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教義

  北江一戰,三十五萬安南軍土崩瓦解,追繳殺死潰兵無數,俘虜十三萬,唯一保存實力的阮氏兵馬,一路從北江向南逃竄。

  隨著萬軍隨先鋒兵馬逼近王都,莫氏和黎氏先後獻上降表。

  安南王都,去歲在這裡時,萬軍不喜東京這個名字,曾下令改為合肥,如今再進王都,發下你安南人已經把城上「合肥」二字悉數鏟去,重新換上了東京的招牌。

  萬軍帶著兵馬進入安南王都,各處都已被先行的兵馬把控,黎氏眾大臣分跪在道路兩側,黎主黎維祺自縛雙手,跪在王宮之前的台階下。

  萬軍策馬一直走到黎維祺身前,從馬上俯視著黎氏,似笑非笑道,「安南都統使這是什麼意思啊?」

  黎維祺低著頭,「罪臣受那阮氏蠱惑,冒犯上國天威,最該萬死!」

  萬軍點點頭,「你知道就好,死的很明白,來人把這廝拉到台階上去斃了!」

  斃了二字一出,黎維祺驚的心頭一跳,楊逢明的慘樣頓時出現在腦海里,全身的肉都開始打哆嗦。

  原本投降之後,黎維祺心中思慮再三,覺得中國人最講仁義道德,自己好歹是番邦小國之主,自己只要做足姿態表示歸順,於情於理為了收買人心,面子上總是要過得去,萬軍絕不會殺自己,誰知萬軍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黎維祺失了方寸,連忙撲在地上,以頭搶地,哭道,「元首陛下為何啊,罪臣已經歸降,殺了我如何服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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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軍也不理他,下馬帶著眾人朝王宮進去。

  兩個華夏軍士兵上前,拖著黎維祺走上台階,就在當初槍斃將吏司主事的位置,把黎維祺按在平台邊,一個士兵提起火槍頂在黎維祺腦後。

  黎維祺毛骨悚然,嚇得下身一麻,屎尿一齊流了出來,情急之下扭頭朝著萬軍大叫,「罪臣對你還有大用啊。」

  萬軍聞言止住正欲開槍的兵士,上前兩步,聞到騷臭味,皺著眉頭又退了回去,「說說看,你除了造反還有什麼用?」

  黎維祺見有一線生機,連忙道,「元首陛下,您忘記了一件大事!」

  萬軍好奇道,「什麼事?」

  黎維祺膝行兩步,萬軍止住他,「別過來,你這麼臭,就在那邊說。」

  黎維祺趕忙停住,諂笑道,「元首陛下,阮成福的兵馬還在往南撤,我願獻上安南國地圖,幫助元首陛下儘快剿滅阮氏。」

  萬軍道,「地圖在何處?」

  黎維祺道,「我這就獻給元首陛下,還請陛下饒我不死。」

  萬軍朝兵士擺了擺手,「放了他!」

  兵士解開黎維祺身上的繩子,萬軍道,「我給你半個時辰!」

  說罷帶著眾人進到王宮,李來亨跟在一旁道,「我們殺了他,然後在宮裡也能搜到地圖,何必饒了那蠻子?」

  萬軍笑道,「倒不是因為地圖,是我忽然想起來,莫氏還未擒到,若是殺了他,消息傳到莫氏那裡,只怕又要生出事端,打起來總要傷亡兵士的。」

  李來亨贊道,「元首仁義,末將佩服!」

  萬軍走到黎主的王位上坐下,朝李來亨道,「你少拍馬屁,現在軍中可都在傳你的大名。」

  李來亨道,「傳我什麼?」

  萬軍道,「上次你棋盤山一萬大敗沙定洲三十萬兵馬,這一次在北江,你又是用先鋒一萬人,大敗安南人三十五萬兵馬,現在軍中已經把你傳成戰神了!」

  李來亨老臉一紅,「不敢不敢,都是元首指揮有方,末將是碰巧沾了元首的光。」

  兩人說著話,張午陽也趕到王宮,「元首,城中已經安排妥當,俘虜都看押在城外,咱們布置在這邊的棱堡守兵基本無恙。」

  萬軍道,「如此最好,守在這邊的士兵傷亡若是大了,今後再留兵馬會軍心不穩。」

  張午陽道,「我還得了一個消息,是海防那邊。」

  萬軍最擔心的就是海防,連忙問道,「那邊怎麼樣?」

  張午陽道,「海防的守軍傷亡極大,超過九成的士兵戰死,倖存只有十數人。」

  一個營只剩十幾個人,這幾乎等於全軍覆沒,萬軍奇道,「別的棱堡都沒事,為什麼海防傷亡會這麼大。」

  張午陽道,「棱堡雖然能夠自保,但是無法保全海港,因此那一個營的士兵都下到海港去阻擋敵兵去了。」

  萬軍心受觸動,肅然起敬連連讚嘆,「為了保衛海港,不守棱堡,戰死九成不退,是群漢子,讓他們來見我,我要親自看看這群英雄。」

  不過很快萬軍想起來,「戰死九成,那海港怎麼樣?」

  張午陽道,「海港保住了,關鍵時候台灣的艦隊殺到,打走了安南人。」

  萬軍聞言,從王位上站起身,「台灣?你是說鄭成功的艦隊?鄭成功人來了?」

  張午陽道,「來了,得知我們拿下了王都,他們已經從海防過來,相來明日就會到!」

  萬軍喜道,「好好好,我要親眼見一見鄭成功,收復台灣的民族英雄!」

  正說著,萬軍聞到一股臭味,不一會兒,兵士來報,黎維祺來獻安南地圖。

  萬軍道,「傳他進來。」

  兵士得令而去,很快黎維祺捧著一個絲綢包的錦盒進來,跪在地上道,「這是安南地圖,獻給元首陛下。」

  侍衛接過錦盒,端到萬軍面前,萬軍生怕上面沾有黎維祺身上的髒東西,指揮左右打開錦盒,一張安南地圖展開在萬軍面前。

  和中原的地圖一樣,這幅安南地圖標註著寫意的山川河流,各處城池關隘一應俱全。

  跪在堂下的黎維祺忽然開口道,「罪臣有話向元首陛下進諫。」

  正在看地圖的萬軍好奇道,「你怎麼還沒退下,有什麼話快說。」

  黎維祺心中恨透了阮氏,若不是阮成福帶兵跑了,自己怎麼會受這些屈辱,朝萬軍揖道,「元首陛下看地圖南部,沿著順化向南,有一處叫做『海雲嶺』的地方,阮氏要逃那裡是必經之處。」

  萬軍順著地圖朝南看,果然在順化城南,安南國土的正中間,山脈延綿向海邊收縮,一道寫著『海雲嶺』的山脈,把安南長條形的國土一分為二。

  海雲嶺之上,畫著一個小小的關口,關口下標著一個名字『海雲關』。

  只要懂得兵事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個地方的重要性,萬軍道,「你先退下!」

  等黎維祺退了出去,萬軍把地圖交給張午陽和李來亨觀看,二人查看一番,紛紛指著海雲嶺道,「此處山海相連,和遼東的山海關類似,所處位置極為重要,應該立即派兵去。」

  萬軍忽然笑道,「好極了!」

  張午陽不解,「什麼好極了?」

  萬軍道,「鄭成功的艦隊剛好在海防,若是由艦隊直取海雲關,再派一路兵馬向南追擊,如此一來阮氏的兵馬就能全殲在順化一帶。」

  張午陽和李來亨一齊贊道,「妙啊,這麼巧,確實好極了!」

  萬軍道,「事不宜遲,也不要等到明日,我這就朝海防去,在艦隊出發前,讓我見鄭成功一面!」

  留下張午陽坐鎮王宮,萬軍帶著李來亨等人匆匆出發,朝著海防疾去。

  傍晚時分,萬軍帶人到樂城南三十里一個小村莊,安南人見萬軍等人都是華夏軍打扮,全都關門閉戶躲開。

  萬軍忍不住道,「古人說的沒錯,果然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衛匡國跟在身後,忽然開口道,「元首此言不全對,據我所知,在中國的宋代之前,安南其實是中國的一部分,如今安南人書寫的仍都是漢文。」

  萬軍懶得搭理衛匡國,這傢伙是個考據派,看多了中國書籍,卻沒有掌握中華文化,許多時候萬軍說話,他都會槓上一句。

  李來亨不管這些,「天色已晚,安南人如此敵視,我們去哪裡休息?」

  萬軍道,「不行咱們就露營!」

  衛匡國道,「不行啊我的元首,這裡濕氣太重,露營一夜明天會得瘴氣病。」

  李來亨道,「露營不行,周圍又沒有人家,你說怎麼辦?」

  衛匡國眼也不眨一下,滿臉歐洲人的真誠,「要我說,派兵去把這些安南人都趕出來,推到南河邊殺了,屋子不就全都空出來了。」

  李來亨滿臉不可思議道,「想不到你一個念經的洋和尚,心地怎麼這麼狠辣!」

  衛匡國毫不在意,「讚美基督,我念的可不是佛經,在我們的教義中,消滅異教徒是可以上天堂的。」

  李來亨道,「你們這教勸人殺戮,實在有傷天和!」

  衛匡國搖了搖頭,「這就是西方人和中國人的不同之處,也是我愛上中國的原因。」

  正說話間,轟隆隆的馬蹄聲響起,大隊群騎士出現在視線範圍內,見到這邊大群兵士,那些騎士紛紛勒馬停住。

  有一個人從馬上跳下,朝這邊跑過來,朝著眾人打量一番,「是華夏軍的兄弟?」

  李來亨道,「我們是華夏軍!」

  那人邊走上前邊道,「太好了,想不到在這裡遇到自己人。」

  萬軍看著走近之人,也是一身華夏軍裝扮,還未看清面容,那人忽然大聲道,「是元首?」

  萬軍道,「你是?」

  那人上前一步,「在下楊貴民,奉命出使大明永曆皇帝,又受安澳鄭氏邀請,留在軍中一起去了台灣,今日幸不辱命重見元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