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過去與現在的交叉點

  第135章 過去與現在的交叉點

  此時,霜語哀傷的身影已經變得清晰起來,而魔法的紋光也逐漸消逝於兩人之間的空氣中,周圍不乏因為這邊的動靜而停下腳步的冒險者,均好奇地議論紛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但是,現在周圍的一切已經從霜語哀傷的眼中世界遁去,而他的眼前,那個一直淡淡地看著世界浮沉,一直把自己的真實禁錮在佯裝的堅強之後的女子,此刻居然帶著一絲釋然的笑,問他:霜語哀傷,我們是否已經是真正的朋友了呢?

  此情此景,讓他情不自禁地驚訝。

  風鈴看著眼前男子毫不掩飾的表情,突然覺得,她一直是否忘記了某種東西?她是否真的一直忽略了某些細節?

  這讓她不由得細細端詳眼前的男子,用著從不曾如此認真的目光……

  端詳之間,風鈴不自覺地把眼前這張成熟的臉與她印象中那已經逐步模糊的臉重迭在一起……

  而赫然發現自己的這種想法之後,風鈴猛一搖頭,把這一念想甩開。

  是的,他不是他,他們不過是一瞬間氣質重合了而已,或許是她的假象,或許是這個男子的本質如此,不過,這不是她深究的問題,那個人……早已從她的生命中離開了,不是嗎?

  她只需要捉住,她黑暗中的那絲稍縱即逝的光明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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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臾之後,男子斂去了眼中的驚訝,梭巡的視線在她的臉上一掃而過,飄忽至遠方,最後才說:「風鈴,只要你想我成為什麼,我就是什麼……」

  他的聲音幽幽,原本低沉中帶著磁性的聲音,愣是再低了幾分,只是,聽在風鈴的耳中,卻總有點苦澀的感覺……

  為什麼?是她的錯覺嗎?但是,此時從她的角度,卻無法看清男子的眼底深處到底隱藏著怎樣的情緒……

  而男子也不容她深思,不過瞬間,他已經環視了四周一眼,判斷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突地拉起風鈴的手已經往一個建築物而去。

  「小貓,小笨蛋,就站在希望之城的城門附近,居然還能迷路……」此時,男子的聲音已經恢復原來的低沉沙啞,仿佛剛才的那絲苦澀完全不存在似的,聲音中,還帶著久違的那絲似寵溺似調笑的語氣。

  風鈴原本想出聲反駁,卻被霜語哀傷拉著左轉右拐,不過一會,出現在她眼前的建築讓她膛地睜大了雙眼,甚是不可置信。

  剛想出口的抬槓,瞬間咽回了肚子裡。

  那佇立在兩人眼前高大的安德森雕像,那熟悉的人來人往的街道,那印象中熙攘往來,偌大的雄偉建築——冒險者大廳……正如霜語哀傷所說,她剛才是轉進胡同里去了。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稀里糊塗,就在她的身上上演了一遭。

  仿佛被風鈴驚愕的表情逗趣到了,霜語哀傷別過臉去。

  風鈴看他這一表現,小嘴微微一撇,偷笑啥,小心笑到腸子打結。

  與此同時,心中微寬,其實,只要放開心結,他們之間的相處,還是挺和睦的……

  不過,該抬槓還是得抬槓,要不,或許會挺無趣的吧?風鈴在心裡想。

  打心底鄙視旁邊男子那偷偷摸摸行徑,風鈴的雙眼提溜著轉向那棟偌大的雄偉建築。

  說實話,從進入亞特蘭蒂斯開始,她就不曾進入過這個冒險者的功能大廳,除卻她當初的菜鳥,更多的原因是,她本身需要進入這個地方的時候很少。

  在亞特蘭蒂斯中,人們進入冒險者大廳,大多數是出於轉職、鑑定、任務等的需求,因為冒險者大廳顧名思義就是薈萃了冒險者所需的一些大類功能區域的地方,這裡面包含著好幾個功能分區,包括職業大廳、鑑定會所、僱傭兵協會、競技場等等,但是,風鈴她的職業導師並不在職業大廳里,而是隱藏在偏遠的新手村——加迪蘭,而,只要風鈴不隕落,聖光陣營有且只有一個曾經的職業導師——艾斯,再則,她的職業任務決定了她永遠也不需要再次經過導師而轉職,只要她完成職業任務,就可以直接轉職!當一個冒險者永遠離不開的職業轉職並不需要通過冒險者大廳,而也不曾有任務或者某些目的讓她涉足此地時,也就造就了風鈴這麼一個從不曾進入過冒險者大廳的怪伽。

  突如其來的心血來潮,讓她有第一次進入這個雄偉的建築里一探究竟的衝動。

  她抿了抿唇,指著冒險者大廳,對霜語哀傷說:「霜語哀傷,我們去冒險者大廳看看吧。」「風鈴,我帶你去個地方吧。」……與此同時,霜語哀傷在沉吟了須臾之後,突然轉過頭來對風鈴說。

  對於彼此的異口同聲,兩人均不由得有點錯愕。

  時間,仿佛突然凝滯了似的停了幾秒,霜語哀傷最先回過神來,斂去臉上表露出來的那絲愕然,眼中快速閃過一絲不明,然後才說:「冒險者大廳?」

  風鈴點了點頭,得到她準確的答覆,男子狹長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拉著風鈴的手已經往冒險者大廳的方向走去,而此時的風鈴,早已習慣了霜語哀傷的這些舉動,見怪不怪了。

  風鈴跟在霜語哀傷的旁邊,凝視著眼前這仿佛隱藏了很多心事的男子的側臉,想從中得到男子隱藏於這張面具似的臉龐之下的秘密,但是,在她那一瞬不眨的眼神之下,男子仿佛毫無所覺,神態自若,密不透風。

  這讓她的心底稍微有點失落,但旋即一想,其實哪個人的心底沒有半分的秘密?就連她自己,也無法做到把一切都袒露到這男子的面前不是嗎?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並不是她的誰,只要彼此當對方是朋友,就好了。

  只是,當她無意識地想把眼前人當做過去的那道影子時,卻總會有意無意地想知道這個男子真正的面目……

  這……到底是什麼心態呢?風鈴想不明白,真的很不明白,而她,也不想明白。

  有這麼一個感覺,好像她只要明白了這種心態,事情即將去往她所無法阻止的方向似的……

  ……

  在亞特蘭蒂斯中,冒險者大廳和中心區、商業區、平民區、工業區、舊城區還有光明神殿是同一級別的行政區域,只是,冒險者大廳和它們都存在著一定的區別,因為冒險者大廳其實就是一個偌大範圍建築中的多種功能區域的統稱。而此時,風鈴和霜語哀傷已經進入了冒險者大廳的正門,此時,在他們的面前,赫然是一個燈火通明的寬闊大堂,一條綿長的過道仿佛望不到盡頭似地出現在兩人的眼前,支撐著這個雄偉的建築的無數根約需三人環抱的石柱整齊開列於過道兩旁,柱子之上雕刻著人類的各種職業者,他們神態堅毅威武,眼神中透著一種名為信念的光輝,據說,他們都是亞特蘭蒂斯人類歷史上的英雄人物!

  而熙攘的人群,在這個偌大的冒險者大廳里,就猶如忙碌的蟻群。

  風鈴和霜語哀傷緩步於過道之中,在人群中穿梭而過,此時,風鈴才發現,原來冒險者大廳的過道,其實也是一個廣場,兩旁的柱子邊上,各種各樣的商品琳琅滿目,與商業區中的各種店鋪不同的是,這裡的賣者都是通過雜貨店購買擺攤證明來擺攤的,相對於前者,雖然,成交率和貨物成交價都不及前者,但勝在自由。

  眼前的一切,讓本來不過臨時起意的風鈴也不由地有點興奮。

  風鈴很少逛街,現實世界上如此,在亞特蘭蒂斯里,她也從不曾停下來,去細細體會生活。在風鈴的世界裡,「逛街」兩字,就像天邊的浮雲一般遙遠。

  在此刻,風鈴突然想,其實,有時候稍微停下來,看看周圍的風景,其實也是個不錯的主意呢?!

  她不停地在不同的攤子上東瞅瞅西瞧瞧,儼然一個好奇寶寶,不覺間,放鬆了心防,明亮的眼中流光溢彩,滿臉興奮之色。

  就像個孩子似的,沒了平時的保護色。

  霜語哀傷跟在她的身旁,眼神閃爍,噙著一絲微笑,沉默不語。

  而在過道的中間,在二十多米的空中憑空出現了一道螺旋階梯,螺旋階梯之下,一塊約五米的正方形金屬板在機關的運作之下,往返於螺旋階梯的踩板和地底之間,風鈴訝然抬頭,赫然發現,原來冒險者大廳的天花在此恰恰鏤空,只見一輪明月高掛在夜幕之中,銀光點點,緩緩傾瀉而下,朦朦朧朧地籠罩在螺旋階梯之上,帶出了一種神秘的美感……

  霜語哀傷說螺旋階梯上就是職業大廳,問她想不想上去參觀下?風鈴沉吟了下,最終選擇了繼續往前走。

  既然,職業大廳於她而言毫無意義,她何不保持著此刻的敬畏的心情和美好的印象遠離?

  這個世界,還有更多的東西需要她去發現,其實,她也該試著不要為過去所困了罷?!

  「霜語哀傷,曾有一個小女孩,她很純真,很活潑可愛,她不懂世事,認為這個世界雖有善惡之分,但是,只要她帶著善良的心去對待別人,別人必然也會善意對待她。」說著,風鈴不由從螺旋階梯上轉移視線,望向那綿長的喧囂繁榮的過道盡頭,遂邁步向前走去……

  「小女孩跟著她的父母,不停地從世界的這頭流浪到那頭,從那頭轉向另一頭,從不曾停歇,她不知道,她的父母為什麼要帶著她到處來去?她很累,但是,她不能停下來。」說著,她陷入了沉思之中……

  並沒發現身旁的男子隨著她的聲音,臉上的假面慢慢地褪去,那雙狹長的狐狸眼中,毫無雜質。

  他的笑容很純淨,仿佛隨著她的故事起伏,笑意溫柔。

  風鈴的聲音並不大,恰恰在霜語哀傷能聽到的範圍內,具有一定的穿透力,讓霜語哀傷也不由陷入了個人的思緒之中……

  「林霜語,林霜語……你醒醒,懶豬,起來啦。你再不起來,我就在你的臉上畫王八烏龜咯……林霜語,你真的不起來?我真的畫了哦……」視線朦朧中,隱隱可見女孩睜大了她那雙明亮的大眼俯身看著他,眼中帶著絲絲促狹,陽光透過樹葉,絢爛下點點光斑,刺在他迷迷糊糊睡眼惺忪的雙眼中,讓他很是不適應……

  「風……鈴……啊!住手!」

  恍然間,仿佛可見,昔日無憂笑語,燦爛容顏。

  不過瞬間,畫面切過,已經忘卻離去時的容顏,徒留深刻於心的那句離別和那張碎在萬鳥齊飛的藍天之下的……紙箋……

  「林霜語,我要搬家了,忘記我吧……」

  ……

  「……霜語……」恍惚之間,小女孩仿佛已經長成了少女,再次站在他的眼前,親昵地呼喚著他的名……

  不對!

  霜語哀傷不由一個激凜,神遊天外的思緒回籠,赫然見風鈴正歪著腦袋看著他,眼中甚是疑惑。

  「霜語哀傷?」

  狹長的狐狸眼瞬間眯了起來,長長的睫毛緩緩地覆蓋在尚且來不及斂去情緒的眼睛上,製造出一種眼波流轉間的朦朧錯覺,他微微一笑,酒窩之下,露出的白色虎牙冒著尖兒。

  依舊是霜語哀傷式的狐狸笑臉。

  「沒事,你說的故事很吸引人,讓我差點陷入故事離去了。」

  風鈴疑惑地在霜語哀傷的臉上梭巡著,希望能從中窺得一絲端倪,卻毫無所獲。

  霜語哀傷果然是霜語哀傷,真想把他的狐狸皮扒下來,看看會否變個顏色!風鈴恨恨地想。

  就在風鈴想著怎麼煎炸狐狸皮之時,突然,那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的身旁傳來,讓她不由一怔。

  「真希望那個小女孩一直快快樂樂,無憂無慮地走下去,即使流浪天涯,也要做一隻自由飛翔的鳥兒……」

  「……,你知道嗎?即使我要流浪天涯,我也要做一隻自由飛翔的鳥兒哦,你看,我和鳥兒們都是好朋友哦,它們的好朋友我,自然也是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哦……」

  記憶中,那個有著純淨的氣質的男孩,他曾坐在樹蔭之下,溫柔地看著她,聽她說著那細小而遠大的夢……

  對了,那個男孩……他叫什麼名字?

  風鈴恍惚間,心底不由一驚,一股刺痛已經從她的神經中樞傳遍四肢百骸,冷汗,瞬間從她的額上冒了出來,她隱忍著,不願在別人的面前顯露她的脆弱,即使,是霜語哀傷也不行。

  不過,男子仿佛察覺了她的不對勁,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旋即,關心之色出現在他的眼中。

  「風鈴,你怎麼了?」男子拉過風鈴的手,卻發現很是冰涼。

  風鈴咬緊牙齦,忍住想要尖叫的衝動,努力保持正常地跟霜語哀傷說話。

  「霜語哀傷,我沒事……」

  她知道,現在的她不過自欺欺人,對面的男子,必然發現了她的神色變化,不過,他為什麼要表現得如此焦急?其實,她和他不過是偶然的一次機會,才交叉在一起的路人,因為一紙協議,才逐漸捆綁在一起的不是嗎?

  【霜語哀傷,你不要吼,吼了,我也聽不到。】

  【聽,我的耳邊,系統之神正在說話,他說,冒險者漂泊的風鈴,您的神經現在受到強烈的刺激,必須立刻下線休息。】

  ……進入倒數……

  10、

  9、

  8、

  ……

  【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受到刺激呢?我感覺,我自己現在很好啊,為什麼,我只要去想他的名字,我就頭痛欲裂呢?】

  霜語哀傷,為什麼呢?

  ……

  霜語哀傷焦急地吼著,不顧周圍人詫異的眼神,他想伸手去捉住風鈴的身體,卻發現,她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讓他難以把握!

  就像當初,他無法阻止一切,無法拒絕離別的到來……

  「……風……鈴……」霜語哀傷愣愣地看著那已然消失於空氣之中的身影,喃喃著那個女子的名字……

  許久許久之後,他才回過神來,掀開嘴角,諷刺一笑。

  「……我從不曾信任所謂的命運,也不曾鄙視命運,我覺得,我應該得到我應有的尊重,而不是一次一次地被戲弄。」他的臉上毫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一絲波動的情緒。

  他靜靜地站在人潮之中,望著那鏤空的天花上,在夜幕之中,顯得甚是神秘的白色尖塔,仿若沉思。

  「瓶子,從今天開始,聖光騎士團的一切都交給你了。」

  「哀傷?你什麼意思……你又要撇下我們不管了嗎?」

  「瓶子,聖光騎士團不止是我的公會,還是你們的公會,現在在亞特蘭蒂斯的一切都上了軌道,其實,有我沒我在都一樣了罷。」

  「……那駐地戰呢?」

  「我相信你們,你們,永遠是職業的……」

  關掉私聊頻道,霜語哀傷波動的情緒總算恢復過來。

  不由苦笑。

  細細回想,風鈴那邊應該是突然出了什麼事吧?他怎麼就忘記了這茬呢?他們畢竟是在遊戲裡……

  或許,並沒有他所想的那麼嚴重呢?

  不過,如果是萬一……霜語哀傷的心中不由一跳。

  旋即否認了這個想法。

  不、不會的。

  霜語哀傷,你都老大不小了,怎麼還如此沉不住氣呢?!

  如此念想之後,他抬步向外走去,在人群中穿梭而過,如果細察,不難發現這個疾步流星的男人其實正自神遊天外之中。

  許久之後,恰恰邁出冒險者大廳的大門,霜語哀傷不由抬頭看向那漆黑的夜幕,此時,月亮已經悄悄隱於雲後,讓人看不見它明亮的臉蛋。

  他微微地嘆了一口氣:「霜語哀傷,你其實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