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廣德一聽這話,眼睛頓時就亮了一下。
他原以為要費不少口舌才能說服陳寒,沒想到這小伙子這麼爽快就答應了。
「好好好!」
「陳總旗果然是識大局的明白人!」
張廣德笑容滿面,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讚賞。
緊接著,張廣德便道:「陳總旗,你放心好了,這次圍剿無論收穫多少,功勞薄上必定有你一筆,這一點我給你打包票!」
陳寒起身抱拳:「多謝張百戶。」
「坐坐坐,都是同袍兄弟,無須這般客氣。」張廣德趕緊把陳寒拉回來坐下。
隨後,張廣德又滿意的點了點頭,說了幾句誇讚的話。
什麼「年輕人沉得住氣」「將來必有大出息」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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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寒很配合,不停微笑點頭,一副很受用的樣子。
這期間,王永昌從頭到尾都沒開口。
只在聊天的最後淡淡的說了句:「陳總旗如此通情達理......甚好,甚好。」
語氣不咸不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聊完正事,陳寒便起身告辭,退出了值房。
陳寒走後,值房裡安靜了片刻。
張廣德轉頭看向王永昌,笑著說道:「王百戶,我就說你想多了吧。」
「人家陳總旗雖然年輕,從小地方來的,可為人還是很識大體的。」
王永昌沒接話,低頭喝著茶。
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咽下去之後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眉頭微微皺著。
他是真沒想到,陳寒會這麼爽快就答應下來。
按他原來的盤算,陳寒至少得推脫幾句,或者是面露不快。
甚至會討價還價,想要跟著一起去定海縣圍剿倭寇,抓著功勞的大頭不放。
結果人家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痛痛快快就把這事應下了。
這反倒讓王永昌有些措手不及。
張廣德見王永昌皺眉不說話,便又開口了:「王百戶,我說句實在話,陳寒這小伙子,還挺會做人的。」
「我就不明白了,你為何就是瞧他不順眼,非要處處針對他呢?」
王永昌一聽這話,頓時又來了氣。
他看了張廣德一眼,語氣有些不耐煩:「張百戶,你這話說的,好像我王永昌心胸多狹窄似的。」
張廣德面帶微笑,沒說話,心裡卻在吐槽:難道不是?
王永昌正色道:「我沒有瞧他不順眼。」
張廣德依舊看著他,沒接話。
王永昌嘆了口氣,緩緩靠在椅背上,低聲道:「我會針對陳寒,壓根跟他本身沒什麼關係。」
「我針對的其實是陸鳴岐!」
張廣德淡淡的笑了笑。
王永昌繼續說:「你又不是不知道,陸鳴岐剛調來咱們青岩堡那會兒,腳跟都沒站穩,就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跟我頂嘴。」
「我好歹在青岩堡也待了五六年,他一個北方來的莽夫,上來就想騎到我頭上,我能忍?」
張廣德一邊聽一邊無奈的搖頭。
王永昌又道:「陳寒是他陸鳴岐招進來的人,還是他陸鳴岐最看重的人。」
「你說,就我跟陸鳴岐的關係,我能給陳寒好臉色看?」
王永昌越說越來勁,語氣里的火氣一點沒壓著。
「張百戶,你是知道的,我這人最講面子。」
「陸鳴岐那莽夫不給我面子,我憑什麼要給他的人面子?」
張廣德心道:你就算不給陳寒面子,也不用故意使絆子,把人安排去墩台呀。
張廣德想了想,慢悠悠的開口道:「王百戶,你說的這些......也不是沒有道理。」
「但我覺得吧,你跟陸鳴岐之間有矛盾,那是你們兩個百戶之間的事,跟陳寒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你就算針對陳寒,人家不是照樣立功,照樣升官?你也沒耽誤人家什麼吧,反倒把自己搞得挺累的。」
說到這,張廣德還輕笑了一聲。
王永昌一聽這笑,眉頭不由跳了一下,這話算是戳到他痛處了。
確實,他故意針對陳寒,把陳寒安排去鷹嘴山墩台自生自滅。
可結果呢,人家寒非但沒死,反而靠立功升上來了。
從一個墩台的伍長,升到小旗,又升到總旗,這才過了幾個月?
張廣德見王永昌不說話,便繼續勸道:「王百戶,你我也認識這麼多年了,我便賣個老資歷,多勸你幾句,你願意聽就聽聽,覺得我說得不對,就當我是放屁好了。」
王永昌看了一眼張廣德,繼續喝茶。
張廣德道:「我覺得吧,陳寒這個人,咱們還是得跟他搞好關係......這麼做,肯定利大於弊!」
王永昌低頭喝茶,眉頭微微皺了皺。
張廣德繼續道:「你看啊,昨天他一個人活捉了兩個倭人殺手,另外三個的線索也是他審出來的。」
「還有今天早上,他跟尤泉義切磋,贏得那叫一個輕鬆。」
「尤泉義有多厲害你也知道,你看看我手底下那個周彪,輸得多慘。」
張廣德又道:「另外,這短短的三個月里,陳寒就從伍長升到了正七品總旗,靠的是什麼?」
「全是實打實的軍功,殺倭寇、剿山匪,人家能升這麼快,是靠自己一刀一刀拼出來的!」
「這種升遷速度,你我在軍中待了這麼多年,見過幾個?」
王永昌張嘴想說話,卻被王永昌抬手打斷:「你別急,聽我先說完。」
王永昌只好又閉了嘴。
張廣德道:「最重要的是,陳寒可是救過葉將軍千金的,葉將軍就只有一個女兒,這得是多大的恩情啊!」
「我就這麼說吧,陳寒肯定早就在葉將軍那掛了號了,不然的話,許茂田許千戶能親自送軍械物資過來?」
「許千戶是什麼人?葉將軍身邊的親信,從二品的游擊將軍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
「你就看吧,照這個勢頭下去,陳寒用不了多久,軍職就會超過你我了,到時候他成了咱們的上官,我看你怎麼辦!」
張廣德看著王永昌,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王百戶,我勸你一句,凡事以和為貴。」
「不到萬不得已,還是別撕破臉的好。」
「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敵人多堵牆,這個道理應該不用我多說吧。」
說完這些,張廣德便不說話了。
值房裡安靜下來。
王永昌坐在桌案後面,手指無意識的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張廣德說的這些,道理他都懂。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話他從小就知道。
可問題是,他一想到陳寒這個從偏遠山村來的窮小子,幾個月前還在墩台上喝海風吃鹹菜。
以後居然有可能爬到自己頭上,王永昌心裡就跟堵了塊石頭似的,憋悶得慌。
憑什麼?
老子在青岩堡熬了五六年,逢年過節給周世傑送銀子、送東西,從來沒落下過一回。
到頭來,一個愣頭青靠殺幾個山匪倭寇,就能輕輕鬆鬆跟他平起平坐,甚至超過他?
王永昌心裡不平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