氣變得沉悶幾分,萬軍道,「等七柱國的權利平穩過渡,我就回鹿城縣去,到金鐘山建一座屋子住下。」
「我本也無意廟堂之上,元首既然這麼說,那便如此吧,我早就有回金鐘山去隱居的打算,到時可以要跟元首做個鄰居。」
章勝嘆道,「那裡離我的小妍也近許多。」
萬軍道,「恩,金鐘山倒是個好地方。」
章勝道,「那個蓮花廟不錯,山環水繞,是個隱居的好去處,我本就有心誦佛。」
萬軍奇道,「你不是不信了麼?」
章勝笑了笑,「放下屠刀,這不是求個立地成佛嘛!」
兩人聊到天黑,王歡進來掌燈,章勝才歪著半邊身子離去。
打定主意要去迎戰歐洲人,萬軍也不再隱瞞,將消息告知王歡。
王歡輕輕地應了一聲,「早去早回!」
淚水卻不由自主的從眼眶中流出,萬軍一下慌了神,「你怎麼了,哭什麼,我這不就是出征一場,又不是戰死了。」
王歡伸出手擋住萬軍的嘴巴,嗔怒道,「不許你胡說!」,眼淚卻撲簌簌掉落個不停。
萬軍拉住王歡的手,「你說啊,你怎麼了,別哭啦?」
王歡咬著唇,抹了抹淚花,「我擔心你。」
萬軍心中一陣感動,將王歡摟在懷中,「傻瓜,這幾年我天南海北出征多少次,不都好好的回來了嗎?」
王歡捶打著萬軍的胸口,「你這個沒良心的,說的這麼輕巧,你一去一年半載,不知道我在家裡每日求多少遍菩薩。」
說著王歡哭出聲來,「你不知道我多擔心,做過多少噩夢,嗚嗚。」
王歡越說越傷心,「嗚嗚嗚,我真沒用,這麼幾年了,也沒有給你生個崽出來。」
萬軍撫摸著王歡的頭,心中猛然意識到,這麼多年自己從沒有在意過。
自己在安南雨林,在台灣番人部落,在龜茲千年黃沙中征戰時,有一個女人正在提心弔膽,每日念著自己平安歸去。
自己在這個世界不是孤身一人,眼前的這個女人是自己的妻子。
「是我不好,委屈你了!」
萬軍撫摸著懷中人的背,「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說完萬軍心中有點懊悔,電影裡的角色但凡說最後一次任務,基本上可以確定就要領盒飯。
王歡哪裡知道這些,聞言欣喜的抬起頭,臉上掛著淚花,「萬哥兒,你說的是真的麼?」
萬軍笑著道,「是真的,我已經決定了,天下已經太平,這次從呂宋回來,我就跟你去鹿城縣,到時候你織布我耕田,我們再生幾個孩子,養幾頭豬,好不好?」
王歡聞言,梨花帶雨綻放出笑容,更加用力抱著萬軍,「嗯嗯,我答應你,我要給你生好多好多崽。」
萬軍笑道,「不知道你會不會織布呢,粗活幹得了不,還有咱們生那麼多,到時候養不活怎麼辦,別把崽都餓死了。」
王歡道,「討厭,這麼多年我早就學會了,我自己餓死也不會把崽餓死的。」
萬軍看著懷中人,她竟如此動人,二十三歲的年紀,少女的青澀早已經褪去,還沒有被世俗打磨去身上的靈氣,正是一個女人最美的時候,靈動內斂嬌艷成熟,就像四月盛放未敗的櫻花。
聽到忽然沒了聲音,王歡抬頭一看,正對上萬軍熱烈的眼神,四目相對,怦然心跳。
「歡兒,你真美!」
「我等你回來!」
到了三月中旬,長安城的風不再凜冽時,一切準備就緒的萬軍帶著崔子義、王立輝、波羅多治等人,開始了南下的行程。
此行的計劃早已商議多次,萬軍首先前往海防,在那裡檢視最新的華夏軍南海艦隊!
在海防準備妥當之後,率領艦隊前往台灣和鄭成功匯合。
從台灣南下到呂宋島,巴士海峽最窄的地方不到兩百里,只要將呂宋島上的西班牙人一舉殲滅,隨後就可以以逸待勞等著紅夷八國聯合艦隊的到來。
到那時,沒了呂宋的停留基地,紅夷的八國艦隊便是無源之水,根本不足為慮。
這條路線萬軍南征安南的時候,已經走過數次,輕車熟路的沿著前幾次南下的路線,半個多月時間就已經到了廉州。
廉州大營的兵馬一大部分去了廣州,在文安之的勸說下,永曆皇帝已經在半個月前,於三月七日正式宣布向華夏軍投降,去大明國號。
由於華夏軍從四川突進西南,很早就控制了雲南一帶,華夏軍也未向大明宣戰,永曆帝便停留在廣州,沒有跟歷史上那般退往緬甸。
自從李自成攻破北京,到如今永曆皇帝投降,最後的大明旗號終於倒下了。
一如歷史上那般,令人扼腕嘆息,大明看起來有那麼多機會,卻始終無力回天。
萬軍拒絕了廣州的受降儀式,他不想在這倒下的旗幟上再踩一腳。
君王死社稷,即便有諸多問題,可是大明值得人們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