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撈錢嘛,不寒磣

  朱皇帝忍不住開始罵罵咧咧。

  「三七分帳?」

  「他娘的,他們敢貪七成!」

  朱皇帝沒猜官老爺們貪三成。

  畢竟朱皇帝也被盤剝過,知道官老爺們的尿性。

  只是朱皇帝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楊少峰居然陰陽怪氣的說道:「七成?」

  朱皇帝微微一怔,問道:「難道不止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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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少峰暗自琢磨一番,說道:「小婿姑妄言之,岳父大人姑且聽之。」

  朱皇帝頓時來了興致,「你說,咱聽著。」

  楊少峰冷哼一聲道:「岳父大人知道新任知縣上任後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朱皇帝道:「首在安民,次在勸課農桑,再次息訟。」

  楊少峰撇了撇嘴,「不是所有人都跟小婿一樣,上任的時候縣裡沒鄉紳,手底下還有鄂國公塞過來的十幾個士卒充當衙役。」

  「正常情況下,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鄉賢士紳們打好關係。」

  「只有跟鄉賢士紳們打好了關係,知縣老爺才能站穩腳跟。」

  「也只有站穩腳跟了,才能想辦法巧立名目,拉攏鄉賢士紳們交稅、捐款。」

  「只有他們交了,才能讓百姓跟著交。」

  「等到錢收上來了,鄉賢士紳們的錢要如數奉還。」

  「百姓的錢三七分帳。」

  朱皇帝再次怔住,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是在百姓捐的錢上面做手腳?」

  楊少峰撇了撇嘴,說道:「要不然呢?」

  「賦稅是固定的死數,每年要去戶部對一遍帳不說,平常還有巡察御史會忽然冒出來查帳,要在賦稅上動手腳,風險未免太大了些。」

  「號召百姓捐錢就不一樣了。」

  「別管是修橋也好,還是鋪路也罷。」

  「又或者是隨便一個什麼亂七八糟的名頭也可以。」

  「鄉賢士紳們帶頭捐獻,而且要多捐,先弄一個大善人的名頭在身上。」

  「普通百姓就少捐,可是積少成多,數目也很可觀。」

  「別管這橋修成什麼樣兒,也別管路鋪成什麼樣兒。」

  「反正官老爺和鄉賢士紳們該分的錢是肯定分到了。」

  「最後只要能差不多交待過去就行。」

  說到這兒,楊少峰又忍不住撇了撇嘴。

  「當然,這還得是好時候兒。」

  「要是趕上胡元後期那會兒,這橋修不修的都無所謂。」

  朱皇帝悄然握緊了拳頭。

  難怪啊。

  難怪胡元那時候這善人那善的人不斷捐錢,哪怕剛剛捐出去的錢什麼事兒都沒辦成,他們也會在下一次的時候踴躍捐錢。

  也難怪為什麼有這麼多大善人們踴躍捐錢,百姓卻還是過得窮巴巴的。

  楊少峰瞧著朱皇帝的臉色陰沉如水,開始繼續撩撥:「岳父大人不妨猜一猜,官老爺們能分到幾成?」

  朱皇帝黑著臉道:「當然得是七成,畢竟是破家的縣令,又冒了剝皮楦草的風險,不分七成,也實在是說不過去。」

  楊少峰哈的笑了一聲道:「七成?七成是人家鄉賢士紳的,能得三成還得看人家鄉賢士紳的臉色。」

  朱皇帝不禁睜大了眼睛:「三成?那不成跪著要飯的了嗎?」

  楊少峰道:「對,官老爺們想跟鄉賢士紳們聯手弄錢還真就是跪著要飯,就這,還有官老爺們想跪都找不到門路。」

  什麼玩意?

  朱皇帝感覺自己的三觀都徹底崩壞了。

  「官老爺想要撈錢,還得看鄉賢士紳的臉色?」

  「那破家的縣令和滅門的府尹這話該怎麼說?」

  楊少峰呵的笑了一聲,反問道:「岳父大人真就不知道那些鄉賢士紳都是怎麼來的?」

  「所謂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他們也就是破個普通百姓的家,滅個普通百姓的門。」

  「那些能讓他們跪著要飯的鄉賢士紳,背後之人可不是一個縣令又或者一個府尹能招惹的。」

  朱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黑,忍無可忍之下終於怒喝一聲道:「寒磣!實在是寒磣了!」

  楊少峰瞥了朱皇帝一眼,笑道:「撈錢嘛,不寒磣。」

  朱皇帝黑著臉道:「所以,你折騰工坊什麼的,就是要站著把錢掙了?」

  楊少峰當即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那您可就冤枉小婿了。」

  「小婿弄工坊出來,單純的就是看不得老百姓受窮。」

  「再說了,就是撈錢,那些一個比一個窮的老百姓才能榨出幾兩油?」

  「小婿隨便坑一回棒子……」

  楊少峰的聲音越說越小。

  不對啊,本官說這段申遺語錄,是想要給老登添堵,順便著讓李善長劉伯溫也跟著頭疼。

  怎麼繞著繞著就被這老登給繞回本官身上了?

  算了,怎麼給老登添堵還是等會兒再說,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趁著這個機會,把錦衣衛的事兒給辦了。

  正當楊少峰胡亂琢磨時,朱皇帝恰好呵的冷笑一聲:「說啊,坑一回棒子能撈多少?」

  楊少峰道:「還沒到坑棒子的時候,起碼也得再過兩年才行。」

  朱皇帝沒有再往下追問,而是再次冷哼一聲,問道:「那你給咱說說,那些個官老爺們真就鬥不過那些鄉賢士紳?」

  楊少峰道:「誰說鬥不過的?」

  「如果官老爺想借著鄉賢士紳的手去撈錢,他怎麼可能跟鄉賢士紳去斗?」

  「如果沒打算借著鄉賢士紳的手去撈錢,那就無所謂的很了。」

  「只要官老爺能把縣衙里的人手弄明白,什麼樣兒的鄉賢士紳能斗得過官老爺?」

  「豈不聞民心似鐵,官法如爐?」

  隨著楊少峰的話音落下,朱皇帝頓時陷入了沉默當中。

  自家這個女婿……

  這個混帳東西真是狗膽包天。

  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都敢往外說。

  直到沉默了好一會兒,朱皇帝才無可奈何的嘆息一聲道:「說吧,你個混帳東西又想幹什麼。」

  略微頓了頓,朱皇帝又補充道:「你就直接說你想幹什麼,或者要讓咱替你擔什麼樣兒的罵名,用不著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楊少峰眼珠子一轉,嘿嘿笑了一聲道:「岳父大人英明。」

  「其實小婿想到的這個事兒實在事關重大,小婿實在沒膽子寫成奏本。」

  敲黑板:除非是特殊情況下,否則是奏本不是直接遞到皇帝手裡的,而是先送到到通政司,由通政司先審核一遍,如果沒有違反規定或者錯誤的地方就抄錄並且留下副本,然後把正本轉交給文書房,文書房內臣再把奏本送到朱皇帝面前。

  至於特殊情況,指的是「五軍、六部、都察院等衙門,有事關機密重大者,其入奏仍用本司印信。凡諸司公文、勘合辨驗允當,編號注寫,公文用「日照之記」、勘合用「驗正之記」關防之。」

  也就是說,楊少峰想把錦衣衛的想法捅給朱皇帝,用公開的奏本就會被通政司的人看到並且抄錄。

  如果用機密奏本,通政司那邊一樣會留下記錄。

  前腳上了個機密奏本,朱皇帝後腳就搞出來錦衣衛。

  這不等於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朱皇帝呵的笑了一聲道:「那你說吧,咱看看到底是多麼重大的事兒,竟然連你都不敢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