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決裂

    第七十六章  決裂

    周夢臣見狀不妙,先給夏言行禮,隨即對王杲行禮,說道「沒有下官的事情,下官就先告辭了。☜✌ 6❾ˢ𝐇Ǘ𝕩.ᑕ𝑜𝐦 ♠♔」二話不說就退了出來,並將房門關好了。

    周夢臣站在門外,心中發癢,想聽聽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最後還是決定立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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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一種預感。今天有大事要發生了。

    周夢臣離開了。

    房間裡面的氣氛並沒有緩解,反而越發凝重了。

    夏言將上面死死的按著指頭印的奏疏扔在桌子上,說道「王杲,這你的吧。」

    王杲伸手將上的指頭印撫平,卻怎麼也撫不平,卻見上寫著「請罷復套疏。」王杲努力了幾次都不能撫平,就好像而今兩個人的關係一樣,再也回不到過去了。他說道「你不是已經看過了?還問我。朝廷上大概沒有人敢冒戶部尚書上書。」

    夏言說道「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王杲說道「我沒有跟你商量?這一件事情我給你說了多少次,我說戶部撐不住的,戶部撐不住的。戶部撐不住的。但是你怎麼說的?你從來不當一回事,我再與你商量,又能說出什麼花來?」

    「而且這不是與你商議嗎?」

    「此等朝廷大事,豈有不與內閣大學士商議的事情?」

    夏言臉色更難看了。說道「你這是鐵了心要我作對?你難道不知道,我在復套這一件事情做了多少事情,壓了多少籌碼,你現在說要罷,你不是要罷復套, 你這是要罷我夏言。🎄☝ ❻➈Ş卄υX.Ⓒ𝕆ϻ 🐣🍩」

    對於復套這一件事情上,夏言以及是積重難返了。

    他很清楚他的政治生命已經與復套這一件事情的成敗聯繫在一起了。

    所以,他看到王杲居然請罷復套,內心中有一種背叛的感覺。是他,與他合作數年的盟友,戶部尚書王杲從背後捅了一刀。

    王杲說道「復套,復套,復套,九邊百姓的命是命,山東百姓的命就不是

    

    命了,而今山東五六個縣泡在水裡,死者不可計數,幾十萬要支撐到明年夏收口糧,重建幾個縣城的銀子,修繕黃河河堤,等等,沒有一二百萬兩下不了。」

    「你說,這筆錢從什麼地方來?」

    「除卻你籌備的軍費之外,朝廷哪裡還有這一筆錢。」

    「我不想朝廷開疆擴土,我不想復套嗎?我說過戶部支持不了,就是支持不了。」

    夏言臉色有些難看。

    他也知道黃河決堤弄的麻煩有些大。但是萬萬沒有想到這麼大,問道「需要這麼多錢?」

    王杲嘆息一聲,說道「我細細問過了。這一次是積水不退。如果是洪水一衝而過,而今就能開始重建了,補種一批,明年春天大概百姓就能安置的差不多了。但是而今卻不一樣,必須要養這些百姓到明年春天,才能耕種。幾十萬人的口糧,已經我算了又算了。」

    夏言說道「那你沒有算過復套進行到這裡,已經花了多少錢了,運輸到前線的糧草,刀兵,各種準備,徵召士卒,訓練,乃至於深入草原打探情報的將士,復套之戰,雖然還沒有打響,但是為了這一件事情,戰死沙場的將士,已經數以千記了。💚💎 6➈𝐬ʰυ𝔵.cỖм ☝👤」

    「朝廷竭盡全力,想要打出十年太平。而今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俺答也知道朝廷要復套,而今他已經徵召所有部眾,大同一帶徘徊不去。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一場大戰,不可避免。你現在說,不打了。韃子就如此聽話嗎?」

    「數年心血毀於一旦,只會讓韃子輕我,從此九邊再有安寧之時。」

    「事情到了這一步,不管是再難,再苦,也要咬牙撐住。」

    「王兄,此刻不能有婦人之仁。」

    王杲說道「我又沒有

    

    什麼要九邊罷戰,而是不出塞而已,我算過,而今九邊囤積的糧草,只要出塞的話,支撐邊防還是足夠的。待緩過一二年,再北上不遲。」

    夏言說道「不可能,一鼓做氣,再而衰,三而竭。而今我做了這麼多事情,才勉強聚起了復套之勢,今日一但罷了,哪裡還有下次?」

    夏言太清楚不過了。

    很多事情,都是要麼一次做成,要麼就不想再做成。就好像南朝幾次北伐,一般來說都是第一次效果最好。

    很多人看夏言權力很大,簡直是權傾朝野。但是夏言自己知道,自己簡直戰戰兢兢,上有皇帝對他的日益不滿,下有嚴嵩心懷鬼胎。再有朝廷大勢一點點在走下坡路。

    各種壓力都是他一個人承擔。

    他根本沒有下一次可言。

    王杲說道「那就沒有辦法了?我不可能看大明百姓嗷嗷待哺,棄之不顧,反而去窮兵黷武。」

    夏言說道「我就不行了,朝廷二十多年的積累,而今一點錢都拿不出來?」

    王杲說道「二十年積累?簡直是一個笑話,而今不是嘉靖二十年了,嘉靖二十年後,陛下修宮殿,做法事,賞賜道人數以萬計,重修武當山,動輒羅天大醮,說是為朝廷祈福,福我是沒有看見,但是錢卻是沒有了。」

    「寫青詞的不是你閣老嗎?而今你向我要錢?我有什麼錢?」

    夏言臉色漲紅,隨即一點點平復了下來,沉聲說道「真就一點辦法沒有了嗎?比如想辦法讓地方自救。多承擔一些費用,三十萬兩,還是可以擠出來的。」

    王杲似乎不認識夏言一般,冷笑一聲,說道「數日不見,夏閣老心腸如鐵啊。這事情我做不了。」

    夏言也知道,將賑災款項消減大半,其實是會讓更多百姓去死。但是夏言更知道,而今如果放棄復套,造成的嚴重後果,其實

    

    並不亞於減少賑災款項。王杲畢竟是財政做多,他以為戰事可以因為投入的金錢不一樣,會有不同的階梯效果。

    但是事實上,戰爭就是零和遊戲。勝者擁有全部,敗者失去生命。

    很多時候多往前線送一捆箭,少送一捆箭就是完全不同的結果。

    在夏言看來,黃河決口,是已經損失了。即便是挽回,也挽回不了多少了。而復套失敗是可以挽回的損失,如果復套大勝,說不定還在在財政上對朝廷有一些彌補。

    誠然,這個思路很冷血。

    但是夏言作為大明的掌舵人,在而今的局面之下,必須二選一,在他看來,這是對大明最有利的結果。

    不是,他想冷酷。而是現實就是這樣冷酷的。

    夏言其實已經知道說服了不了王杲,只是他還想進行最後的努力,說道「王兄,很多事情我們都能想想辦法,只要想辦法籌錢,你提出什麼政策,我都在內閣支持你,只要能熬過這一關,我推薦你入閣也行。這個時候,朝廷就是要依賴你我了。」

    王杲苦笑一聲,說道「我才具有限,本身就不是理財之臣,掌戶部數年,所賴不過是勤勉兩字而已。」

    「我如果有辦法的話,何至於此?這就是我的辦法。」隨即王杲拍在桌面上那個印著指頭印的奏疏。

    夏言沉默了一陣子,忽然起身,說道「如此,王尚書保重。」

    王杲自然知道知道夏言是什麼樣的人。夏言為人自傲且霸道,今日如此,其實已經紆尊降貴之極了,說到這個地步,還說服不了自己。今後就要面對夏言的疾風暴雨了。

    對付政敵,夏言從不是手軟。

    王杲嘆息一聲,說道「夏兄,也聽我一言,有些事情不成也就罷了。」

    夏言已經走道門口,冷笑說道「沒有我夏言辦不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