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祖等三百個進士被安排到了各個村社當中,正式開始體驗跟著老百姓一起耕種的牛馬生涯。
早上天色剛亮就要起床去地里幹活,等到晌午回去吃飯的時候,這些新科進士們早就已經累得跟狗一樣。
因為天氣太熱的原因,通常在吃完晌午飯之後會有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
然而就是這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新科牛馬們也沒辦法用來休息。
他們必須得跟著所謂的「寧陽水利施工隊」去給百姓安裝壓水機。
沒什麼體力活給他們干,但是必須得看著,同時還得記住壓水機的結構以及每一個部件的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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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施工隊安裝好壓水機,這些新科牛馬們又要跟著老百姓去地里幹活,一直干到天色將黑再回去休息。
僅僅三五天的時間,來寧陽縣時還算得上翩翩佳公子的陳興祖就徹底變了個模樣。
因為李振明口中的大老爺,特意吩咐跛五帶人給他們送了糧食和工錢,並且提前聲明,糧食直接交給他們所住的百姓家,換取他們的一日三餐,工錢每天六十文。
想要拿錢買衣裳?
想要拿錢買酒肉?
可以啊,寧陽縣不缺賣衣裳的鋪子,也不缺賣酒肉的鋪子。
只要你能把地里的農活幹活,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去縣城裡花錢享受。
但是錢花光了怎麼辦?
跛五替楊少峰給他們的答案是涼拌。
錢花完了就自己想辦法。
更氣人的是,所謂的自己想辦法並不是允許他們給家裡寫信要錢,而是讓他們自己硬挺。
所以,陳興祖學會了大口吃飯。
什麼他娘的細嚼慢咽?
餓成狗的人沒資格說這句話。
而且這是本官拿縮水無數倍的俸祿換回來的,少吃一口都是罪過!
至於說去縣城裡買酒肉買衣裳?
笑死。
傻子才他娘的去縣城呢。
有去縣城的時間,多躺著睡一覺不香嗎?
除此以外,陳興祖他們還學會了晚上用熱水泡腳,然後用針把血泡挑破。
學會了光著膀子干農活兒。
學會了分辨高粱和甜秸。
甚至還學會了縫衣裳。
即便是在幹活的時候聽到某些段子,也不會再有什麼「有辱斯文」的狗屁想法。
對於這些恩科進士們的變化,朱皇帝還饒有興致的跑過去看了幾次,順帶著還會說幾句「知曉百姓如何耕種,以後就不怕被百姓笑話不懂民事」,「無論是親民官還是京官,都該通曉農事」。
話里話外都是鼓勵這些新科牛馬們好好耕種,爭取以後做官的時候能做好勸課農桑的工作,也能把官路走的更順暢一些。
每到這時候,楊少峰就總是忍不住想笑。
原來恩科進士們也沒比大學生強哪兒去。
還沒有遭受過社會和職場毒打的恩科進士們,很容易就被老登忽悠的嗷嗷叫,幹活的時候也是一個比一個賣力。
……
「這個法子好啊。」
看著陳興祖等一眾進士們奮力勞作的身影,朱皇帝忍不住笑眯眯的說道:「真正經歷過耕種的官老爺,就算他們做不到愛民如子,哪怕他們想要貪腐,應該也不會去禍害百姓吧?」
「畢竟都親身經歷過,知道耕種有多苦。」
「嗯,咱現在倒是理解標兒為啥要讓勛貴子弟去農場了。」
馬皇后站在朱皇帝身邊,笑著應道:「這法子確實不錯,就是有點兒廢官。」
朱皇帝嗯了一聲道:「更廢官的還在後面呢。」
瞧著馬皇后頗為好奇的樣子,朱皇帝便解釋了起來:「這狗東西不是說要讓這些恩科進士去工坊里做工麼?」
「咱也是剛知道,這狗東西不僅僅只是讓他們去壓水機工坊做工,而是要把所有的工坊都走一遍。」
「水泥工坊,磚窯,煤窯,鐵礦,冶鐵工坊,這些都得挨個去一遍,甚至連採石場都得去。」
「等到所有的工坊全都去過一遍後,這些恩科進士還得去寧陽千戶所下面的各個百戶所走一遍。」
「光是在百戶所里的時間,就足足有三個月。」
「按照那個狗東西的說法就是寧陽縣不養閒人,更不會教出一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廢物官老爺。」
隨著朱皇帝的話音落下,馬皇后當即便睜大了眼睛。
「啥?」
自家那個女婿,他自己都分不清麥子和節節草,更分不清高粱和甜秸,每次開春勸課農桑,他都是躺在田間地頭上喝茶,結果他還有臉說「寧陽縣不會教出五穀不分的廢物官老爺」?
這可真是洪武朝的大笑話。
被馬皇后和朱皇帝小聲㖆㖆的楊少峰,這會兒正美滋滋的躲在縣衙後院的躺椅上喝茶,而且喝的還是朱標讓人送來的小龍團。
畢竟自己接受了朱標送來的三百個牛馬,相當於替那顆黑芝麻湯圓解決麻煩。
收他兩斤小龍團,應該不過分吧?
「這可是三百個進士。」
「除了咱們寧陽縣的那十六個,還足足有兩百八十四個。」
「這回你們可不能再說人手不夠用了吧?」
楊少峰一邊笑眯眯的品茶,一邊對陳墨說道:「記住了啊,這三百個進士,你可得給本官安排明白,等他們從百戶所里出來之後,就讓他們去把推廣壓水機的事兒辦妥當。」
「方案讓他們寫。」
「成本讓他們計算。」
「你把控好方向。」
陳墨手裡端著一本小龍團,只感覺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不喝吧,這是自家大老爺給的茶,而且還是大名鼎鼎的小龍團。
可要是喝了吧,就得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兒干好。
思慮再三,陳墨還是抿了一口小龍團,試探著問道:「縣尊,咱們這麼使喚他們,能行嗎?」
「畢竟那兩百多個進士都不是咱們寧陽縣出身。」
「咱們自己縣裡的娃子怎麼著都好說,可是他們……」
楊少峰瞥了陳墨一眼,反問道:「你是怕他們以後做官了會記恨你,還是擔心他們不靠譜?」
陳墨直接答道:「當然是擔心他們不靠譜,尤其是那些江南來的,其中又有幾個靠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