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坑是非跳不可,朱皇帝倒也不介意大大方方的跳下去。
起碼速度要快,姿勢也要帥。
朱皇帝站在地圖前,一邊斟酌一邊說道:「原本的府、州、縣倒還好說一些。」
「可是多出來河北、遼西、遼東三個布政使司,就得跟著多出三個提刑按察使司、三個都司。」
「等於是一下子多出來六個空缺。」
「這還沒算那個狗東西說的,在州縣和村社之間增加的小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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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全都算上,從正二品到從九品,怕不是得多出幾千個空缺?」
「要是把吏、役也算進去,恐怕一兩萬個空缺都打不住。」
朱皇帝越說越氣,又伸手指著薊州附近的位置:「更關鍵的是這裡。」
「倘若韃子從這一帶突進,再分出一路兵馬去攻山海關,撫寧衛就會進退兩難,開平衛孤木難支,永平府立時就會陷入險境。」
「所以,長城一帶必須重兵布防。」
「沿線各關隘也要多加修繕。」
「如此一來,錢糧、工匠、役夫等方面的缺口又會變大。」
「想要快速從江南調運糧食,就得走海路。」
朱皇帝伸手指向後世天津港的位置:「這裡得增設港口。」
「除了海路,陸路和運河也要多加修繕。」
越往下說,朱皇帝的臉色就越難看。
「別說是掏空國庫了,就是把未來十年的國庫全掏空也不夠。」
「他娘的,這狗東西果然是給咱挖了一個大坑!」
朱皇帝越說就越是不爽。
尤其是這種明知道前面是坑卻還不得不捏著鼻子往下跳的感覺,更是讓朱皇帝有種想要罵人的衝動。
李善長和劉伯溫這兩個老匹夫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之前行省改布政使的時候他們怎麼沒想到這些?
還有汪廣洋,身為堂堂的山東布政使,結果連手底下各個府、州、縣的礦藏情況都摸不清楚,回過頭來還要幾個孩子幫他勘探、開礦,簡直都對不起咱給他的俸祿!
馬皇后沒有理會朱皇帝的臭臉,反而怔怔的望著地圖出神。
老四以後的封地就在這裡?
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跟胡元交戰?
馬皇后強按下心中的擔憂,問道:「永平府、北平府這兩處,你是打算劃給河北布政使司?那河北的都司你打算讓誰來?」
朱皇帝淡淡的嗯了一聲,卻沒有直接回答馬皇后的問題。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朱皇帝才試探著說道:「妹子,你說咱要是遷都北平,怎麼樣?」
馬皇后微微一怔,問道:「遷都北平?」
朱皇帝嗯了一聲。
「遷都北平,一是表明咱對北方百姓的重視,收服北方民心。」
「二來,也可以借著遷都的機會,名正言順的加強北方的防務。」
「這第三麼……」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聲,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有些猙獰:「也是敲打敲打某些人。」
馬皇后微微皺眉,問道:「那鳳陽呢?」
洪武二年,朱皇帝下旨以鳳陽為中都,然後動用全國的力量大興土木。
如果最終決定遷都北平,那原本的鳳陽又該怎麼辦?
這兩年搭進去的人力和物力又該怎麼算?
然而讓馬皇后沒有想到的是,朱皇帝竟然毫不猶豫的說道:「停工。」
「登州大學那裡缺工匠,缺教書先生。」
「跟登州大學比起來,中都的營建並沒有那麼緊迫,該停工的就先停工,等以後登州大學完工了再說。」
馬皇后再次嗯了一聲,伸手握住朱皇帝的手,笑道:「遷都這事兒,咱們不急,你先好好想想,回頭你也跟咱位女婿聊聊。」
朱皇帝輕輕點了點頭,心裡也在不斷琢磨著遷都的事情。
遷都從來都不是皇帝一道聖旨下來就能遷的。
尤其是像大明這種情況,遷都更是一件麻煩無比的大事。
首先就是賦稅錢糧的問題。
如果以金陵為京師,那麼江南的賦稅錢糧就只需要押解到金陵即可。
而一旦遷都北平,首先要考慮的就是賦稅錢糧在運輸過程中增加的成本。
除此以外,更要考慮到防線的變動。
按照朱皇帝原本的分封計劃,大明以後會形成以遼、寧、燕、谷、代、晉、慶、肅作為第一道防線,以秦、周、魯、齊、楚為第二道防線,且兩者之間能夠互相制衡,除非超過半數的藩王同時造反,否則誰也無法威脅到朝廷。
遷都北平,也就意味著各個藩王的封地範圍要做出相應的變動。
首當其衝的就是朱老四。
遷都之前還好好的,遷都之後封地沒了?
至於第三點,也是朱皇帝和馬皇后最為頭疼的問題。
遷都北平,北平的百姓當然願意。
甚至北方的百姓也會高興。
可是金陵和江南的百姓呢?
畢竟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無論再怎麼樣,那些官老爺們也不敢做的太過分,就算是面對洪澇乾旱什麼的也能得到及時的救助和安置。
一旦遷都,這些隱形的好處可就全沒了。
所以金陵和江南的老百姓肯定不願意。
至於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一旦定都北平,就意味著整個京師都沒有什麼天險可守。
子孫後代要是爭氣還好,萬一要是出個不爭氣的,搞不好都得被人打到京師城下。
朱皇帝臉色陰晴不定的琢磨了半晌,最終也只能無奈的嘆息一聲:「遷都這個事兒,還是回頭再說吧,眼下還是得先解決三個布政使司的三司和佐貳官人選。」
……
中原堂口有句老話,叫做屋漏偏逢連陰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就在朱皇帝琢磨著是不是要遷都,三個新的布政使司該怎麼安排的時候,二虎卻拿著一份檢校的密報找了過來。
整個山東布政使司,大大小小的黑煤窯加起來得有上百個,瘋狂壓榨百姓的大小黑心工坊更是足有兩三百家。
總而言之一句話,類似萊州府的情況數不勝數,百姓深受其害。
朱皇帝拿著手裡的密報,臉色就像是生吞了三斤綠頭蒼蠅一般難看。
汪廣洋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是,咱讓你做山東的布政使,確實是因為你聽話,不會冒然去干涉登州府的事情。
可是咱有說過讓你當泥偶布政使?
做了三年多的山東布政使,治下出現大小黑煤窯上百個,你汪廣洋該怎麼向你治下的百姓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