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蘇原先生

    第一百五十七章  蘇原先生

    這風聲不僅僅傳到了京師,還傳到很遠很遠。⑥⑨ⓢⓗⓤⓧ   .⃝ⓒⓞⓜ

    南直隸無為州城之東,有一個湖,湖邊有大院落。是妥妥的湖景房。

    這裡就是蘇原別墅。

    乃是吳廷翰致仕之後,休養生息之所。他自己親提為蘇原別墅。也給自己去了一個別號,就做蘇原先生。而這裡也成為後世無為吳家的祖地。

    吳廷翰並不是年老致仕,而是他性情耿直,看不慣官場之中的蠅營狗苟。於是撞了好幾次壁之後,一怒之下,老子不伺候了。回鄉之後,專門做學問,教授弟子。他的幾個兒子,都很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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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長子吳國寶,已經是進士了。不過是在南京做官。

    常年在他身邊就是次子吳國賞。

    這一日,吳廷翰還是與往日一般,早早的起來,活動一下身體,沿著湖邊走上數里,回到書房之中,打開窗戶,讓陽光照射進來,掏出幾本書,細細揣摩起來。

    如果周夢臣在這裡,就會發現吳廷翰看的書籍,其實是他的一些講稿,還有那本《勾股解》。

    說起來,還是在武昌的時候閒,那個時候還有時間整理一下知識點,集結成書。但是到了北京之後,一些原本寫出來的稿子,也都變成了講課稿。後來,周夢臣也沒有那個心思了。

    不過,他沒有那個心思。但是他的弟子們倒是有那個心思。

    將周夢臣講的東西,集結成冊。裝訂起來。

    一來,也算是溫故知新。6͎9͎s͎h͎u͎x͎.͎c͎o͎m͎二來,周夢臣對於外門弟子從來是來去自如。想拜入門下,也沒有太高的門檻,只要做文章文從字順,就行了。畢竟能做到文從字順,最少證明,這人識字,而且沒有智力缺陷。

    這一來,幾個親傳弟子都要承擔一部分外門弟子的上課。周夢臣親自給外門弟子上課日子也就越來越少了。

    如此一來,上課總要有一個課本吧。

    於是這東西就出來了。

    總體上來說,並沒有定稿。

    

    估計將來,這些東西就如同論語一般,是周夢臣弟子與再傳弟子集結而成的。當然了,這是周夢臣不動手整理修改的基礎上。

    這東西,周夢臣是知道的。他沒有當回事。弟子們也不當是什麼不傳之秘。

    很多外門弟子都來抄錄,也沒有不允許的。所以對於有心人來說,搞上一套並不困難。

    而今吳廷翰就是一個有心之人。

    只是吳廷翰而今六十多歲的人了。不僅僅知識結構固化,而且腦袋也不如年輕的時候好用了。看上一些計算,推演,吃力之極。看一會兒,就忍不住揉揉鼻子,按摩一下太陽穴。

    他感到頭疼。

    只是他休息一會兒,就再次看下去。

    吳國賞手中接著一封書信進來,見老父親一臉疲憊,說道「父親,你不想看就別看了。這些東西,我看的都是雲裡霧裡的。」

    不得不說,理科沒有基礎的人看來,簡直如同天書一般。▀▄▀▄▀▄ ➅9𝔰ʰยx.𝕔𝐎ϻ ▄▀▄▀▄▀

    吳廷翰說道「不看不行啊,且不說數學乃是君子六藝之一,一藝不通,儒者之恥。單說夏言的推薦信,我就不好拒絕。」

    吳國賞說道「父親,咱們與夏閣老似乎沒有什麼交情?」

    吳廷翰說道「入仕之初,是打過照面,但是我被貶到廣東的時候,人家已經一飛沖天,從此不可望其項背,說沒有交情也是對的,不過,你師爺與夏閣老是有些交情的。但是交情也不深,如果,夏閣老還活著,拒了也就拒了。可是夏公之死,天下莫不含冤,我家別的事情,是做不得的,區區一點小事,總不好不給面子。」

    吳國賞說道「給面子的話,收弟子便是了。何必如此苦讀?」

    吳廷翰說道「怪不得這麼多年都沒有中進士,我身為老師,豈能不知道弟子的底子如何?那該

    

    如何因材施教?只是」吳廷翰接下來的話,被他吞下去了。只是在心中暗暗嘀咕「夏言介紹這個弟子,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教了。果然是天文歷算機關星象天下第一,這樣的人我該怎麼教?」

    如果沒有夏言這封書信,吳廷翰了解周夢臣之後,定然不會收為弟子的。

    不是周夢臣不行。而是太行了。

    吳廷翰一眼就看出,周夢臣這種人,他已經有自己的學術思想思路,這樣的人,再拜他為師也學不了什麼東西。吳廷翰作為一個畢竟單純的學者,並沒有夏言那麼多的花花腸子。

    這種既然在他這裡學不了東西的弟子,收來做事?誤人子弟,徒徒有一個虛名。

    當然了,讓吳廷翰拒絕周夢臣,他也有些捨不得。

    無他,吳廷翰也理解,夏言為什麼讓周夢臣來拜師,因為他們很多思想都很合拍。

    比如,王廷相當初當御史,就日食事情發表過意見,說天行有度,日食不過是自然現象,不應當視為天譴云云。

    但是王廷相卻指不出天行有度,這個度倒是什麼度。

    而周夢臣的學說之中,卻一五一十的寫了出來,唯一讓吳廷翰遺憾的是,他數學水平太差,有些看不懂。單單這一點,吳廷翰都有一種非常急迫的想見到周夢臣,不是收為弟子,而是論道。

    因為周夢臣在給學生上課的時候,不敢放太開。有些學術思想要藏著一點。

    吳廷翰只能從很多數學背後,去品讀,委實艱辛多了。

    吳廷翰一想到這些密密麻麻的數學符號,就感到他的大腦隨著呼吸跳動,在提醒他不要在折磨我了。

    吳廷翰看著吳國賞手中的書信,問道「這是誰的書信?」

    吳國賞說道「是張師叔的。」隨即將書信遞上去。

    吳廷翰打開一看,片刻之後,就看完了。隨即放在桌子上,皺起眉頭。

    吳

    

    國賞看了後,頓時睜大了眼睛,說道「周夢臣居然做這樣的事情?實在是」

    「實在是什麼?」吳廷翰目光盯著他。說道。

    這讓吳國賞的話語生生的咽了下去,說道「沒什麼。」

    吳廷翰說道「你覺得人死之後有靈嗎?」

    吳國賞說道「絕對沒有。人死之後,不過是一具臭皮囊而已。」

    吳廷翰說道「既然是臭皮囊為何不能用?」

    吳國賞說道「父親,你是支持周夢臣?」

    吳廷翰微微搖搖頭,說道「你師叔書信之中寫的太少了,我也不知道事情全貌,不敢妄自評判,畢竟有些事情,即便是出發點是對的,也未必能說,做的就是對的。」

    「等等。等這個什麼會完了,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如果,從眼前這些事情看來,夏閣老目光如炬,這周夢臣的確是我輩中人。」

    用後世的話來評判,王廷相與吳國翰,並不是什麼氣學門人,而是樸素的唯物主義者。只可惜明末大興的是心學,而王廷相還有一個得學術最純的弟子,而吳國翰卻沒有什麼人繼承他的衣缽。以至於他在歷史上沒有什麼名聲,是在清末之後,從日本將吳國翰一些學術思想再次傳播到中國的。

    他自己尚且是這個待遇,他的弟子就更不用說了。沒有什麼成器的。

    三觀相合,是吳廷翰接納周夢臣的前提,但並不是所有。還有考驗周夢臣一些其他能力,比如而今周夢臣這個局面,如果將自己搞成千夫所指,萬劫不復。吳廷翰也要細細思量。要不要將周夢臣弟子引入。

    不過,吳廷翰心中暗道「如果他這一次能安然度過這一關,我就給他一份大禮。」

    吳廷翰下定決心,說道「準備一下,去京師。」

    吳國賞大吃一驚,說道「父親,而今去。也趕不上了。」

    吳廷翰說道「少廢話。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