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陣眩暈，偌大的大堂頓時變得更加空曠。眩暈之間，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隻在不見邊際的平地里爬行的螞蟻，四處茫然。
我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摸扶牆體，沒摸到，然後感覺到有一堵牆的牆頭自動移動過來，趕緊扶著，才知道那是蕭堅的肩膀。
「凡哥，凡哥，你聽見嗎？！」電話那頭珊珊的聲音焦急的問，這聲音，沒放免提，卻依然在大堂里迴蕩著。
我冷靜下來，不冷靜也不行，再不冷靜，我的血壓瞬間可能就完成來自老媽的祖傳DNA，各種必要手續快速通關然後開始上升了吧？
我努力的長長深呼吸一口氣，手略為顫抖的將手機再次貼近耳邊：
「哦，聽見了。面朝大海給撞歪了，是吧？還是那句，人呢？人沒事吧？」
「哦，人沒事。不然也不會給我電話了！」聽到我的語氣似乎沒啥變化，珊珊的語氣也開始安穩下來了。
「好。我現在安排人過去！現在需要打119去救援就打，需要打110就打！需要打120就打！」我突然將語氣提高了不少。我也不想這樣的語氣，但是語氣突然之間就從隱形的穩定轉化為顯性了。
電話那頭掛了。我沖會議室狂喊：
「若男！趕緊看看面朝大海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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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男丟下撲克牌沖了出來：「凡哥，面朝大海那裡沒有視頻。」
我看看戶外，風雨基本都停了。我對蕭堅說：
「趕緊通知勞工和柏君，大家在魚骨停車場集合！你和老朱在這裡負責善後事務。現在馬上通過通知幾個保安和我們跟車過現場！」
小強說：「凡哥，我也一起過去。這麼多人，得開多一部車過去。」我點點頭。
說完這話，我倆跑向大堂外的電瓶車，跳上去啟動就朝山下沖了下去。到了村口牌坊時候，見到勞工和柏君打著傘已經在魚骨停車場外面了。而我後面，則有幾個保安緊跟著跑出了村口。
小強的車硬是擠上了幾個保安，而我的車則上了勞工和柏君，然後我看著阿飛阿基兩兄弟還是想擠上小強那頭，便招呼他倆擠上了我的車。
我也不敢開太快，畢竟車上人多。車裡沉默著，誰也沒出聲。
我還是我打破了沉默：「禍不單行呀！還好沒人出事。這就是最大的幸運。」
見我舉重若輕的樣子，他們才放鬆了下來。勞工說：
「最大的幸運除了是人沒事之外，還有是這建築物出事才出的好！」
我抓著方向盤的雙手抖了一下，車身也抖了一下。
柏君趕緊安撫我：「老同，別慌！」
阿飛阿基則異口同聲：「這也…」欲言又止。
我明白他兩兄弟的意思，意思就是這樣算是幸運的話，好像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的意思。
我側頭看看坐在副駕駛的勞工。
她好像當這事是一件極小的事情一樣的神情：「這建築物出事不是好事嗎？當然了，我不是馬後炮啊！就事論事罷了！不準備裝修這棟建築物，就不會運材料來，颱風不來，就不知道這建築物的基底這麼差！不就一部平板撞了一下嗎，啊？就要倒了？萬一裝修好之後呢？住了人之後呢？上次你說過在建築物前面有個緩衝，我就覺得你有這方面的想法了，不知道是不是啊！但是當時你這麼一說，我心裡就多了個心眼，但是我也不敢肯定，畢竟看原來的建築圖紙，是沒問題的。現在，現在出事了，沒裝修，沒人在，你說不是最大的幸運？」
勞工這麼一說，在情在理的。想想萬一到時候住滿了人才來部平板一頭撞上去，後果不可想像！想到這裡，頓時覺得背後一陣發涼，從尾椎直接上升到腦後，陣陣寒意，如同中了寒冰掌一般。我下意識的伸手過去想將空調調高一點，給勞工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背：
「嚇著了？冷意十足？」
我不自然的笑了笑：「確實。你不這麼說，我還沒完全意識到。」
柏君在後面說：「勞工，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是啊！」
阿飛則恍然大悟：「勞工，你說的有道理！不過，這棟樓也有點太不經撞了。」
阿基不以為然：「你們不知道而已啦！這棟樓差不多二十歲啦！剛建設的時候，我才十來歲，我過來看著起樓的。當時我也在這裡打過散工的，每天30。」
「你在這裡看著這棟樓起的？」勞工眼前一亮，轉過頭來，「你仔細說說！」
阿基茫然的點點頭：「是啊！當時我讀書也不行，整天游遊蕩盪的，見這裡起房子，就過來幫手了，一天30包吃。」
阿飛問：「我怎麼不知道？」
阿基說：「爸媽要你在家耕田啊！我不會啊！」
柏君笑了：「親兄弟，居然有一個不會耕田！」
阿飛說：「我爸媽偏心他啊！他說耕田辛苦，我爸媽就不讓他下田了。」
勞工說：「哎，說重點。你當時怎麼樣？」
阿基說：「我就負責從攪拌機里推斗車將混凝土推到樓體那裡啊！有時候還負責推整整一斗車的磚上樓啊！」
勞工引導他：「不不不，你說說當時的樓體鋼筋的情況，還有混凝土的情況。」
阿飛有點不明所以：「這、和現在撞車有關聯？」
我說：「關聯大了去！你說啊！」
阿基說：「鋼筋啊？好像不算太多啊！哦，我也不知道算多還是算不多。至於混凝土，當時都是現場攪拌的啦！沒什麼不同。」
勞工又問：「嗯，柱子倒混凝土的時候你在場吧？」
阿基點點頭：「我最感興趣的就是這環節了。很解壓的。」
勞工再問：「你有沒有留意當時鋼筋是用小鐵絲捆著的還是鋼筋頭之間是勾筋的？哦，勾筋的意思就是鋼筋和鋼筋之間有個彎頭互相勾連著的意思。」
阿基說：「你說這啊？沒有！我確認沒有！因為都是用小鐵絲綁著的，我當時還問包公頭用這麼多小鐵絲幹啥呢！」
「你確定？」勞工的語氣頓時就弱了下來。
「當時包公頭說這樣進度快！」阿基說，「快有什麼用呢？我當時推混凝土的時候，總是有圓圓的鵝卵石從混凝土裡抖出來，煩死我啦！害的我給包公頭罵！」
我一聽，嘴裡念叨：「那就完了啊！面朝大海也嗝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