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零三章 給自己的內心松鬆綁

  不過想想也是,學醫這條路,很苦。我記得當年我同學考到了衛校的時候,去他學校玩,他突發奇想問我看不看解剖室的標本?就在學校飯堂旁邊,撩開窗口的窗簾就能看到呢!於是好奇心大發,和他一起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給切了四分一腦袋看腦內結構泡在福馬林里的人頭,還有人的肌肉組織標本,看得我心臟揪得緊緊的!好了,中午吃飯時候看著碗裡的炒肉片,自己硬是不想往人體肌肉組織那邊去想,但腦海里有個概念就是執拗得讓你聯想!然後,硬著頭皮吃了下去這炒肉片,然後再華麗麗的跑到牆角邊上全部吐了出來。

  如果學醫,要看屍體,要去解剖課。林雲志怎麼能適應呢?我當年看一眼就頂不住了,現在還要求我兒子去?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突然就豁達了起來,孩子的選擇,哪怕是夕陽行業,也不代表沒有任何希望啊!

  哦,這就是我今晚莫名坐在急診室大廳得出的感悟了。

  又一輛救護車急沖沖的停在了大門外,然後一波醫護人員衝出去,躺在救護擔架上的那個人,我沒敢看,因為血肉模糊的樣子,然後,我看之看見了他的手從擔架上無力的垂了下來。後面跟著撕心裂肺在嚎啕大哭的家屬。

  看不得這樣的情景,我正準備打電話給龍鳳哥,他卻打了過來:「凡哥,你現在在哪裡?我們現在去哪裡呢?我出來了啊!」

  我說:「那就趕緊走!回銀海灣!車停在哪裡?」

  「醫院啊!我現在就到停車場了。」龍鳳哥說,「你過來咯!就剛才我停車的地方。」

  上了車,他問我:「回銀海灣去?」

  「我媽沒事了。」我說,「醫生是我妹朋友的老公,願意簽字讓出院。他了解情況,以高人膽大。所以,我也放心。再說了,我媽說的也對,太不喜歡醫院的味道了。嗯,什麼味道?有點香飄飄的…香水味道啊!」

  「這你也能聞出來?」龍鳳哥使勁嗅嗅,「那韋薇也能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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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能聞出來,你說她能不聞出來?」我說,「沒有公事你也去玩應酬的內容。你小心家變啊!」

  「這不習慣了嗎?」他看看我,「那我抽幾根煙再走!噢,吃點燒烤再說?附近我看了,有燒烤呢!」

  他下了車,依靠在車旁邊,老練的點了根煙,長吸一口,面向天空吐出了一個個煙圈。這煙圈在周圍燈光若明若暗的影襯下,緩緩地升上了夜空里。

  然後,他看著醫院大樓的輪廓,問我:「那邊是搶救室?」他指了指最邊上的那個位置,「就那邊?」

  我點點頭:「哎,這個地方我不喜歡。」

  他似乎給什麼點中了,扔下了煙,然後用腳尖死死的將菸頭碾碎,長舒一口氣,我以為他就要上車,沒想到一轉頭,就看到他滿是眼淚的樣子。

  我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我想起了那個晚上,韋葦走的那個晚上。好像沒下雨是吧?」他的腔調似乎開始顫抖,「我、我對不起她!」

  那個夜晚,下沒下雨,我也不記得了,對於我來說是一個普通的夜晚,而對於他來說,就是一個烙在心裡永不褪色的印記。人啊,總是不願意將某些情況記得太清楚,選擇性遺忘;人啊,也會倔強的將某些情況死死記住,就算老年痴呆了,也不會忘記某些人某些事。

  「活著總是有活的方式啊!只要向前走,就沒有對不對得起誰。」我安慰他,「那晚上確實很難過,很難熬。現在不都過來了嗎?」

  他朝搶救室位置看看,再次問我:「是那個位置嗎?」

  我不明白他想幹什麼,只是機械的點了點頭。他立馬刷的一下跪了下去,朝著搶救室方向連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都聽到了腦門和水泥地面接觸時候發出的悶響:「韋葦!我會將兒女帶好的!」然後毅然決然地站了起來,也沒拍膝蓋和腦門,指了指車,「你開!」

  今晚,兩個有故事的老男人,就這麼莫名的在醫院裡被觸動了心靈的開關。以至於回銀海灣的路上,兩個人都沉默了,發動機的聲浪異常的刺耳,卻也將一些不知道到該怎麼形容的感覺給掃走了。

  「有些狀態,我永遠不想再去想,可是有時候卻忍不住。」龍鳳哥說,「凡哥,你理解嗎?」

  「你說呢?」我側頭看他,「我們同一戰線啊!可是,你想與不想,都存在的呢!所以,我倒覺得,沒有必要太過糾結著。往前走,不代表就是忘記了過去。我說的這些,意思是怎麼樣都好,都要給自己的內心松鬆綁,綁得太緊,不健康啊!另外,能有人和你同一戰線,說明對方就是你的樹洞嘛!同時,你也是對方的樹洞。我們都是彼此的松鼠,哪個樹洞舒坦,就鑽哪個樹洞咯!」

  「這比喻,只有你才會說了。」龍鳳哥說,「別人還不一定明白。凡哥,你不會笑我吧?」

  「這很好笑嗎?」我說,「不好笑,也不代表要哭呀!不哭,也不代表要笑啊!」

  「我去,你又來了!」龍鳳哥說,「你又來這一套了。個個都說我是公司里最能忽悠的。其實…」

  「…其實我才是嘛!」我說,「我知道啊!我又不想和你爭奪這個名頭,戰忽局局長表面上看是你,其實是我嘛!其實誰都是戰忽局局長啊,自己的戰忽局局長。我們的工作嘛,其實哪有忽悠呢?都實實在在的。」

  「這就是你林凡凡哥凡大人的高明的地方啦!明明實實在在的,但怎麼都感覺像是在忽悠,可事實呢,卻讓所有人覺得我們獨特到不可複製。」龍鳳哥說,「你也知道我不是在在吹彩虹屁,這是事實。」

  「唉呀,你就這樣想,關關難過,關關要過,關關過!」我說,「好像打遊戲通關一樣。」

  「你都不玩遊戲的,用這個例子來比喻?」他笑了,「也對,得給自己的內心鬆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