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河套的蒙古人都返回駐冬,也就意味著此時出兵河套,面對的蒙古人數量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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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子義道,「敵人回到河套駐冬,我們出的兵少了不行,多了又需要更多的糧食,還有禦寒的衣物,打下之後大軍如果撤回,豈不是白費功夫,如果就地駐紮,過冬的錢糧都是個大問題。」
文安之道,「大明成化年間曾經奪取河套,用兵八萬,一年所需糧秣要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如此多糧草由民夫轉運,所需費用就要八百二十五萬兩,以此為參照的話,我們如果拿下河套駐兵的話,一年就要耗費一千萬兩銀子。」
一千萬兩銀子,眾人聽到這個數字都倒吸一口涼氣,萬軍也嚇一跳,「一年要一千萬兩,怎麼會要這麼多?」
文安之道,「河套之地土地貧瘠,都是沙漠戈壁,根本無法耕種,駐兵所需的糧草都需要從內地輸送,因此占領河套之後,幾乎沒有稅賦所得,反而要耗費天量的銀糧,最後拖垮整個帝國,這也是為什麼大明屢次占領河套,卻又不得不放棄的原因。」
堵胤錫道,「國內尚未安定,因此打河套不如打山西,把韃子打出關之後,再平了南方,待山河統一之後,再全力對付北方,效仿永樂朝出塞掃賊,封狼居胥建立不世之功。」
眾將之中,許多又被說動,心中開始猶豫,紛紛看著萬軍,決策者最忌猶豫不決,即使是錯誤的決策,也好過不做決策,萬軍搖頭道,「等我們把韃子打出關,再和胡人沿著長城一線對峙麼?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不是恢復明朝疆域。」
崔子義是最了解萬軍的,當初走水道去重慶之時,就聽萬軍說過自己的宏圖,北方的邊境線是冰封萬里的雪國,絕不會在長城止步。崔子義道,「文柱國,既然元首的出兵方略已定,我們還是商議出兵之事,算帳的問題還是等打完再說,河套畢竟離國都太近,實在不行我們再把兵馬撤回來。」
文安之看了萬軍一眼,躬身揖道,「元首恕罪,文某隻是說了該說的話,元首如何決策,我等即便是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萬軍道,「哪裡話,你是柱國,為國謀策何罪之有。你入華夏軍這麼久了,還不知道我的心愿麼。」
萬軍伸手拉住文安之的胳膊,在文安之肩膀上拍了拍,對眾人道,「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帝國有七柱國,不是我一個人的帝國,不要搞君君臣臣那一套,諸位儘管暢所欲言。」
崔子義道,「我們的財政肯定支撐不了一年一千萬兩白銀。」
萬軍道,「自然是不可能一年耗費一千萬兩銀子,不過我對現在的河套情形不清楚,具體如何還要拿下之後再做打算。」
崔子義道,「寧夏府西河套之地,本就是大明舊疆域,鎮遠關至賀蘭山還有長城防線,我軍何不先拿下寧夏府,一則熟悉地形,二則掌握損耗,三則為下步全面出長城拿下整個河套地區做準備。」
萬軍點頭道,「子義說的對,畢竟馬上就要進入冬季,數萬兵馬禦寒也是個大問題,先拿個橋頭堡也好。」
章勝道,「若是勸降米喇印和丁國棟部,從蘭州方向同時出兵,攻取寧夏可以事半功倍。」
萬軍道,「若是能夠收降最好,這米喇印和丁國棟部態度怎麼樣?」
章勝道,「米喇印和丁國棟三月起兵反清,擁立朱明宗室朱識錛,自立為延長王,我軍孫守法、賀珍部進入甘肅幾個月,與這二人聯絡還算緊密。」
萬軍道,「既然打的大明旗號,收降之事不必強求,南方還有大明的桂王和魯王,天下心懷大明的人不少,不能給人落下口實。」
章勝道,「桂王和魯王尚且互相攻伐,哪裡會說我們。」
萬軍道,「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這是打仗的首要問題,既然大明和我們相安無事,那還沒有必要把大明推到對立面。」
章勝道,「那如果他們主動來投呢?」
萬軍道,「他們若是來投,那我們就接納,在這之前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打我們的!」
在萬軍心中,還有更深的考慮,和順軍、大西軍不同,李成棟、楊展、何騰蛟這種一方勢力歸降,所帶的兵力無法直接消化,反而牽扯華夏軍一部分精力。
到現在為止,萬軍對楊展、李成棟的安排,都是獨立於華夏軍將領之外,若是直接收降米喇印和丁國棟的兵馬,甘肅雖然直接納入華夏軍,但是軍中反而愈發棘手。
萬軍道,「令孫守法、賀珍部向西拿下天水,把戰線穩定在天水隴西一帶即可,靜觀米喇印和丁國棟部打蘭州,不必強求歸降。」
「傳令給常建、李過,所部兵馬配合何定川部,年前將戰線推進到平陽府。」
「傳令高一功、李文龍、孫可望部,給他們再增兵兩萬,追擊滿清的陝西總督孟喬芳,把戰線恢復到榆林神木的邊牆一線。」
「我自領新軍六萬,由固原一線進入寧夏,十日之內集結兵馬,三路兵馬同時出發。」
萬軍編練的新軍,不僅僅是裝備火器占比更大,而是在原來的華夏軍基礎上,按照記憶中近現代軍隊的要求建立。
大明時代的軍隊,基本是靠將領個人威信,用銀子收買一支忠誠於將領的親兵,再加上一群徵調的民夫,主要戰力基本來自親兵。
新軍採用軍團制,新編的二十四個軍,每個軍下轄十個團,受李有田的政宣教育,有家國華夏的信念,士氣和作戰意志大大提高,還可以保證新軍的刀刃不會朝內。
李定國率領先鋒軍五個團,開向鳳翔匯合艾能奇,隨後由千陽縣、隴縣一帶,沿六盤山進攻固原。
去歲關中丟失,不久甘肅又起了叛軍,寧夏算是插在這兩地之間的一根釘子,寧夏巡撫胡全才,一面是增援甘肅,一面是防禦關中,只得向滿清朝廷求援。
多爾袞自然知道寧夏的重要,這裡關乎整個西北戰局,增援慢了又要釀出關中豪格一樣的悲劇,四月時便迅速派出了滿清正紅旗主漢岱,七月又派了博洛、洪承疇、吳三桂增援寧夏。
漢岱和寧夏總兵劉芳名,率軍增援蘭州,與甘肅總兵張勇部合兵一處,東邊防禦華夏軍,西邊和米喇印、丁國棟在蘭州一帶交戰。
寧夏的清兵分作三部,一部由吳三桂率領,在鹽池、安定堡一帶防禦,一部由博洛率領駐紮在中衛一帶,一部由寧夏巡撫胡全才率領,在固原一帶防禦。
九月的六盤山中已經大雪紛紛,萬軍策馬在中軍隊伍中,緊緊裹著毛皮大氅,抵禦著來自北方的冷空氣。
萬軍在心中不禁想起,後人說起明亡的原因時,最常提及的就是小冰河所帶來的氣候變化,自從自己降落在豫西之後,真切的感受到這種氣候的異常。
三月時節依舊寒風凜冽,五月時夏天匆忙到來,春季幾乎消失,造成大部分地區降雨異常,北方大面積乾旱,南方卻又在洪澇。八月之後冬天又提早到來,寒風強勁能夠直達兩廣,長江地區竟然能夠出現冰封的場景。
新軍鬥志高昂,沿著積雪的道路前行,萬軍呵了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風中迅速飄散。
前方兩個騎士飛奔到近前,「報元首,先鋒拿下固原!」
萬軍點了點頭,拍馬向前,心中贊道,李定國到底是名將,拿下固原就打開了寧夏的道路。
固原城中,華夏軍正在打掃戰場,李定國帶人守在城南,萬軍從山道轉出來時,李定國立刻帶人迎了上來。
馬蹄帶起雪花朵朵,李定國遠遠的勒住馬韁,下馬上前道,「末將李定國恭迎元首。」
萬軍跳下馬喜道,「定國何必拘禮,你做的不錯!」
李定國道,「多謝元首謬讚,艾能奇已經率兵往北推進。」
萬軍道,「很好,地方主將可捉住?」
李定國道,「偽清寧夏巡撫胡全才在府中自縊,現在屍身還在府中。」
很快萬軍進到了固原府中,果然見到一個男子躺在屋外,面上已經落了一層雪,看不清面容,不過身上整齊的穿著滿清官袍。
李定國道,「這胡全才以身殉職,倒算是一個漢子,敢問元首,這屍身如何處置?」
萬軍道,「一個人若是走錯了方向,那他無論是邁右腳還是邁左腳,做的任何事情都是錯的,這廝身為漢人,卻為滿清殉城,把這廝拖到城外斬首,屍身扔去亂葬崗。」
兵士把胡全才拖出府門,崔子義從門外進來,一見萬軍便道,「元首,山中大雪漫天,道路上都是積雪,新軍的車營堵在路上,後方的輜重一時半會無法運過來。」
萬軍道,「能運過來多少?」
崔子義道,「十分之一不到。」
萬軍道,「後軍到了多少?」
崔子義道,「新軍每個團都是車營步營一起,現在後軍都和車營一起前進,過來的不過兩個團。」
李定國道,「即便運不到,前軍也不能停,若不一鼓作氣殺上去,等清兵布置好防禦陣線,就不好打了。」
萬軍道,「兩個團,加上前鋒和中軍,也不到一萬人,定國你有把握?」
李定國道,「兵在精不在多,精兵急進才是取勝之道!」
萬軍心中暗暗讚嘆,李定國到底是古來名將,若是與如此英雄一起作戰,該是多麼讓人心神搖曳的一件事。
萬軍心中豪氣大起,對李定國道,「那就把中軍和前鋒並在一起,我與你一起並肩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