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你去敲鳴冤鼓,咱看誰敢攔

  老朱快被氣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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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犁頭案和空印再怎麼可恨,也終究不是老朱親眼所見。

  最重要的是,無論犁頭案還是空印案,某個擅長陰陽怪氣、噁心人的狗東西雖然在現場,但是朱皇帝好歹也能落個眼不見心不煩。

  現在,一個萊州府掖縣的婦人,因為求告無門而攔下隔壁登州府知府的車駕喊冤,偏偏某個狗東西又在一旁,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是意味深長的眼神又似乎把什麼都說了。

  瞧瞧,這就是你治下的大明,官老爺因為息訟而拒接百姓的狀紙,就算接了也以無理而毀狀趕人,這就是你治下海清河晏的大明。

  朱皇帝恨不得地上有條縫給自己鑽。

  而跟朱皇帝比起來,楊少峰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大明的官老爺嘛,搞出各種神奇的操作是正常,全心全意為百姓服務的才是另類。

  想要改變這種狀況,不是老朱殺幾個官就行的,更不是寧陽縣學和登州府學培養幾個生員就能解決。

  說白了,還是根子上出了問題。

  不從根子上解決問題,就是殺再多的官也歇止不住這種風氣,就是培養再多的生員也解決不了問題。

  楊少峰笑了笑,攔住想要去掖縣主持公道的朱皇帝,又伸手指了指身上的官袍,「岳父大人要去掖縣,好歹也換身衣裳再去。」

  老登雖然沒穿龍袍,但是身上的衣衫一看就知道不簡單,楊少峰身上更是穿著四品知府的官袍。

  要是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去了,掖縣的知縣估計跪得比誰都快。

  畢竟掖縣附郭萊州,掖縣知縣肯定認識萊州知府,而一個既不是萊州知府,又穿著知府官袍,還敢大搖大擺的跑到掖縣來找人麻煩的知府,就好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一般顯眼。

  得了楊少峰的提醒,朱皇帝頓時也回過味兒來了。

  微微冷哼一聲,朱皇帝乾脆讓人去找來兩件粗布衣裳換好。

  想了想,朱皇帝又蹲下身子,雙手在土面上使勁搓了搓,又往衣服上扑打了一些塵土,就連頭髮也沒放過。

  一眨眼的功夫,堂堂的大明皇帝就變成了鄉下的老農。

  楊少峰懶得像朱皇帝一樣麻煩,只是找來一件普通的衣衫換上,隨後便帶著王秀娘往掖縣趕去。

  等到了掖縣縣衙前,朱皇帝直接黑著臉對王秀娘說道:「你去敲鳴冤鼓,咱看看誰敢攔著。」

  王秀娘根本不理朱皇帝,反而小心翼翼的瞧了楊少峰一眼。

  楊少峰笑了笑,說道:「你儘管去敲便是。」

  王秀娘這才放下心來。

  只是還沒等王秀娘走到鳴冤鼓前,就先被掖縣的衙役給攔住了。

  「王氏,又是你個刁婦!」

  掖縣衙役直接攔住王秀娘,瞧了朱皇帝和楊少峰一眼後喝道:「你們是陪著王氏一塊兒來的?」

  楊少峰微微後退半步,將朱皇帝讓到身前:「你問我岳父,他說了算。」

  朱皇帝好懸沒被楊少峰給氣死。

  這他娘的是個什麼品種的女婿!

  朱皇帝一邊在心裡暗罵楊少峰,一邊皺眉說道:「是老夫陪著王氏一起來的。」

  略微頓了頓,朱皇帝又繼續說道:「既然王氏的兒子找不見了,又來縣衙報官,狀告胡員外,你們知縣就該接了狀紙,好生審理,如何能以無理為由,毀狀趕人?」

  縣衙前的兩個衙役微微愣了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其中一個衙役指著朱皇帝說道:「知道這兒是哪嗎?」

  朱皇帝皺眉道:「掖縣縣衙。」

  衙役冷哼一聲道:「既然知縣是縣衙,就該知縣衙門逢三、六、九才會放告,今天不是放告日。」

  朱皇帝心中恚怒,冷哼一聲道:「人命關天的大事,就算不是放告日,難道官老爺就不該聽訟?」

  衙役惡狠狠的瞪了朱皇帝一眼,喝道:「你個老東西!衙門……」

  一句話還沒說完,朱皇帝的巴掌就直接呼到了衙役的臉上,力道之大,竟然一巴掌就將衙役扇倒在地。

  楊少峰趕忙上去踹了幾腳。

  他娘的,這老登是本官的岳父,本官給他添堵也就算了,啥時候輪到你罵他了?

  再說了,你罵他是老東西,那本官是什麼?

  只是踹著踹著,楊少峰又扭頭看了朱皇帝一眼。

  剛剛這老登的手勁可夠大的嘿~

  那他以前呼本官後腦勺的時候是不是留手了?

  眼看那個狗東西總是打量自己的手,朱皇帝不禁氣哼哼的瞪了楊少峰一眼,「看什麼看?老夫當年在大帥帳下的時候,也曾先登。」

  楊少峰暗自咂舌,又伸手指了指站起身來的衙役。

  這時候的縣衙門前,已經圍了十幾個衙役,各個都操著水火棍,三班班頭更是將腰刀抽出半截,惡狠狠的盯著朱皇帝。

  王秀娘這會兒已經被嚇傻了,楊少峰一把將王秀娘拉到身後,隨後又對跛五和駙馬府親衛喝道:「打!」

  事實證明,老登在對待女婿方面確實挺大方,最起碼調撥給楊少峰的駙馬府親衛都是精銳,僅僅兩人就將十幾個衙役打得滿地找牙。

  朱皇帝心裡依舊不爽,再次對王秀娘吩咐道:「現在你再去敲鳴冤鼓,咱倒是要看看,還有誰能攔著你。」

  王秀娘看了看倒在地上慘叫連連的衙役,又看了看楊少峰和朱皇帝。

  自己攔的是楊駙馬,而楊駙馬身邊的這個黑臉大漢又被楊駙馬稱做是岳父大人。

  駙馬的岳父是皇帝。

  所以,自己是攔到了皇帝?

  心中底氣大增,王秀娘也不再害怕,直接大步走到鳴冤鼓前,抄起鼓錘,狠狠的敲了上去。

  ……

  說起掖縣的知縣,其實也是個倒霉蛋。

  中原堂口的官場上有句名言,叫做:前生不善,今生知縣;前生作惡,知縣附郭,惡貫滿盈,附郭省城。

  掖縣就是附郭萊州府,類似於蓬萊附郭登州府一樣。

  說白了,一座城池裡有府衙和縣衙,知縣老爺的江湖地位就會變得很尷尬。

  尤其是城池裡那些有頭有臉的士紳,萬一哪個士紳跟知府老爺交好,就很可能不給知縣老爺面子。

  掖縣知縣龐振就處於這種局面。

  身為掖縣知縣,縣裡的士紳們都不怎麼把自己這個知縣老爺當回事兒。

  而自己這個知縣老想做什麼事情,又必須得先看看萊州知府的臉色。

  再加上本身從江南豐腴之地調來山東就夠讓人不爽。

  久而久之,龐振也算是徹底開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