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奉節

  第二日,清兵整理軍隊,再次開始攻城。

  北門有艦隊炮火協防,攻城壓力驟減,閻應元好奇趙勃元所說新式兵器,便跟著到了南城。

  到了城南看見一隊華夏兵,推著五個包著油布的兩輪小車,正在城門口布置。

  閻應元道,「看起來倒是像弗朗機炮,不過能拉著走,分量又輕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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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不見趙勃元兄弟二人,閻應元留意觀看這些士兵,將兩輪小車前後錯開擺放,又在門洞裡設置障礙。

  直到一切幾乎布置妥當,才聽見趙勃元正從城牆上下來,邊走邊笑道,「痛快啊!痛快!」

  趙勃濟道,「大哥好身手,剛才那一刀封喉,迅雷不及掩耳。」

  趙勃元笑道,「我這一生所願,不過報效疆場,現在只能這樣在城上殺敵解解饞了。」

  趙勃濟道,「我門兄弟中,就屬二哥武略了得,何不跟元首展示一下?」

  趙勃元道,「當初我帶十幾個人收降千餘惡匪,元首豈不知道我善於用兵。」

  趙勃濟道,「那元首為何不讓大哥帶兵?」

  趙勃元嘆了一口氣道,「說來話長。」

  不過這麼久以來,在趙勃元的腦海中,何嘗沒有仔細思考過,自己帶兵的能力不差,為什麼萬軍不讓自己帶兵。

  想來想去,趙勃元覺得很可能是因為,當初收編芳草山賊寇之後,自己做了什麼讓萬軍覺得軍權受到威脅。

  趙勃元見到閻應元,把心頭的雜亂思緒壓下,笑道,「閻大人,你挑選幾個聰敏可靠之人,我將新式火器操作給你們看,我們走後可以繼續協助城防。」

  閻應元笑著應聲,招了招手就有數個青年快步上前,停在閻應元身後五尺之處。

  趙勃元道,「萬事俱備,請打開城門!」

  趙勃濟雖然心中疑慮,卻還是下令,「開城門!」

  很快,封閉月余的城門「咯呀呀」一聲長響,緩緩打開,四周的士兵見狀,都提起長槍圍了過來。

  城外激戰正酣的清兵起初嚇了一跳,幾乎以為是城裡要反衝擊,可是等了一會也沒見有兵衝出來。

  隨即大批的清兵朝著城門涌了過來,有人高喊著,「衝進去,把他們都殺死!」

  聽口音大概是南直隸人,趙勃元心中神思轉換,冷笑一聲,「放近了再打,前後排交替開火。」

  大群清兵揮舞著長刀長槍,吼叫著衝進門洞。

  趙勃元終於下令,「後排開火。」

  早就準備就緒神經緊繃的士兵,幾乎同時點燃藥池。

  一陣青煙升起,連續不斷的子彈從槍管中飛出,「噠噠噠噠噠」這是死亡的聲音。

  三架子母連發槍同時開火,如疾風驟雨一般,頃刻間門洞之中的清兵就死傷殆盡。

  當最後一顆子彈飛出,士兵熟練地取出尾部已經打空的子銃,重新裝上滿裝的子銃,整個過程不過數息之間。

  一旁的閻應元和趙勃濟此刻早已目瞪口呆,當連發槍聲響起時,他們就被如此恐怖的射速折服。

  可是更恐怖的是這連發槍的裝填時間,算下來比打空子彈的時間還短,這樣前後兩排交替開槍,火力豈不是連綿不絕無窮無盡。

  趙勃元等清兵重新湧進門洞時,再次下令,「前排開火!」

  同樣的場景再次出現,子彈連綿不絕的穿透人體,帶出血花、肉沫、還有骨頭渣。

  門洞這小小一塊地方,瞬間變成修羅場,殘肢斷臂屍體堆積,原來布置的障礙物幾乎都被屍體掩蓋住。

  清兵後知後覺的終於在第五次衝擊後退了下去,再無一人敢靠近城門,有弓箭兵慌亂的朝門洞裡放箭,不過都扎在早已死去的清兵屍體上。

  門洞口屍體枕籍,堆砌竟有三尺之高。

  清兵如潮水一般退去,喊殺聲消散,「噠噠噠」的槍聲也停歇了,整個城門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這新式武器怎麼如此可怕,閻應元總算平復心情,「這是什麼東西!」

  趙勃元道,「此乃元首的新武器,名叫『子母連發槍』。」

  閻應元對身後幾人道,「都看清了嗎?」

  幾人連聲道,「都看清了!」

  趙勃元道,「你們過來跟著試試,還有給槍管里換水。」

  「把門洞裡的屍體清理一下,我想敵人大概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有勇氣進攻了。」

  南城的戰鬥匆匆結束,其他各處的戰鬥受波及,也很快停歇。

  江陰孤城不能耽擱太久,趙勃元把連發槍留給趙勃濟和閻應元,自己離開的時候到了。

  在北門外,趙勃元對著守城眾人大聲道,「諸位放心,很快我會帶著大軍回來。」

  白帆吃飽了東南風,很快艦隊消失在眾人視野中,可是整個江陰城一掃頹勢,趙勃元留下的不僅僅是幾個兵器,還有堅守的希望。

  自江陰架帆而上,一日就到了南京,清兵的艦船雖然試圖來攔阻,卻根本追不上,有進入射程的還會被轟上兩炮。

  又兩日,艦隊抵達安慶,遠遠地一個壯觀的場景出現在眾人眼前,青天的背景之下,青煙的尾跡交織,是火箭炮飛過的痕跡,許多火箭炮在天空划過。

  不過趙勃元震驚的看到,這些火箭炮有從安慶城飛向清軍陣中,還有許多是從清軍陣中飛向安慶城。

  「韃子在用火箭炮?」

  三峽水道風景奇麗,水急難行,好在新式船吃水比常規的船隻更淺,「帝國」號順利抵達奉節。

  萬軍抵達奉節之前,心中對四川的進展十分不滿,張午陽十萬兵力入川,四五個月的時間,到現在還未拿下重慶。

  歷史上崇禎十七年張獻忠正月入川,到六月拿下重慶,也不過半年的功夫。

  奉節城靠山臨江,有一條寬闊的水道直達南門外,從南門處延伸下來的台階直深入江水中,看不出被水淹沒之處還有多少級台階。

  水道之上有許多船隻,似乎是為了迎接萬軍,都停泊在岸邊,許多百姓立在船首觀望。

  萬軍立在船首,抬頭打量著城牆,這座城許多人無緣見到,在二十世紀大型水利行動中,古城就已經永遠的消失。

  台階之上人頭攢動,張午陽與何定川立在最前,見船靠近一起伸手來接。

  眾人進入奉節城,萬軍才發現,人群之中有許多少民面孔,穿著也與華夏不同。

  有寬衣大袖的漢族士紳,有黑衣銀飾的苗人,還有其他認不出的少民裝扮,士紳旁邊站著的幾個分明是明軍裝扮。

  奉節這裡多民族雜居,倒是可以理解,不過明軍大搖大擺在這裡,萬軍心中神思轉換,這張午陽數月沒有進展,莫不是跟明軍有什麼屁股交易。

  不過何定川跟在身側,這個人萬軍還是頗為信任的。

  奉節州衙內,張午陽早已命人備了接風宴。

  張午陽一一向萬軍引見,有當地士紳黃先、趙從國,有容美土司田玄之子田甘霖,酉陽土司冉天育之子冉奇玉,有明軍參將武大定、李占春。

  宴席之上,酒過三巡,眾人雖然舉杯換盞向著萬軍笑言,不過萬軍始終感覺眾人似乎有什麼欲言又止。

  接風宴席罷了,崔子義、張午陽、何定川幾人跟隨萬軍進了後堂,侍女端上茶水。

  張午陽終於湊上前道,「有一件大事要跟元首稟報。」

  萬軍不動聲色道,「是四川的戰事?」

  張午陽和何定川相視一眼,「不僅是四川,此事關係整個西南戰局。」

  萬軍道,「什麼事你說。」

  何定川道,「三月間明朝總兵楊展在彭山江口擊敗張獻忠,聽說張獻忠敗走時把百艘裝滿金銀的船沉在江中,都被楊展所得。」

  萬軍道,「我知道這事,江口沉銀,二十一世紀還在水裡撈了好多,楊展應該是撈到了一些。」

  石牛對石鼓,銀子萬萬五,誰能撈得到,買盡成都府。

  歷史上張獻忠掠奪的金銀珠寶無數,清兵南下四川時,張獻忠為了戰略轉移,將金銀裝在數百艘船上,企圖沿江出川,結果在彭山被明朝總兵楊展殺得大敗,倉皇逃走之際,將數百艘金銀全部沉在江中。

  江口沉銀楊展、清朝都進行過大規模打撈,在二十一世紀尚且能打撈幾萬兩,可以想像沉銀數量之巨。

  何定川道,「元首,什麼時機?」

  萬軍道,「沒什麼,沉銀想盡數打撈出來怕是沒那麼容易,而且張獻忠全有這些金銀時,也未見得有什麼翻天的本事。」

  何定川點頭道,「元首說的是,不過楊展大破張獻忠後兵威大盛,擁兵嘉州、邛州、眉州、雅州大概有二十萬人。」

  萬軍的印象中,明軍都是戰五渣的存在,從遼東一直敗到雲南。

  不過到目前為止,華夏軍並沒有和明軍展開正面交手,畢竟在明末驅逐韃虜才是最優先的戰略,相比之下同宗同源的明軍,更多的是一種令人同情的悲涼感。

  何定川又道,「川東山中有許多土司,受明朝冊封多年,兵力大概數萬,不過風俗與我漢民迥異,由於地勢十分複雜,想要徹底征服也是十分費時費力。」

  張午陽接著道,「去年九月武定土司叛亂到現在,整個雲南貴州亂成一團,要平定也需極大地力量。」

  萬軍抬手道,「等會兒,你們倆一唱一和說這麼多,是想幹什麼就明白地說,不要繞彎子。」

  張午陽道,「現在有一個辦法,可以抵得上十萬兵!」

  萬軍道,「什麼?」

  崔子義笑了一聲,輕聲道,「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