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聘的迴旋鏢,終於扎到了楊少峰的身上。
李善長現在已經徹底瘋狂,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到楊少峰被返聘的那天。
反正我李某人的頭髮不能白掉。
你楊癲瘋也別想著獨善其身。
李善長特意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的說道:「殿下不妨好好想一想,等再過上幾十年,寧陽縣出來的可就不只是幾十個周敬心、李明臣那樣兒的生員,寧陽農場出來的也不只是六百個上等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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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不返聘駙馬爺,這成千上萬個周敬心、成千上萬個農場牛馬,全都擠在朝堂上,殿下還能有一天安生日子麼?」
「你就想想周敬心寫的那些奏本,那個陰陽怪氣的勁頭。」
「嘖。」
隨著李善長的話音落下,朱標當即便打了個寒顫。
成千上萬個周敬心?
成千上萬個農場牛馬?
孤滴個親娘七舅姥爺啊!
眼下就只是一個姐夫,再加上一個周敬心,還有寧陽縣出來的四十幾個知縣,我爹就愁得每天都長吁短嘆。
要是這些傢伙全都擠在朝堂上,孤還不得被他們氣死?
朱標連忙搖了搖腦袋,把這個可怕的場景趕出腦海。
「那就先這麼說定了。」
「寧陽縣的那六百個人,韓國公打算用多少?」
李善長直接捋著鬍鬚笑了笑,說道:「既然能調用寧陽農場的人手,那就好辦得很了。」
「一個劉璉。」
「一個塗節。」
「再加上常家兩兄弟。」
「這四個人就足矣。」
朱標毫不遲疑的點頭應下:「行,那就這四個人,只等他們調回京城,孤就把他們安排到李相手下。」
至於說調動劉璉會讓劉伯溫怎麼想,調動塗節會不會讓胡惟庸罵娘,朱標這會兒是一點都不在乎。
反正要罵也是罵韓國公,跟孤有什麼關係?
就算再退一萬步講,也該是罵姐夫才對,怎麼可能罵得著孤?
朱標悄然瞥了楊少峰一眼,又低聲對李善長說道:「李相,其實還有一個人可以用。」
李善長微微一怔,問道:「誰?」
朱標嘿嘿乾笑兩聲,說道:「克虜伯。」
「這可是不靠任何人,單單只靠八百騎兵就能席捲大半個草原的狠人。」
「論起殺伐果斷,克虜伯也不見得就比常家叔父差多少。」
既然李善長要在江南掀起幾場大案,從而對江南士紳進行清洗,那就必須得有一個能夠鎮壓局面的厲害角色。
但是!
徐達、常遇春、湯和、傅友德、李文忠等等勛貴,要鎮壓局面是肯定夠了,但是這些人都屬於名聲在外的那種,有他們坐鎮江南,只怕江南的士紳們也不會跳出來找死。
至於姐夫?
姐夫倒也是個厲害角色,問題是他這名聲早就在江南臭了大街,甚至比徐達和常遇春他們的名聲還要響亮。
有他在江南,搞不好就會重複上一次的鐵器案和孩童案,任憑他在江南怎麼折騰,那些鄉紳士紳們都會捏著鼻子忍下,哪怕明知道忍下去也多半是個死,都不會有人跳出來造反。
而克虜伯李明臣就不一樣了。
要說名聲,李明臣的名聲不算有多響亮。
甚至有很多士紳和讀書人都認為李明臣之所以能封伯,倚仗的並不是他自己有多厲害,更多的還是靠了楊少峰。
嗯,有這麼厲害的老師,有皇帝和太子的關照,換我帶人去草原,我也能打出這麼亮眼的戰績。
總之就是我上我也行。
李善長眼前一亮,當即便向朱標拱手拜道:「多謝殿下指點。」
正所謂五根手指還有長短,人與人之間當然也有親疏遠近。
楊少峰和劉璉、李祺、常家兄弟之間的關係再怎麼親近,難道還能比得過他跟李明臣之間的關係?
那可是他親自帶出來的學生!
而師生之間的關係,又跟父子之間的關係差不多。
有李明臣坐鎮江南,基本上也就可以看做是有他楊癲瘋坐鎮江南。
反正他楊癲瘋絕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李明臣倒霉。
只是轉念一想,李善長又忍不住有些頭疼:「克虜伯雖然好用,但是眼下克虜伯正率兵前往北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京?」
朱標嘿嘿笑了一聲,向著楊少峰那邊兒使了個眼色,低聲道:「估計克虜伯很快就該回來了。」
李善長再次愣住,望著朱標問道:「跟駙馬爺有關?」
朱標點了點頭,低聲道:「李相剛才應該聽到了吧,姐夫要提高戰馬的收購價格?」
李善長也點了點頭,朱標便又繼續說道:「那李相應該沒聽到,姐夫要常小九派人去喊菊池武光。」
「哦,菊池武光就是矮矬子們派來登州榷場的使節。」
「姐夫的意思是,矮矬子這玩意兒沒什麼人性,拿來做僕從軍是再好不過。」
李善長不自覺的點了點頭,隨後卻悚然一驚,望著朱標說道:「矮矬子?僕從軍?戰馬?」
朱標嗯了一聲道:「李相猜的沒錯,他就是這麼打算的。」
略微頓了頓,朱標又特意補充了一句:「當然,姐夫要用矮矬子的重點方向肯定不是草原,而是歐羅巴。」
「但是在讓矮矬子們去歐羅巴之前,孤可以想辦法從他手底下摳出一部分矮矬子,再把他們派去草原。」
隨著朱標的話音落下,李善長當即便倒吸一口涼氣。
讓矮矬子組建僕從軍,然後再把他們派去草原?
好傢夥!
就衝著矮矬子們敢大烹活人的狠辣勁兒,讓他們去草原,他們還能幹出什麼人事兒?
殿下這是奔著要徹底滅掉草原部族去的啊!
李善長直接搖了搖頭,說道:「殿下,哪怕不調回克虜伯,也絕不能讓矮矬子們去草原。」
朱標微微一怔,問道:「為何?」
李善長微微嘆息一聲,沒有直接回答朱標的問題,反而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道:「敢問殿下,為何自古以來都是草原各部南下劫掠,卻從來沒聽說過中原王朝主動派兵去草原劫掠?」
沒等朱標回答,李善長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因為草原窮。」
「一口破鐵鍋,擱在草原上就是傳家寶一般的好東西。」
「吃了上頓沒下頓才是草原上的常態。」
「話本里將草原上的牧民描述成膀大腰圓、窮凶極惡之輩,實際上的草原牧民,殿下也是親眼見過的,又有幾個能稱得上是膀大腰圓?」
朱標直接搖頭。
草原上不是沒有膀大腰圓之輩,但是能夠稱得上膀大腰圓的,幾乎全都是各個部族的首領,又或者是那顏(即軍事貴族)。
普通的草原牧民,大多都是面黃肌瘦之輩,離膀大腰圓這四個字,差了足足有十萬八千里。
李善長又繼續說道:「中原的老百姓窮苦不堪,能吃飽穿暖就不會想著造反,草原上的普通牧民同樣如此。」
「眼下咱們大明正是缺人之際,無論是男丁還是女子都奇缺無比。」
「倘若能讓草原牧民歸化,便可稍微緩解一二。」
「可要是讓矮矬子們去了草原,除了逼得那些草原牧民跟大明不死不休,基本上不會再有什麼好處。」
略微頓了頓,李善長又補充道:「殿下難道沒有發現麼,駙馬爺對草原牧民一直沒有下過死手。」
朱標欸了一聲,奇道:「還真就是這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