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二龍不相見
周夢臣一身白衣喪服,站在走廊之上,聽著遠遠的奏起的哀樂。🎀♠ ➅❾𝐒нỮ𝔁.匚๏𝐦 👌♨內心之中也是有幾分傷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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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周夢臣還是見過太子幾面的。不是毫不認識的陌生人。如果太子能夠長大。或許會是一個好皇帝。而今小小年紀就去了。很難不讓人傷懷。
在哀樂烘托之下,周夢臣還真有幾分淚目。
後世似乎誰家辦喪事,都會支起大喇叭放喪樂。但是在這個時代,這樣大規模的奏樂,幾乎整個紫禁城都籠罩在哀樂之中。卻不是誰都能辦到的。其中人力物力不知道有多少。
周夢臣很少能感受這樣的氣氛。
就這樣,周夢臣被藤祥給叫了出來。小聲告訴他說道「皇爺,要見你。你跟我走。」
轉了幾個圈,避開大道。就這樣進入太子的靈堂之中。嘉靖深深的看了一眼靈柩,甩袖帶著周夢臣來到旁邊的一處書房。
周夢臣戰戰兢兢,心中不知道轉了多少念頭。除卻行禮問安之外,不敢多說一個字。
嘉靖倒是坦然的很。他沒有說自己與周夢臣之間的爭吵,而是以非常平淡的語氣,說道「前番,陶仲文與邵元節來找過我。說過太子的病」隨即三眼兩語之內,將陶仲文的話,說給周夢臣聽。最後說道「周卿怎麼看?」
周夢臣在嘉靖面前拘謹了許多,但還是忍不住說道「這是一派胡言。看起來很有道理,但是他的話,沒有一句話,可以證實,或者可以證偽,都是空對空。無非話術而已。」
嘉靖說道「那周先生以為,我等一會兒問兩人,他們又該說些什麼啊?」
這是嘉靖對陶仲文等人最後一次機會,也是嘉靖對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所謂神仙之說,嘉靖從小都受到薰陶。🔥🍮 ❻9ᔕн𝓾𝐗.匚Ỗ𝐦 💥💚即便是經歷過這麼多事之後,嘉靖也不能完全的忘卻或者否定。
還留著一點念想。
他不想斬斷,也不知道該如何斬斷。
<b
r> 他估計,他今日即便質問陶仲文,陶仲文還是能說出一番話來的。到時候嘉靖都擔心自己被動搖了。
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於是嘉靖就先找來兩人的死對頭,也就是周夢臣,看周夢臣怎麼應對的。
周夢臣一時間愣住了,說道「陛下,臣不知?」
「無妨。」嘉靖淡淡的說道「好好想想便是了。」
嘉靖雖然表現出不冷不淡的意思,但依然給了周夢臣很大的壓力。
周夢臣內心之中飛速的思考。暗道「陶仲文會說些什麼開罪?」
一時間,周夢臣也無法揣摩陶仲文的腦迴路。畢竟周夢臣雖然與陶仲文是對頭。但是。周夢臣又不是陶仲文肚子裡面的蛔蟲,怎麼知道,陶仲文回怎麼為自己脫罪。
周夢臣即便設身處地,在陶仲文的角度上,大體也是死不承認。
畢竟死不承認,還能有一絲生路,承認了騙嘉靖,那是十死無生的事情。
這讓周夢臣有些撓頭。他心中暗道「如此看來,這一件事情在歷史上多半也發生了,即便沒有我拆穿,這情況也應該引起嘉靖的警惕吧,畢竟關乎自己的孩子,而且不是一個孩子。總要搞清楚嗎?」
「歷史上的陶仲文是怎麼過關的。」
周夢臣想到這一點,忽然想起一句話「二龍不相見。」
這一句話,周夢臣最初是從海瑞的奏疏之中看到的「二龍不相見,人以為薄於父子。」
後來才慢慢明白,這是一句判詞。意思是嘉靖與太子相剋,最好不要見面,一旦見面,必有一傷。
周夢臣不知道這個判詞,歷史上是誰批的。畢竟誰知道自己會穿越。讀書
不可能詳細到每一個細節。不過而今看來,周夢臣推測,這個批詞,就是陶仲文與邵元節兩人之中。
這個二龍不相見,就給了周夢臣思路。說道「陛下,臣以為陶仲文,當以命理為遁詞。」
嘉靖問道「命理?」
四柱命理,嘉靖自己也是比較懂的。一時間也想不出來這上面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周夢臣說道「陶仲文以自己無罪,必然將事情推到一件無法驗證的事情,比如命格相剋之類的。以太子之死,乃是與陛下命理相衝。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上面。以此為自己脫罪。畢竟誰也不能怪罪老天爺。」
嘉靖聽了,將信將疑,說道「你確定?」
周夢臣說道「臣確定,大概是就是『二龍不相見』之類吧。」
嘉靖心中有些失望,暗道「是我想差。周夢臣在這方面還是不行,應該叫孫玄清來。」不過,事情既然到了這一步,也就不多說了。嘉靖說道「周卿,你先去後面避一下。」
隨即嘉靖招呼一聲黃錦,讓陶仲文與邵元節進來。
黃錦立即出去。片刻之後,就帶著兩人進來了。
陶仲文上前行禮,說道「陛下,臣等慚愧。」
嘉靖臉上淡淡的,一絲表情也沒有,問道「慚愧,如何慚愧?」
陶仲文說道「因為天機遮掩,臣道法不精,才有今日的紕漏,以至於天命難違」
嘉靖很是配合,說道「什麼天命難違?」
陶仲文見嘉靖上套,內心之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國運唯有國主才能享用。臣之前以為,太子乃是儲君,但是儲君也不是君。然國運乃天下之根本。不可輕動。」
「而且陛下命格最硬,就是九五至尊之命,唯我獨尊,以至於有些刑克?周圍的人無法承受陛下的福澤
。」
嘉靖已經是一副淡淡的樣子,說道「刑克?」
陶仲文說道「正是。其實非但是陛下,古來明君大抵都是這樣的。秦皇漢武,子嗣如何?唐宗宋祖,子嗣如何?陛下英明如天,恩德配地,在命格上與古今明君是有共同之處的。」
不得不說,陶仲文能混到今天,不是沒有本事的。
最少他說出來的話,就有一種令人信服的感覺。嘉靖之前已經被周夢臣提醒過了。但是此刻,他依然有一種心中動搖的感覺。似乎真的如陶仲文所言一般。嘉靖下意思問道「當如何規避?」
陶仲文心中一喜,聽到這一句話,就意味著嘉靖已經信了十之五六了。他嘆息一聲,說道「陛下,臣思來想去,唯有一個辦法了。」
「什麼辦法?」嘉靖問道。
陶仲文說道「二龍不相見。」
嘉靖聽了一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說道「你說什麼?」
陶仲文說道「陛下,這是唯一的辦法了。陛下之命格,對誰好,誰都承受不起。都會折福澤,兩位太子都是這樣。臣請陛下今日之後,不封太子,不見裕王,景王,看似是絕於父子之情,其實這才是愛護裕王,景王最好的辦法了。」
「否則,臣擔心有不忍言之事,於將來。」
陶仲文聲音低飽滿且有磁性,這個時候,他還在努力的勸說嘉靖相信自己。
卻不知道嘉靖在聽到「二龍不相見」的時候,一股狂怒之意。已經湧上了心頭。對於陶仲文之後說的話,嘉靖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一時間他好像失聰了一般。只能看見陶仲文的張合,聽不見一個字。
或者在嘉靖此刻看來,幾乎陶仲文每一個字,甚至每一個呼吸,都是對他的嘲弄,對他的諷刺,是對他的玩弄。
「哈哈哈」嘉靖忽然狂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