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這狗東西就是欺負咱心軟!

  朱皇帝多少有點兒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給咱解釋解釋。」

  朱皇帝直勾勾的盯著楊少峰,說道:「什麼叫做哪一社裡要是沒個糧倉,說出去會被人笑話?」

  寧陽縣到底富成什麼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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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娘的,朝廷的太倉、常平倉、預備倉都還沒搞多明白呢,你寧陽縣就搞起了社倉?

  楊少峰則是嘿嘿訕笑一聲,說道:「那個……岳父大人不是下詔蠲免三年賦稅麼,百姓不需要交賦稅,又不能釀酒,家裡剩下的糧食自然就多了些。」

  「偏偏寧陽縣的百姓又是一群窮怕了餓怕了的蠢蛋。」

  「就是平糴糧食也只能可著常平倉和預備倉、義倉的幾個糧倉來。」

  「讓他們賣糧食那是萬萬不行。」

  「再加上寧陽縣縣庫本身也窮的叮噹響。」

  「所以那些蠢蛋們就自己搞糧倉存糧。」

  「說是糧倉,實際上還是各家存各家的糧食。」

  朱皇帝很想問問楊少峰,這樣兒的蠢蛋能不能再多點兒?

  或者說,咱大明六千多萬百姓,啥時候才能全部變成這樣兒的蠢蛋?

  不對。

  這狗東西剛剛說的是百姓因為不能交賦稅,也不能釀酒,所以剩下的糧食才會多一些。

  要是交了賦稅或者拿來釀酒,是不是剩下的糧食就少了?

  還有,這狗東西是不是又在趁機陰陽怪氣?

  正當朱皇帝暗自琢磨時,楊少峰卻是越說越來勁。

  「要小婿說,那些蠢蛋就不該囤那麼多的糧食。」

  「該賣的就拿去賣。」

  「實在不行也該囤新糧、賣舊糧。」

  「這些蠢蛋倒好,新糧捨不得吃,存著存著就變成了舊糧。」

  「舊糧捨不得賣,一家老小就只能天天玩了命的吃舊糧。」

  「希望登州府這裡的百姓別這麼蠢。」

  「畢竟水果這玩意兒沒糧食耐放。」

  「……」

  朱皇帝這會兒並不想搭理楊少峰。

  直到走出了西關市場,朱皇帝才長嘆一聲,說道:「回府衙吧,咱得好好想想。」

  ……

  「你先看看。」

  朱皇帝直接把好幾份奏本全都推到楊少峰面前,說道:「看看吧,說說你的想法。」

  楊少峰疑神疑鬼的拿起了奏本。

  只是在看過奏本之後,楊少峰整個人都懵了。

  楊少峰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還沒來得及給兵部添堵,大都督府那邊居然就先把兵部給捅了。

  「內外衛所武臣不能約束軍士,致使逃亡日益增多,應立條章,以示懲戒。」

  表面上來看,大都督府上的這道奏本根本沒提到兵部,甚至可以說是大都督府在往自己身上捅刀子。

  畢竟是武臣不能約束軍士,致使士卒逃亡的現象日益嚴重,要懲罰也應該懲罰武將系統。

  可問題是那些逃亡的士卒並不是在戰場上逃亡,也不是在行軍途中逃亡,而是在駐紮階段就已經提前跑路。

  這個責任該往誰身上推?

  要說大都督府那肯定是有責任的。

  但是你兵部的身上真就那麼乾淨嗎?

  畢竟你兵部主要負責的就是軍制、訓練、徵調、鎮戍、邊防、儀仗、禁衛、驛傳、廄牧、軍械、符勘、兵籍、武學等軍事行政。

  現在各個衛所出現大量的逃卒現象,你兵部得負起主要責任。

  好傢夥。

  我說怎麼會把奏本送到登州府來給朱皇帝,原來是衛所逃卒這事兒被掀出來了。

  難道連朱標這個大明常務副皇帝都不敢擅自決定。

  把幾份奏本放好之後,楊少峰便直接對朱皇帝拱手說道:「啟奏陛下,臣以為……」

  朱皇帝瞪了楊少峰一眼,冷哼一聲道:「這會兒是君臣奏對嗎?你個混帳東西!」

  楊少峰心裡暗自哼了一聲,再次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岳父大人,小婿覺得這個事兒吧,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兒。」

  朱皇帝微微一怔,問道:「算不得大事兒?」

  楊少峰笑了笑,應道:「小婿早先就已經跟太子殿下說過這個事兒。」

  略微頓了頓,楊少峰又補充道:「其實衛所士卒逃亡這個事兒是必然會發生的,甚至……」

  朱皇帝嗯了一聲,問道:「甚至什麼?」

  楊少峰暗自斟酌一番,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咬了咬牙,說道:「甚至北伐失利也是必然。」

  朱皇帝頓時大怒。

  連續兩個必然。

  衛所士卒逃亡是必然。

  北伐失利也是必然。

  合著咱大明的軍制從根子上就出問題了?

  那咱大明之前數次北伐又是怎麼贏的?

  這片江山又是怎麼打下來的?

  難道是靠著胡元心善?

  朱皇帝越想越是不爽。

  他娘的,這狗東西就是欺負咱頭一回當老丈人,心軟捨不得揍他。

  要不然的話,就衝著他這兩個必然,今天都得好好收拾收拾他才行。

  朱皇帝忍不住斜了楊少峰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那你給咱說說,到底是怎麼個必然法?」

  楊少峰向著朱皇帝拱了拱手,說道:「小婿剛剛說衛所士卒逃亡是必然,一是因為衛所士卒也是人,他們也要養家餬口,也會盼望孩子能有出息。」

  「或者換個說法。」

  「他們未必怕死,但是他們多半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跟自己一樣出征打仗。」

  「他們可能更希望兒孫能夠讀書,能夠做官,能夠經商務農。」

  略微頓了頓,給了朱皇帝一點兒消化時間後,楊少峰又繼續說道:「第二個原因,則是因為衛所的指揮使、千戶、百戶、總旗、小旗們也都是人。」

  「是人,就會有貪念。」

  「萬有一人吃領空餉、驅兵為役,衛所的士卒們便會寒心。」

  「以之前的空印案為例,大明一千多個州縣,牽扯進去的正印官足有七百多個,涉案的佐貳官、吏、役、鄉紳等數量更是足有兩千多。」

  「這些人一開始的時候也未必想過要搞空印錢糧冊子來貪腐。」

  「甚至其中有些官老爺在為官之初,還想著要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隨著楊少峰的話音落下,朱皇帝心頭的怒火直接消失不見。

  不對,不應該說是消失不見,應該說是直接被一盆冰水給澆滅了才對。

  朱皇帝皺著眉頭,自言自語般嘟囔道:「難道衛所制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瞧著有些鑽牛角尖的朱皇帝,楊少峰忍不住說道:「岳父大人為什麼會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