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走出城芯通道，回到城門方向的時候，在通道的三分之一處——遇見了白鴉·昭。
她不是從城門進來的。她是沿著球壁——從球形空間的內壁上「走「下來的。白袍在餘燼之城的暗紅色光里變成了灰燼色，暗琥珀色的左眼在灰燼色的面紗後面亮著。
「你做了選擇。「白鴉·昭說。不是問句。
「你知道燼王的真相？「
「他不是。「
「他不是。「白鴉·昭的暗琥珀色左眼在面紗後面動了動，「灰主是灰種的核心。在地殼裡。燼王是——壓住灰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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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來餘燼之城——「
「我來找灰主。「白鴉·昭說，「白鴉的教義里，灰主降臨是'進化'——人類灰化，變成灰種的子體，是'回歸'。我以為——灰主降臨是好事。我以為餘燼之城是灰主的座椅——我來，是想見灰主。「
「現在呢？「
「現在——「白鴉·昭的聲音停了一下。停的那一下，陸沉的薪傳感知「讀「到了她體內的燼質流向——在聖體階的燼質流里，有一段極微弱的、和薪民艙室里那些「骨頭「一樣的波動。
不服。
「我看到了薪民。「白鴉·昭說，聲音變了——不是聖女的冷，是一種更深的、更舊的東西，像灰燼下面壓著的餘燼，「我從球壁走下來的時候，經過了那些艙室。我看到裡面的人——被抽走記憶的人。「
「你——「
「我看到了一個孩子。「白鴉·昭的聲音在那一瞬間，碎了——像一面被燒裂的琥珀，「不到十歲。蜷在艙室里。後腦上連著一根燼質線。他的記憶在被抽走——但我'讀'到了他殘留的東西。「
「是什麼？「
「'要'。「白鴉·昭的眼眶紅了——暗琥珀色的左眼裡，有什麼活人的、濕的、熱的東西在轉，「他要什麼不記得了。但'要'在。我站在他的艙室前——那孩子忽然抬起了頭。他看著我的白袍。「
「白袍——白鴉的白袍。「
「白鴉的白袍是灰主的標誌。「白鴉·昭的拳頭握緊了，「那個孩子看到白袍——他的'要'動了。他在要什麼？他在要——灰主。「
「他要灰主？「
「他要灰主——因為白鴉的教義里，灰主降臨是'回歸'。「白鴉·昭的聲音在發抖，「那個孩子被抽走了所有記憶——他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不知道自己從哪來，不知道自己在哪。但他'要'灰主——因為白鴉的教義，是刻在被抽空記憶之後，剩下來的'骨頭'里的。「
「白鴉的教義是'骨頭'。「
「白鴉的教義——是灰種植入的。「白鴉·昭的聲音猛地變了——不是憤怒，是恐懼之後的那種猛醒，「灰種的核心在地殼裡釋放燼質——燼質里有灰種的'信息'。燼質沉積在人體裡，灰種的'信息'也沉積在人體裡。白鴉的教義——'灰化是回歸'——不是白鴉自己想出來的。是灰種，通過燼質，寫進人腦子裡的。「
「灰種在用燼質洗腦。「
「灰種在用燼質——播種。「白鴉·昭的暗琥珀色左眼猛地看向陸沉，「灰種碎裂的時候灑下來的灰燼——不只是輻射。是種子。燼質是種子。灰種的核心在地殼裡，通過燼質，把'灰化是回歸'的信念，寫進每一個接觸燼質的人腦子裡。白鴉教團——不是自己'信'灰主的——是被燼質'種'成了灰主的信徒。「
「你——「
「我是聖女。「白鴉·昭的聲音沉到了底，「白鴉的聖女——是灰種在燼質里'選'出來的。我的聖體階——不是我自己覺醒的。是灰種的燼質，在我體內催生的。我體內的灰使血脈——「
「是灰種植入的。「
「是灰種植入的。「白鴉·昭看著陸沉，「我這一輩子——信的、守的、傳的——全是灰種寫好的。我以為我是灰主的聖女。我其實是——灰種播在人間的、一粒會走路的種子。「
通道上靜了幾秒。城芯的液態表面在遠處緩緩起伏。薪民的記憶在表面上流過。
「你找我做什麼？「陸沉問。
「我知道城芯的數據在哪裡。「白鴉·昭說，「燼王不會主動給你——他燒了十年，他已經不信任任何人了。他要你接他的班，一個人扛——那是他唯一知道的辦法。雙核改造是另一條路——但那條路需要城芯的控制權限，權限在燼王的燼紋上。燼王不給你——你就做不了雙核。「
「你的意思是——偷？「
「白鴉在餘燼之城裡有暗線。「白鴉·昭說，「白鴉的教眾被燼王收編了一部分——成了城吏。城吏有城芯的局部訪問權。我可以——通過白鴉的城吏，黑進城芯的數據層，拿到防火牆協議的完整藍圖。有了藍圖，你不需要燼王的燼紋——你的燼紋和燼王同權限，你可以用自己的燼紋，直接覆蓋城芯的控制權。「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你在背叛白鴉。「
「白鴉不是我的。「白鴉·昭說，「白鴉是灰種的。我——不是灰種的。「
她抬起左手。左手腕內側——陸沉之前沒注意到的位置——有一道極淡的、亮白色的紋路。不是燼紋——是舊的、幾乎看不見的、像被燒過又滅了的東西。
「這是什麼？「
「防火牆標記。「白鴉·昭說，「不是你手上那種'零號'的。是——'壹號'。「
「壹號？「
「防火牆計劃——零號是原型，壹號是第一批試驗體。「白鴉·昭的暗琥珀色左眼裡，有什麼東西在轉——不是灰種的幽綠，是一種更深、更舊的東西，「我被灰種'選'為聖女之前——是防火牆計劃的壹號試驗體。「
「你——是舊文明時代的人？「
「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灰雨第一年了。「白鴉·昭說，「防火牆計劃的壹號試驗體——在灰種碎裂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改造。但改造不完整——我的雙核沒有建成。灰種碎裂的時候，燼質衝擊了我的半成品雙核——雙核崩潰了，灰種的燼質湧進來，把我的壹號系統覆寫了。我變成了聖女。「
「所以你的左眼——暗琥珀色——和顧焚一樣。「
「顧焚的灰使血脈——是被白鴉秘法催生的。「白鴉·昭說，「但他的血脈里有你留的薪傳火種。他的暗琥珀色——是你和我的共振。防火牆·壹號的系統，在我體內雖然被覆寫了，但沒有完全滅。你留在我血脈里的——不對，你留在顧焚血脈里的薪傳火種，激活了壹號系統的殘留。「
「所以顧焚的灰燼之路——不是純粹的灰使能力。「
「不是。是壹號系統的殘留——灰燼之路是壹號試驗體的'路徑'能力。被灰種覆寫了之後，變成了灰燼形態。但你的薪傳火種把它'喚醒'了——喚醒成了它本來的樣子。「
陸沉站在通道上，看著白鴉·昭。
「你要我做什麼？「
「和我一起黑進城芯數據層。「白鴉·昭說，「你的燼紋是零號——零號權限可以進入城芯數據層。我在外面用白鴉城吏的暗線掩護你。你進去之後——找到防火牆協議的完整藍圖，用你的燼紋複製一份。複製完之後，你用零號權限，把城芯從'鎮壓模式'切換成'雙核模式'——不需要燼王同意。你的零號權限和燼王的零號權限同級，你可以直接覆蓋。「
「燼王會讓我切嗎？「
「不會。所以——你需要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顧焚。「白鴉·昭看向城門方向——顧焚應該正在灰燼之路上，沿著餘燼之城的城壁行走，「顧焚的灰燼之路——是壹號系統的路徑能力。如果他把灰燼之路鋪進城芯——你沿著灰燼之路走，可以直接進入城芯數據層最深處的'權限核心'。那裡是燼王的燼紋被城芯'吃'進去一半的地方。你在權限核心裡——可以直接用零號覆蓋。「
「顧焚會聽你的？「
「顧焚不會聽我的。「白鴉·昭說，「但顧焚會聽你的。「
陸沉沉默了很久。
「你一直——就在等這一天？「他問。
「白鴉·昭從灰種覆寫壹號系統之後，就只剩一樣東西是自己的——'不服'。「白鴉·昭的聲音像灰燼下面的餘燼，「灰種覆寫了我的記憶、我的能力、我的身份。但'不服'覆寫不掉。十年了——我一直'不服'。但我不知道怎麼反抗。直到——「
「直到你看到顧焚的血脈里，有我留的薪傳火種。「
「直到我'讀'到了壹號系統的殘留——被你的火種喚醒的壹號路徑能力。「白鴉·昭說，「那一刻我才知道——防火牆計劃沒有死。零號還在。備份體還在。雙核改造——還有可能。「
「你找了我多久？「
「從你在方舟七號灰市北門集市燒殺灰使的那天起。「白鴉·昭的暗琥珀色左眼裡，那點「不服「在跳，「那一天，你的薪傳之火在廢區里亮了一下——我'讀'到了。零號的火。我知道——備份體醒了。「
「所以白鴉來方舟七號——不是來抓我的。「
「白鴉來方舟七號——是灰種在燼質里'驅動'我來的。灰種'讀'到了零號的火，灰種害怕。灰種驅動白鴉來'收'你。我——想保你。但我保不了。我只能用灰種的指令做掩護——在白鴉的陣列里，'保護'你。所以——「
「所以你在白鴉陣列最深處，在聖體核心旁邊——你是想攔住白鴉的主力？「
「我想攔。但灰種的燼質在我體內太強了——我攔不住聖體。「白鴉·昭的拳頭握緊了，「我'激活'了顧焚的血脈——不是灰種驅動的。是我故意做的。我想讓顧焚的血脈變異——變成灰種催不動的半火半灰。那是你的薪傳火種做到的。我做不到——但我能借你的火種做到。「
「你從一開始就在幫我。「
「從你醒來的第一天起。「白鴉·昭說。
通道上靜了幾秒。城芯的液態表面在遠處緩緩起伏。薪民的記憶在表面上流過。
「走。「陸沉說，「去找顧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