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大同學派的先聲

    第四十章  大同學派的先聲

    周夢臣這一番操作。很多人是不懂,不懂為什麼一盆水,一根蠟燭,就能推到出這些東西。

    但是也有懂的。比如吳國賞。吳國賞看著這一盆水,與水中的玻璃管與蠟燭,一時間呼吸急促了。

    之後周夢臣又回答了幾個問題。但是吳國賞根本沒有在意。

    等周夢臣下台之後,吳國賞連忙追了上去。甚至有些魯莽的攔著周夢臣,說道「師叔,我想起父親來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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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夢臣說道「怎麼回事?吳師兄的身體不是不好嗎?為什麼還要讓他長途跋涉?」

    吳國賞說道「如此大事,我不能不讓父親來大同。我想父親如果知道今日發生地方事情,還沒有讓他過來,定然會打死我這個不孝子孫。」

    周夢臣一愣,說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情?」

    吳國賞有些不相信地看著周夢臣說道「師叔,今日不是你有意將這個實驗推出來的嗎?」

    周夢臣一時間不明就裡,什麼有意無意的。

    吳國賞這才知道周夢臣只是為了解答王素的問題,並沒有往深里想。於是吳國賞將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實話,就儒學修養上,吳國賞在大同書院之中,也算是數一數二。

    周夢臣自己的儒學修養就不夠,一直是一點點補課上來的。6̴9̴s̴h̴u̴x̴.̴c̴o̴m̴至於周夢臣的弟子們,更是在這上面缺乏。而吳國賞卻不一樣了,他是吳廷翰的兒子,從小就在吳廷翰的教導之下長大。對氣學理論根基,乃至於儒家其他流派的學問,從來都是很了解的。

    吳國賞太明白,剛剛那一個小小實驗的威力了。

    不同的實驗,在不同思想體系之上。就有不同的作用。

    比如,地球圍繞著太陽轉,這一件事情,在西方文化體系之中,就是瀆神的大罪過,但是在中國文化體系之中,也就是那樣。對嘉靖的印象,無非是將自己道

    

    號之中,加了東皇太一。

    對這事情並不敏感。

    同樣這一件事情,氣學與心學相爭的背景之下。就顯得尤其是重要。

    無他,吳廷翰對氣學為什麼不如心學,有著深刻的反思。在氣學與心學高深之處,吳廷翰從來不覺得氣學不如心學。但是在最淺顯的部分,氣學顯然不如心學。

    心學最淺顯的表達是什麼?就是良心。這個詞。這個詞甚至已經深入到整個中華民族的骨子裡。老百姓罵街都說良心被狗吃了。這就是心學的成功之處。不需要太高深的理論。就提出最根本的標準。做人不違背良心。這一句話,就與心學最高要義,想連通了。

    心學好也罷,壞也罷。但是能興盛發達,王陽明能成為儒家最後一個聖人,還是有東西的。

    心學理論從內部完整性,層次性,等等方面其實要勝過氣學的。王廷相雖然提出與繼承了很多觀念。💥😺 ❻❾ร𝔥Ⓤχ.𝓬𝐨𝕄 ♧☮其實氣學內部,不同氣學大佬之間,他們也是有矛盾的。形成不了統一理論。

    而心學內部也是有矛盾。但是他們都統一在王陽明門下。只是王陽明理論不同方向的發展。

    而氣學就不行了,說什麼萬物皆氣。很抱歉,很多人不懂這個,也不在乎這裡。就好像現實生活,很多時候,不需要你考慮唯心與唯物。

    周夢臣這個實驗,證明了氣學的根本理念,萬物皆氣。

    雖然而今還是一個假設。但是理論上而今還沒有找出問題。吳國賞忍不住想,如果說氣學的根本理念能夠證實,那麼其餘理念能不能證實,如果能夠證實的話。那麼氣學就有一個簡單淺顯,又與最高奧義緊密相連的門檻。

    那就是一切理論都可以證實。

    從此氣學的一切

    

    理論都以這個標準為核心再次排列,揚棄。就形成一套於高深之出,不讓心學,於淺顯之處,也可以引人入門的學問。

    他看見了,氣學戰勝心學,成為天下顯學的可能性。

    周夢臣自己反而在這個關鍵節點上有些遲鈍。

    畢竟,這也是知見障。

    一個燃燒實驗。周夢臣從小就知道,不覺得有什麼新鮮的東西。也沒有注意到世界不同。代表的意義也截然不同。

    周夢臣聽了吳國賞的話。一時間目瞪口呆。有些反應不過來。他一直覺得,想要將氣學與科學融合在一起,是很難的事情,需要有很多障礙要克服。但是而今覺得,之前的困難,就好像是紙老虎,周夢臣還沒有用力,對面都倒下去了。

    如果以吳國賞提出的。提出可以證實的標準來對氣學所有內容進行重新地整合。那麼氣學與科學之間的差別在什麼地方?

    誠然,周夢臣可以想到,將來肯定會有非常奇葩的理論出現。或許氣數這個概念,就會是未來氣學學子殫精竭慮想要證實的東西。但無所謂,西方還玩過燃素,以太的。只要道路正確,出一點點小岔子,沒有什麼問題。

    其實周夢臣的終極目標,也就是這樣。讓科學理論借氣學的殼,讓大明學子容易接受。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最後一步,並不是他完成的。而是吳國賞發現的。

    周夢臣思忖片刻,終於明白一件事情。他想起薛已,又看見眼前的吳國賞。忽然知道。他一直忽略了什麼。科學這名詞,或許是周夢臣一個人的,但是真理本身卻屬於任何人的。

    科學之所以成為後世的顯學。並不是因為其他原因,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原因,因為科學是對的。

    而今也是一樣。

    周夢臣自己總以為自己要推行科學。殊不知真理這東

    

    西,對任何在黑暗之中求索的學者,都有致命的吸引力。薛已不是不信鬼神,他內心其實虔心鬼神,但依然願意死無全屍。就是他比起鬼神,更相信真理。更相信外科手術本身是對的。是正確的。

    同樣,周夢臣投入氣學,固然是種種原因。但本質上,也是一拍即合。如果不是吳廷翰看出了周夢臣學說之中與氣學相合的一些特質。吳廷翰根本不可能那麼輕易將王門一脈衣缽傳給周夢臣。

    誠然,這個時候王廷相的王門已經衰落的不成樣子了。

    他其實是高舉火把,自然有無數嚮往真理的同行者。

    一瞬間,周夢臣心頭一暖,只是他還是擔心吳廷翰的身體,說道「必須讓師兄來嗎?」

    吳國賞說道「必須讓父親來,一來大同很多新狀況,父親不來,是不能明白的。二來,這種對氣學內部的整合與揚棄,必須有足夠德高望重的人來主持才行。否則其他人是不會認可的。必須父親來做才行。」

    周夢臣說道「好吧,我這就派人將師兄接到大同來。」

    吳國賞說道「我親自去吧。」

    周夢臣說道「也好。一路上千萬小心,寧可慢一點,也要保重師兄的身體。」

    吳國賞說道「請師叔放心,我明白該怎麼做。」

    周夢臣從私庫拿出千兩銀子,又從軍中抽調百餘騎兵,一路南下去接吳廷翰了。

    自此大同學派已經在歷史上露出了半張臉了。等吳廷翰到了大同,與周夢臣,還有這麼多氣學後輩,一切完成了對整個氣學理論的重新定義與刪減。以全新面目站在歷史的舞台之上,併兼容並蓄其他氣學流派,讓氣學進入一個新階段。

    而大同也以氣學大本營的姿態,形成氣學之中一個非常獨特的分支。從來自詡為氣學正宗。與氣學其他分支鬧得好不愉快,當然了,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