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咱朱重八又何德何能?

  楊少峰試圖拱火。

  主要是這幾天剛剛看了《韓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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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少峰覺得有必要讓老登也見識見識。

  「兵甲頓,士民病,蓄積索,田疇荒,囷倉虛,四鄰諸侯不服,霸王之名不成。此無異故,其謀臣皆不盡其忠也。」

  然而朱皇帝在聽完之後卻嗤笑一聲,斜眼瞥了楊少峰一眼,嘲諷道:「這段話出自《韓非子·初見秦》。」

  「後面還有一句:霸王之名不成,四鄰諸侯不朝,大王斬臣以徇國,以為王謀不忠者戒也。」

  「你說,咱要不要先斬了你個狗東西?」

  嗯?

  這是李善長和劉伯溫他們的鍋,跟本官有什麼關係?

  楊少峰暗自翻了個白眼,哼唧一聲道:「岳父大人難道不應該先斬韓國公和誠意伯麼?」

  「當然,小婿也知道岳父大人肯定捨不得斬殺韓國公和誠意伯。」

  「但是打他們的板子,扣他們的俸祿,這個總是可以的吧?」

  「區區幾個反賊的問題,拖到現在都沒把人送來,區區一個錢荒的問題也能讓他們自亂陣腳,不扣他們的俸祿都說不過去。」

  朱皇帝冷哼一聲道:「你給咱解釋解釋,什麼叫區區幾個反賊?」

  「還有,別動不動就扯什麼扣俸祿。」

  「一味的扣俸祿並不能解決問題,反而容易激化矛盾。」

  「尤其是到了韓國公和誠意伯他們這個位置,俸祿不俸祿的不重要,面子才是最重要的。」

  「咱打他們板子容易,扣他們俸祿也容易,可是他們以後還怎麼統領、審計百官?」

  「假設你處在韓國公的位置,咱天天扣你俸祿,你能樂意?」

  說到這兒,朱皇帝又忍不住揉了揉額頭,微微嘆息一聲道:「還有你,你個混帳東西能不能少得罪幾個人,也好讓咱省點兒心?」

  嗯?

  這老登有點兒不對勁。

  這些東西你教朱標就行了,跟本官說個什麼勁?

  只是稍微一琢磨,楊少峰差點兒被自己的推測給嚇死。

  這老登讓本官少得罪幾個人,他是想讓本官到京城裡給他當牛做馬!

  這踏馬哪兒行啊。

  本官在登州府可以天天逛會所,沒事兒了還能去田間地頭上罵幾句刁民。

  要是被老登弄去京城做官,那不得天天有人套本官的麻袋?

  想到這兒,楊少峰直接嘿嘿訕笑兩聲後說道:「岳父大人說的是,只不過小婿也是心憂國庫,心憂國庫。」

  眼看著楊少峰慫了下來,朱皇帝的心情頓時大好,特好,相當好。

  還得是咱妹子啊。

  一眼就看出這個狗東西不想去京城做官。

  這下子好了,光憑這一點,咱能拿捏他一輩子!

  朱皇帝再次瞥了楊少峰一眼,一邊向縣學外走去,一邊說道:「咱給你的走馬符牌,你要好生利用起來。」

  「畢竟登州也算得上是重鎮。」

  「要是逃亡的軍士多了,咱的臉上不好看,你這個知州知府的臉上就有光了麼?」

  不是,這踏馬跟本官有什麼關係?

  衛所軍士逃亡,這不都是你個老登的鍋?

  哦,還有李善長、劉伯溫和朱升他們也需要背鍋。

  唯獨跟本官沒什麼關係。

  楊少峰默默的跟在朱皇帝身邊往外走,朱皇帝卻又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你跟咱說說,倘若登州的各個衛所都交到你手上,你要怎麼做才能杜絕軍士逃亡?」

  楊少峰直接翻了個白眼,答道:「從指揮使到軍士,全都由小婿說了算?」

  朱皇帝嗯了一聲道:「如果全都由你說了算呢?」

  被朱皇帝這麼一說,楊少峰一時之間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說一千,道一萬,大明的衛所制制和軍戶制度也只是適應大明開國時期的特殊環境,後期肯定是會出問題的。

  更重要的是,無論朱重八這個老登再怎麼強調軍紀,大明的軍士們也依舊是抱著「當兵吃糧」的心態在當兵。

  說白了,還是老式軍隊的那一套東西。

  想要徹底解決衛所存在的制度,需要的可不僅僅只是一個三灣改編,也不僅僅只是一個古田會議。

  尤其是在大明軍制已經徹底成形的前提下,即便是想要改編,所面對的困難也足以令人絕望。

  沉默了好半晌,楊少峰才忽然開口說道:「小婿這裡有三個問題,倘若岳父大人能給小婿解惑,軍士逃亡的現象便能杜絕。」

  朱皇帝頓時來了興趣,說道:「什麼問題?」

  楊少峰道:「小婿的第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麼會有親兵這一說法。」

  朱皇帝愣了愣,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楊少峰的問題。

  所謂親兵,其實就是秦漢時期的部曲,等到了魏晉南北朝時期,部曲問題逐漸擴大,部分甚至演變為軍閥勢力。

  隋朝統一天下後,隋文帝下令對鄉兵進行整頓,將原本屬於私家的部曲納入軍隊的正式編制。

  唐代則是繼承並進一步完善了隋朝的府兵制度。

  但是長年征戰和待遇較低等問題,府兵制根本難以長期維持,募兵制也由此而興起。

  募兵制之下,親兵這一概念也隨之興起。

  只不過,當朝廷強勢的時候,將領們通常不需要依賴親兵就能控制軍隊。

  當朝廷勢微之時,將領們為了加強對手下軍隊的控制,往往就會過度依賴親兵。

  楊少峰又繼續問道:「小婿的第二個問題,就是這些親兵到底效忠於誰?」

  「是效忠於天子?還是效忠於朝廷?又或者是效忠於將領?」

  朱皇帝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明擺著的,只是沒有人敢明著回答而已。

  但是,這兩個問題,已經把軍士逃亡的根本原因給指出來了。

  楊少峰又繼續問道:「小婿的第三個問題,就是岳父大人想要一支什麼樣兒的軍隊?」

  「是像秦漢時期一樣的虎狼之士?」

  「還是一支餓死不搶百姓糧,凍死不拆百姓屋,一支拖不垮,打不散,縱然死傷過半甚至戰至最後一人也依舊能死戰不退的鐵軍?」

  隨著楊少峰的話音落下,朱皇帝的一顆心頓時噗通噗通狂跳起來。

  朱皇帝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叫道:「咱要那支鐵軍!」

  只是冷靜下來後,朱皇帝又無奈的搖了搖頭,嘆道:「世間怎麼可能有這般軍隊?」

  即便是有,咱朱重八又何德何能,竟能有幸擁有一支這樣兒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