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道光柱從天而降,直接把劍氣衝散,等光柱消失的時候,身穿潔白聖甲的吹雪身影逐漸顯現。
「吹雪!」菲利普鬆了口氣,「同樣擁有光之力的吹雪,是不會被克制的。」
他們和照井龍可以說都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沒想到霧彥居然是針對他們,進行了特化的定向進化。
而這種定向進化,無論怎麼進化,都不可能會克制同樣擁有光之力的吹雪,說到底普羅米斯把光之力借給霧彥,只是希望保護他而已,並不是希望他失去控制。
如果霧彥能進化出克制光之力的能力來,那普羅米斯想要將犍陀多這具身體奪回來,那可就困難了。
「霧彥……霧彥!你真的在這裡!」吹雪臉上一陣狂喜,「太好了,現在你占據了這具身體,相當於復活了,以後我們又可以像以前那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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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吹雪,看見你這副模樣,我感到非常失望。」霧彥把劍放下來說道,「復活?復活是不可能的,我已經死了,這具身體不過是這個世界對我過去的記憶罷了,我不會擁有未來。」
亡靈只是地球關於活人的記憶罷了,不會再像人那樣變化,就和一個AI那樣,這種根本不算活著。
「沒關係的,霧彥,我們回家吧!」吹雪連忙叫道。
「……」吹雪心中一震。
一旁的菲利普和照井龍聽了也沉默。
原來這就是霧彥的原因,讓吹雪殺掉自己,擺脫執念的困擾,鑄造吹雪的神性。
蓋亞記憶體的毒素,會把人的執著不斷放大,最後讓使用者自己鑽進牛角尖,走上毀滅的道路。
這一點無論是誰,只要使用了記憶體就必然深受其害,哪怕是吹雪、翔太郎、照井龍都不例外。
在TV中,菲利普去世後,翔太郎很久都無法走出陰影,甚至依然像對莊吉那樣,抱有菲利普可能會回來的幻想,如果不是若菜和雪拉德,用自己的生命把菲利普換了回來,那翔太郎這種渾渾噩噩的日子,不知道還持續多久。
照井龍的執念,就是對自己去世的家人感到遺憾,這一點可以從他擇偶上體現出來,亞樹子天真純潔得像個小女孩,而這種氣質,說白了就是會他想到自己的妹妹照井春子,讓他有更強的保護欲望,後面他有了女兒之後,也起名為春奈,可見沒能接過父親臨終的遺願,挽救年輕的妹妹,就是他最大的遺憾。
現在的吹雪也一樣,哪怕他此時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地球神官,算是一個神了,但是他作為神的一切,也都是記憶體給予的,這讓他同樣無法擺脫記憶體的負面影響,導致他擁有神的實力同時,所作所為卻無一不在表明,他是一個人。
只有斬斷自己的執念,完成本我向超我的轉變,才能真正煥發出神性的光輝來。
縱觀古今中外所有的宗教,幾乎沒有一個,不是在勸人放下執念,獲得心靈上解脫的,所以完全可以說,執念就是橫在人和神之間的一堵高牆,能跨過去就是神。
霧彥已經死了,他的一切都已經停在了過去,已經沒有任何未來可言,既然這樣,那就用他來成全吹雪好了。
殺了他,斬斷自己的執念……
吹雪腦海中不斷迴蕩著這句話,整個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這就是他一直都無法正視的執念,哪怕他現在願意以自己的名義,參與這場角逐創世神的儀式,他心中也依然沒有絲毫看透這一點。
對霧彥的死釋懷,原諒冴子犯下的罪行,這就是能把他困住,給自己的畫地為牢。
向前一步,就能走出去了,但是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氣?
不知多少人被自己畫下來的圈圈困住,幾十年都走不出來,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莊子那樣,自己的妻子死了,不但沒有感到傷心,反而為她能得到解脫而高興,祝福了死者,也饒恕了自己。
在這之前,吹雪難道會不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成為一個真神的原因嗎?
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他不敢去面對,現在霧彥把這個問題直接揭開,強迫吹雪去面對,讓他一下子變得無處躲閃了。
「口口聲聲勸說別人放下,自己卻依然執迷不悟,這樣的你怎麼成為神?!殺了我!一切都結束了!」霧彥盯著吹雪厲聲呵斥道。
不要殺……
翔太郎看著進退兩難的吹雪,心裡也在忐忑不安,同時暗自抓住了手中的大劍,準備如果吹雪真的動手的話,把吹雪攔下來。
殺死至親之人,確實會抹除掉自己的人性,但是真的會因此獲得神性嗎?
翔太郎不認為會是這樣。
神性是超我,什麼是超我?從字面上理解就夠了。
超越自我!
殺不殺死霧彥,其實並不重要,這不過是一個形式罷了,重要的是放下執念。
如果殺了霧彥,自己的內心反而依然放不下,那殺了霧彥只會讓吹雪的內心反其道而行之,走上一條徹底錯誤的道路。
這就像《西遊降魔篇》裡面菩提說的那樣,我心中沒有鴨腿,所以吃了也沒事,但是你嘴上不說,但是心中有鴨腿,才是真正的大問題。
而這在古代哲學家王陽明的思想中,也同樣有一句話,那就是「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霧彥作為吹雪的執著,無疑就是吹雪心中的鴨腿、心中的賊。
吹雪殺死霧彥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是吹雪會因為殺死霧彥,而把這個執念放下嗎?
翔太郎覺得不會,真這樣做的話,吹雪很可能會因此變成一個,心中有鴨腿,但是嘴上不說的人。
毫無疑問,此時此刻所面臨的難題,也是普羅米斯精心設計的一個圈套,一旦吹雪真的這樣做了,那反而會讓吹雪內心蒙上一層陰霾。
不過翔太郎也只是心裡暗自著急而已,並沒有揭穿這一點。
人活著,就是有執念的呀,否認它只會讓自己變得不像人,而不會讓自己變成神。
連人都不知道怎麼做,去學如何成為神?
這不是本末倒置,空中樓閣了嗎?
所以,他此時並不希望吹雪殺死霧彥,而是希望吹雪能正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