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藥局的夥計疑神疑鬼的瞧了朱重八一眼。
江南來的。
能說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話。
卻說是小縣來的,沒聽說惠民藥局。
藥局夥計直接翻了個白眼。
「你們這些御史台的御史是真煩人。」
「就算裝起碼也要裝的像一點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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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扯什么小縣城裡沒有惠民藥局。」
「難道江南的縣城還沒有寧陽縣大?」
「再說了,江南的縣城不搞惠民藥局,那皇帝老子能饒得了那些當官兒的?」
「呸。」
朱皇帝整個人都凌亂了。
不是,這踏馬什麼情況?
誰能來跟咱解釋一下,什麼叫做御史台的御史?什麼叫做裝也要裝的像一點兒?
只是轉念一想,朱皇帝乾脆就順著藥局夥計的話說道:「小兄弟好眼力,咱確實是御史台的御史大夫。」
藥局夥計哼了一聲,說道:「願意查就查吧,你是要查帳,還是要盤庫?」
朱皇帝微微搖頭,笑道:「咱今天不查帳,也不盤庫,就是想跟小兄弟閒聊幾句。」
藥局夥計嗯了一聲,說道:「行,那你問吧。」
朱皇帝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小兄弟,咱們寧陽縣百姓來惠民藥局的多嗎?」
藥局夥計伸手指了指門外,「你擱這兒站半天了,你看有人來嗎?」
朱皇帝頓時變得不爽起來。
寧陽縣裡真就沒一個好人了是吧?
調走的官員還有那些剛當官的生員就已經夠氣人的了。
現在一個惠民藥局的夥計說話也這麼噎人。
朱皇帝越想越氣,哼了一聲道:「要照你這麼說,那咱寧陽縣的百姓豈不是很少生病?」
藥局夥計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了朱皇帝一眼。
「人吃五穀雜糧,怎麼可能不生病?」
「不過,這生病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兒,要麼是風寒,要麼是風熱,再不就是什麼濕熱之類的。」
「簡單的判斷一下到底是受寒還是濕熱傷風,再拿兩劑藥吃了就好。」
「主要是咱們寧陽縣的百姓家裡都有這些常用藥。」
「你要是不信,你就隨便找個百姓家裡打聽打聽。」
朱皇帝微微一愣,問道:「百姓家裡都常備著藥?咱們寧陽縣的百姓都這麼富裕?」
藥局夥計笑道:「開什麼玩笑,誰家沒事兒買藥備著?」
瞧著朱皇帝一臉懵逼的模樣,藥局夥計乾脆解釋了幾句:「是大老爺讓藥局把藥拿給百姓的,一戶人家備上十副藥,五副風寒的,五副濕熱的。」
「還有,這些藥是給了錢的,是大老爺從縣庫里出的錢,你可以去查帳。」
朱皇帝沒在乎錢的問題。
朱皇帝在乎的是百姓家裡的藥會不會放壞。
然而藥局夥計卻笑著說道:「百姓家裡的藥都是半年一換。」
「楊御醫他們說了,這藥放一年不用,基本上也就沒什麼用了。」
「所以百姓家裡的藥都是半年一換,換回來的藥會賣到登州府給那些苦役吃。」
「反正登州府那邊的苦役多,得病的也多。」
朱皇帝頓時再無懷疑。
這一套一套的操作,確實是那個狗東西的行事風格。
朱皇帝有時候都懷疑,登州府苦役吃不完的藥,那個狗東西會不會拿到榷場裡再賣一次。
眼看著朱皇帝沒什麼新問題了,藥局夥計又開口說道:「還有要問的沒?沒有你就趕緊走,我這兒還忙著呢。」
朱皇帝強壓住跑到登州罵人的衝動,黑著臉問道:「咱還想看看你說的那些藥,順便再問問怎麼判斷是風寒還是濕熱。」
藥局夥計翻了個白眼,直接轉身走到藥櫃那裡拿出兩包藥和兩張紙,回來後遞給朱皇帝。
「這兩包藥,一包是風寒,一包是風熱。」
「想要知道風寒還是風熱,是虛證還是實證,是表證還是里證,看這兩張紙上面的東西。」
朱皇帝接過兩包藥和兩張紙,打開藥包後卻見裡面大部分都是被切碎或是碾成粉的藥,基本上沒辦法判斷裡面具體有什麼東西。
而在看過那兩張紙後,朱皇帝頓時就移不開眼睛了。
「發熱、怕冷是表證,發熱、不怕冷而出汗、口渴是里證。」
「經常怕冷而不發熱是陽虛。」
「長期下午顴面紅、有低熱、掌心熱是陰虛。」
「喜食熱多為寒證,喜食冷多為熱證。」
「……」
朱皇帝按照上面說的那些內容一條條的往自己身上印證。
最後得出來一個結論。
這兩張紙多半就是那個狗東西胡編亂造出來的。
咱朱重八怎麼可能虛?
瞧著朱皇帝閃閃爍爍的目光,藥局夥計忍不住哼了一聲道:「沒事兒,楊太醫說了,正常人多少都會虛點兒。」
他娘的,楊青也被這狗東西給帶壞了。
什麼叫正常人多少都會虛點兒?
難道咱這個皇帝不虛還不正常了?
朱皇帝黑著臉嗯了一聲,問道:「這藥為什麼都是打碎的?還有,這兩張紙是咋回事兒?」
藥局夥計道:「這藥局是皇帝老子施行的仁政,大老爺說不能讓人憑白占了便宜去,因此把藥都打碎了,以免有人挑出裡面的藥去賣錢。」
「至於這兩張紙……」
「這是楊太醫和王太醫寫出來給老百姓看的。」
「按照大老爺的吩咐,寧陽縣百姓一家一份。」
朱皇帝的心裡頓時更加不爽。
這狗東西,天天想著把好東西往寧陽縣劃拉。
可是他寧陽縣有了好東西卻不想著讓其他州縣也有。
也不知道這看家狗的性子啥時候能改改。
還有這寧陽縣的百姓也是。
有什麼好東西都藏著掖著。
都跟那個狗東西學壞了!
朱皇帝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把藥和那兩張紙都還給了藥局夥計。
等出了藥局之後,朱皇帝便直接對朱老四和朱老五說道:「剛剛那個小哥說的話,你們都聽到了?」
朱老四點了點頭,答道:「是,都聽到了。」
正當朱老四打算說點兒什麼的時候,不遠處的一座院子卻打開了門,十幾個婦人從院子裡說說笑笑的走了出來。
「今天還行,又賺了十幾文的工錢。」
「等會兒我去買肉,你們誰去?」
「我不去,我得趕緊回家。」
「嘖嘖,知道你夫君生得好看,卻也不必急在這一會兒。」
「就是就是,天還沒黑呢。」
「你們這些該死的休要胡說。」
「明天該我休息,我是回去準備準備,好回娘家一趟。」
「誰知道呢?」
瞧著幾個婦人把大街當成了無人區,什麼虎狼之詞都敢往外冒,朱皇帝整個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