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從赤崁鎮出發,鄭成功帶著八千兵馬北上到烏溪。
郭懷一提出打大肚國,共同出兵的番人部落達到十多個,數千番兵帶著木矛和竹箭,在烏溪一帶和鄭軍匯合。
趕到烏溪,萬軍得到了更加詳細的情報,大肚國王喀馬瞎手下有二十五個部落,是鄭成功之外,島上最大的一股勢力,其餘不在喀馬瞎手下的部落,平日裡沒少被大肚國欺壓。
還停留在部落時代的大肚國,沒有戰士和平民的區別,男子七八歲就開始跟著精壯男子學習狩獵和作戰,二十五個部落,大概有精壯男子三萬到八萬。
對敵軍數量的估計跨度實在太大,鄭成功帶的兵馬只有八千,萬軍有些擔憂,這些番民在密林之中都是致命的獵手,一個不小心就會喪命。
好在十多個協同出戰的番民部落,也提供了近三千精壯戰士。
萬軍決定以番制番,由番民作為前鋒,沿著烏溪而上,尋找大肚國的主力決戰,儘量避免和對方在密林里捉迷藏。
在烏溪下游,萬軍見到了那個被屠滅的小村莊,房屋都被防火燒毀,被殺死的士兵和百姓,都已經被人集中到村子東南邊埋葬了,只剩下一片鼓起的土堆。
萬軍在這裡默立良久,先驅者雖然死去,可是先驅者的腳步不會停歇,在廢墟之上,新到的漢民又在重新搭建房屋,開墾土地。
烏溪下游水流平緩,河面寬闊十數丈,大船可以輕鬆駛進來,鄭軍艦隊的大船在前,一邊勘測河水深度,一邊引著新式艦隊前進,如果番人在河道附近開戰,這幾艘大戰船能夠為進攻的鄭軍提供強力的炮火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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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隊從村子往上游開進,一直深入數公里,在一處水深岸闊的河灣地,萬軍決定在這裡搞個大動作。
三千鄭軍士兵和一千安南俘虜在這裡下船,安南俘虜在士兵的監視下,把大片的密林砍倒,樹木拉回河灣,修建供大船停泊的港口。
隨後又在砍出的空地上,修建整齊的木質房屋,沿著邊緣挖掘出壕溝,樹立起木柵,大張旗鼓的在這裡修建前進基地。
黑瘦的安南人和番人到有幾分相似,在濕熱的環境下,拼死勞作三日,一座前進基地已經基本現出大概樣貌,防禦的土木矮牆也已經矗立起來。
萬軍如此明目張胆,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把番人吸引過來,按照作戰計劃,鄭成功的八千兵馬,已經分成三部,這裡搞這麼大動作只是誘餌,吸引番人過來。
三千番人戰士,已經分散開去,在密林之中悄無聲息的探索,偵查清楚大肚國內二十五個部落的分布位置。
真正的後手,是隱藏起來的四千兵馬,攜帶著大量火槍火炮,只要大肚國的番人敢現身,萬軍敢保證,一戰打垮喀馬瞎。
一直等到第四日,防禦工事已經完備,三千兵馬憑藉這個基地,足以打退二十倍的來敵,可是大肚國番人始終沒有出現。
萬軍著急的站在制高點的塔樓上眺望,四周放眼望去,一片鬱鬱蔥蔥,絲毫沒有半點人類活動跡象。
打番民利在速戰,打大規模的決戰,最忌諱就是找不到對方的影子,在瘴氣密布野獸出沒的密林中,打獵一般捉迷藏。
漢軍在戰場上廝殺,一個能打六個番民,但是到了密林中,可能你十個兵士,還沒見到對方的樣子,就已經被幹掉了。
就在萬軍嘆息一聲,低頭準備從塔樓下去時,「咚」的一聲響,一根箭正好擦著肩膀飛過,釘在身後的塔樓上。
一旁的兵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萬軍,俯下身來,同時高聲大喊,「敵襲!」
萬軍回頭看過去,那一支羽箭力道極大,釘在塔樓的木樁上,箭尾還在顫動不止,剛才如果不是自己恰好低頭準備離開,那一箭射在自己腦袋上,絕對當場交代在這裡。
萬軍縮在塔樓里,這裡四面有木板擋著倒還安全,只是往下攀爬的梯子有十幾米,若是此時下去,只會成為番人的活靶子。
塔樓下方響起火器發射聲,還有弓弦聲,顯然已經開始交手,萬軍從木頭的縫隙看下去,只見木柵壕溝之外,密密麻麻全都是番民,有的正在張弓搭箭,有的拿著木矛和短刀。
萬軍剛才眺望之時,確定周圍除了樹木空無一人,此時這麼多的番人,仿佛憑空出現一般,讓萬軍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好歹是軍人出身,這些番人的藏身功夫也實在是了得。
萬軍心中一陣後怕,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絕不能進密林去和番人捉迷藏。
塔樓之下,鄭軍猝然遭到襲擊,匆忙趕到矮牆附近應敵。
弓箭手率先上前,搭弓和番人的弓手對射,番民的弓比不上漢軍的弓箭強勁,不過箭頭上多沾著毒,一箭射中基本上很快就會倒地不起。
猛的殺出這麼多番人,營寨里亂成一團,兵士們在匆忙集結,沒人看管的安南俘虜有的蹲在原地,有的竟然跳進烏溪逃跑,不過此時已經沒有人顧得上他們!
烏溪河深水闊,方圓幾十公里都是密林,各種毒蛇猛獸出沒,還有番人行動,這些逃走的安南人基本上凶多吉少。
鄭成功眼見番人來勢洶洶,矮牆雖然有木柵和壕溝,但是太過靠近密林,很多番人弓手躲在林中放箭,矮牆邊的鄭軍不斷被毒箭射中倒地,急忙命令手下將領,「國軒,把兵馬從牆邊撤回來,到這邊地勢開闊處集結,放番人進來決戰!」
鄭軍大將劉國軒領命而去,鄭成功又道,「林鳳,把弓箭手撤到屋後,不要去和林中的番人對射,那是白白送命!」
就在此時,火炮的轟鳴聲大響,「轟轟轟」,接連不斷的炮聲響起,是岸邊的艦隊開始朝著密林之中開炮。
萬軍在塔樓上,眼看著炮子划過一道黑影,飛到密林之中,打的碎木橫飛,齊腰粗的大樹咔嚓一聲,直接被打斷在地。
番民被炮聲嚇了一跳,不過依舊在進攻,眼見著木柵和矮牆旁邊的兵士撤了,有番人嗚里哇啊大叫一陣,更多的番人從樹林中跳出來,開始從木柵翻過去。
萬軍居高臨下,看見越來越多的番人翻過矮牆,揮舞著短刀短矛,嘴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聲,朝著在空地上集結的鄭軍衝過去。
鄭成功冷笑一聲,這裡可是一根草也沒有,看你番民有多大能耐,在這空地上和漢軍硬碰硬,朝著屋後一揮手,弓箭手三五十人一隊,五六隊弓手從各個屋後閃出來,同時朝著番民放箭,一波放完迅速搭箭再放一波。
別說盔甲,這些番民幾乎裸著身子,一箭射中身體,箭矢便沒入身體半尺深,幾乎立刻癱倒在地失去戰鬥力。
一連放了五六波箭雨,番民倒地數百人,或是痛苦哀嚎,或是呻吟不止。
弓箭手挽強弓放快箭,最是消耗體力,六波箭雨之後,弓箭手力竭撤下休息,列陣的鄭軍開始壓上前,刀盾兵在前,長槍手在後,很快和衝上前的番人交手。
即便許多鄭軍所穿戴的,不過是最簡陋的竹甲,在赤身的番民面前,優勢也是壓倒性的,鄭軍一刀砍上去,番民塗著奇怪圖案的身體,立刻鮮血噴涌,哀嚎著倒地不起。
而鄭軍即便是竹甲,番民的短刀砍上來,往往也能擋住,一擊不成之際,鄭軍的長刀就已經捅進番民的腹中。
劉國軒是鄭軍中的高級將領,身披明亮的鐵甲,頭戴著鐵盔,揮舞大刀沖在最前,在番民之中左衝右突,長刀翻飛砍殺番民如同砍瓜切菜,番民冒死撲上來,一刀砍在盔甲上連個白印也不曾留下。
番民很快死傷數千人,開始朝密林退去,劉國軒追在身後,一直殺到矮牆邊,番民被阻滯,又被砍死砍傷許多。
等到番人匆忙退到密林之中,劉國軒才揮手示意眾人停下,不再追擊。
萬軍見番人退了,等了一會兒,確定沒有番人埋伏,匆匆爬下塔樓。
此時從圍牆到空地正中,番人的屍體枕籍,足足有三四千之多,鄭軍在挨個查驗,沒死的再補上一刀。
營地正中的防備大廳,鄭成功見到萬軍急忙迎上前,「元首沒事吧!」
萬軍道,「剛才被困在塔樓上,好在沒什麼事。」
鄭成功道,「這麼多番人,竟然能無聲無息靠近營寨,實在恐怖!」
萬軍自己明明居高臨下查看,竟然都沒有發現,自己眼皮子底下趴著這麼多番人,「番人習慣在叢林中生活,狩獵功夫了得,若是在密林之中,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鄭成功點了點頭,「是啊,想要滅掉大肚國,只能智取。」
萬軍道,「派出去的番人還沒有消息嗎?」
「現在還沒有。」
正說話間,劉國軒走了進來,「報元首,王爺,已經點清了,此戰我們戰沒兩百一十人,番人屍首有四千三百二十。」
鄭成功嘆道,「如果早些從牆邊撤過來,就會少些傷亡,好生收斂陣亡將士的遺體,回去跟家屬也好有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