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從桑樹坪往西,行進到十里舖,往日沿河十數里的鋪子都變成了黑乎乎的灰燼,由於大多工匠都被抓走,重建的鋪子寥寥無幾,更多的是在周邊的空地上耕地的農夫。
這一仗對萬軍來說,最大的損失,一個是失去了章小妍,另一個就是這十里舖。
崔子義嘆了一聲,「胡人擄掠我們這麼多工匠,咱們的火器要傳開了。」
華夏軍能短短時間就有今日之勢,的確很大程度依靠火器犀利,胡人擄掠到火器工匠,那華夏軍的火器優勢便不復存在了。
萬軍道,「技術是不斷前進的,胡人得到了咱們的技術,咱們就尋找更先進的技術。」
崔子義道,「咱們的火器威力無窮,元首還有更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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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軍道,「現在的火槍不過是初入門的火器,等咱們有了新式火藥,搞後膛裝的火槍,咱們的蒸汽機研究出來,咱們把裝甲車和坦克也給他搞出來,到時候胡人的騎兵都是渣渣。」
崔子義一臉的奇異之色,「元首所說裝甲車是什麼東西,坦克又是何物?」
萬軍道,「說了你也不懂,你就想著一輛車包著鐵皮,刀砍不入,火槍也打不穿,咱們的人駕駛著車衝進敵陣大殺特殺。」
崔子義道,「那豈不是天下無敵?」
萬軍道,「在這年頭,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兩人交談間,車馬從鹿城南下行到了王家樓村,村中的王家院子被大火燒了一半,古樸的戲樓倒是奇蹟般的完好保存下來。
有兵士早就守候在這裡,見王軍等人過來,連忙迎上前。
眾人沿著王家院子往後,西宮崖三十多米高的山崖前,萬軍忽然道,「長樂是在這裡死的?」
帶路的兵士道,「回元首,是這裡,小姑娘就是在這裡墜崖。」
那裡的地面,雜草生長出來,與周邊並無不同。
萬軍望了一陣,抬頭朝著西宮崖上望了望,轉而登上西宮崖。
崖上的樹木又跟舊時一樣,重新長得鬱鬱蔥蔥,那棵古樹長在崖邊,數百年的時光好似靜止了一般。
萬軍走到古樹前,「是哪裡?」
兵士上前指著伸向崖邊的樹枝道,「回元首,就是在這裡。」
萬軍望著那根樹枝,緩步上前,章小妍就是在這裡了結自己的生命,那一刻她選擇在這裡自盡時在想些什麼。
大樹之下,百姓為王蘭芝立的西宮娘娘碑孤零零的立著,李自成帶著兵馬走出商洛,開始完成命中注定的事業,王蘭芝選擇在這裡終結自己的生命,百姓為王蘭芝的貞烈感懷,立下這塊西宮娘娘碑。
章小妍和萬軍的關係並不為人所知,萬軍甚至無法有一個公開的身份悼念她,以後誰又能記得還有一個女子,在這裡決然而死。
萬軍悵然的望了良久,忽然抽出刀來,上前兩步狠狠地一刀劈下,如男子手臂一般粗的樹枝被一下子斬斷,如殉情的少女一般跌落山崖。
萬軍忍著悲痛,默立良久,「走吧,去古寺!」
金鐘山並不大,眾人沿著山脊離開西宮崖,很快下了山又上山,就到了金鐘山中蓮花古寺。
歷經千年的古寺依舊,寺前不遠處多了一座孤零零的墳塋。
一個男子正默然的坐在墳前,背影淒涼孤寂,萬軍走近些看到,正是早一步返回鹿城的章勝。
章勝面前正是埋葬章小妍的墳塋,萬軍記憶中的可愛少女,就躺在面前,此時卻隔著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距離。
萬軍和章勝都不發一言,空氣悲傷且壓抑,良久一旁的士兵開口道,「這邊都是新填的土。」
萬軍聞言看過去,那裡說是新土,也已經長滿了青草。
那士兵接著道,「胡人把埋在這裡的順朝皇帝挖出來帶走了,寺中的皇后尼姑也被一起帶走了。」
埋葬李自成的地方離這裡不遠,萬軍回過頭又望著章小妍的墓碑。
生如夏花,入土為安,逝去之人如朝露一般,再難尋覓,萬軍上前揚了一捧土。
古寺千年不倒,老樹百年長新,唯有這人啊,時時刻刻都在變,誰又能保證人生如常呢。
萬軍看了看章勝,只見雙眼無神望著虛空,形如枯槁沒有半點生機,白髮人送黑髮人,萬軍張了張嘴,一句節哀終究沒有說出口。
「眾生不知覺,如盲見日月,我本太無中,拔領無邊際,
慶雲開生門,祥煙塞死戶,初發玄元始,以通祥感機,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崔子義念起太上救苦經,眾人一起默默悼念章小妍。
終於崔子義的聲音停下來,一切都安靜下來,送別終有處,相聚終有時,即便如何不舍,逝者已矣,生者終究還要奔波。
眾人開始朝金鐘山下走,只留下幾個士兵陪著章勝留在古寺前。
離開金鐘山,萬軍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辦,車馬不停歇的向南疾馳。
萬軍到了漢陽城,趙勃元風塵僕僕的趕來見萬軍,大概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趙勃元神色疲憊,「元首啊,救救吾弟勃濟吧。」
江南的局勢萬軍只是有大概了解,不過具體情況尚不清楚,「江南是個什麼情況?」
趙勃元道,「胡人和我們在安慶一帶交戰,目前並沒有什麼威脅,只是當初事發時,勃濟無法安全撤退,現在在江陰身陷重圍,只怕支持不了多久。」
江陰城遠在南京東南,安慶又是作戰區,要救援江陰除非集結大軍沿江而下,但是現在華夏軍的主要精力是四川,當前的戰略目標是拿下四川攻取山陝。
萬軍有些為難,「勃元你知道,咱們現在的兵力都在四川,江南目前是守勢,沒有多餘的兵力。」
趙勃元是華夏軍的高層,豈會不知當前的戰略,對華夏軍來說,江南是個燙手山芋,拿在手上反而牽扯精力,倒不如讓滿清先磨一磨。
趙勃元本意也不是讓萬軍給自己增兵,說這些話不過是另有所圖,此時聽了萬軍的話,滿臉憂慮,忖量一陣道,「若是實在無兵可增派,我聽說有一批最新式的連發槍,可否先發給我,安慶若是能有進展,胡人在江陰城不能全力,吾弟還有生的希望,否則。」
趙勃元聲音幾乎哽咽起來,「否則,我怎麼跟趙家的宗親交代,今後再無臉面回黃安了。」
萬軍道,「子母連發槍大規模裝備之前,確實需要實戰檢驗,那就交給你吧,我會給你安排人教授新式火器的使用,順便記錄實戰數據!」
趙勃元心中一喜,不過面上不露聲色,「多謝元首,咱們新式戰船還在鄱陽湖閒著,何不派到安慶去歷練一番?」
萬軍道,「艦隊在鄱陽湖是訓練,還沒形成戰鬥力。」
趙勃元道,「在鄱陽湖無風無浪,也無敵人,放些空炮能練什麼,何不派去安慶,無需船隊參戰,只要在江岸邊朝胡人的車船放炮,既能長我軍的威風,又能當做戰鬥訓練,一箭雙鵰豈不正好?」
萬軍想了想,如此能讓華夏軍水師快速成長起來,也是一個不錯的辦法,目前華夏軍也沒有實力養著艦隊專門搞訓練,「那就按你說的辦,把艦隊調去安慶磨鍊。」
趙勃元露出笑意,「多謝元首,東南必定不會出任何問題。」
萬軍點頭道,「有勃元在,我對這邊很放心。」
趙勃元道,「我還有要事去辦,元首珍重。」
萬軍急著了結這邊的事趕去四川,對趙勃元道,「武昌到安慶,這邊除了研究院,其餘事情你自行決定。」
此間事了,萬軍帶著崔子義前往華夏科學研究院,院內和上次來時沒什麼區別,費煒叄正在院中擺弄一個巨大的球體,球體四周架著巨大的木架,繩索拉扯著球體。
見萬軍過來,費煒叄迎過來,喜道,「大人,球能飛起來了。」
萬軍道,「很好,你抓緊些研究,咱們今後戰場就不再是二維的了。」
正說話間,王立輝跟著衛兵迎了過來,萬軍對費煒叄道,「你繼續努力。」
帶著王立輝轉到一邊,「立輝,你還記得上次被我趕出去的那個人嗎?」
王立輝道,「王阿毛?」
萬軍道,「對,把蒸汽往熱氣球灌的那個,那人現在何處?」
王立輝道,「不太清楚,按照大人的意思,把他驅逐出去之後就沒管了,之前好像是在碼頭做事。」
萬軍道,「你派人想辦法把他找來。」
王立輝好奇道,「找他做什麼?」
萬軍看了王立輝一眼道,「去找就是。」
王立輝應了一聲,萬軍四處看了看又道,「研究蒸汽機的在哪裡?」
王立輝正欲轉身走,聞言道,「你說鞏畢升啊,他搬到坡下了,那邊臨著河水多,燒鍋爐比較方便些。」
萬軍道,「燒鍋爐?」
王立輝笑了笑道,「是啊,最近兄弟們洗澡都方便了許多!」
在笑聲中,萬軍帶著人從院後的小路下了山坡,遠遠地望見湖邊,蒸汽沸騰。
是他,鞏畢升,和一個巨大的鍋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