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蠢貨夫君

  淅淅瀝瀝的小雨,不斷的穿過灰濛濛的天空,洋洋灑灑的落下來。

  破屋露天的地方,已經濕了一片。水跡順著地面的坑窪流淌。

  林再躺在地上,緊閉著眼睛,雪白的肌膚之上,仿佛蒙上了一層黑霧,變得漆黑一片。雨水一直流到了她的身下,她依然恍若未覺。

  過了很久,林再臉上的黑霧逐漸退卻,直到恢復肌膚原本的顏色,她才忽的坐起來。之後怔了好大一會兒,才伸出手來,攤開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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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之間,忽然出現一具米粒大小的天棺虛影。那虛影逐漸變大,最終變成巴掌大小。

  「嘿!」林再忍不住笑了,「原來如此,葬天之棺,真是……」林再的眉頭忽然一挑,咬牙切齒的罵道,「蠢貨夫君!就算他死了!那天劍也不會回到天棺里!哼!」林再豁然起身,冷著臉,帶著渾身的殺氣走出了房間,進入了雨中。

  既然已經領悟了天棺的奧秘,那就算夫君被天劍控制,也不是自己的對手了!

  所以……

  林再覺得自己似乎沒有繼續留著夫君的狗命的必要了。

  可惜了!

  可惜自己殺死探花郎這個當初橫行真魔兩地的傳奇人物的偉大壯舉,沒有觀眾!自己也無法向世人證明陸野的身份。

  帶著這份遺憾,林再周圍忽然多了六顆死氣沉沉的魔骷,緩緩走向陸野的住處。

  一直快到房間門口的時候,林再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陸野。

  咦?

  這蠢貨!

  林再看到,陸野躺倒在石床上,腦袋衝著房間露天的地方,雨水不斷的落在他的臉上,他竟然好似睡成了豬,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趁著他睡著了偷襲而幹掉他,似乎會缺少很多樂趣啊。聽一聽他會有什麼遺言,不是更有趣?

  林再乾咳了一聲,站在門口,衝著陸野嚷嚷:「蠢貨夫……咳咳,陸野!你這個小兔崽子!快起來受死!」

  陸野依然沒有動彈。

  「喂!蠢豬!快醒醒!」林再一腳挑起門口的一個陸野之前做的一個小凳子,小凳子飛起,砸在了陸野的腦袋上。

  陸野的腦袋因為小凳子的碰撞晃了晃,就不再動彈了。

  林再眉頭微微一擰,緩緩靠近陸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又將手搭在陸野的脖頸上,之後臉色一變。

  嘶……

  怎麼……

  死了?!

  林再十分意外,趕緊將手搭在陸野的脈門上,探查了一下,又瞅了一眼陸野腹部的傷口,頓時恍悟。

  這劍齒虎的牙齒,似乎有毒!

  真是……

  林再有些哭笑不得。

  當年橫行天下的探花郎,竟然死在了一隻劍齒虎的牙齒上。

  人道無常。

  哈哈哈!

  林再忍不住大笑起來。

  夫君這個蠢貨,竟然就這麼死了。

  雖然沒有聽到他的遺言有些遺憾,但省的自己動手,也挺好的。

  林再覺得自己應該慶祝一下。

  她來到破屋外的一個簡易棚下,這裡是他們的「廚房」。

  把之前摘來的果子通通倒出來。

  先是切上一個水果拼盤,然後再煮上一鍋水果粥,十合葉捲起來的水果餅子也挺好,要做上兩張。各種種子磨成的被陸野稱之為「種子露」的飲品,更需要來上一大杯……

  滿滿一桌子「菜」,看著細雨濛濛,品著果粥的美味,實在是人生一大享受。

  就是總感覺缺了點兒什麼。

  林再看著眼前的濛濛細雨呆了許久,終於明白。

  缺了酒。

  慶祝哪能沒有酒?

  可惜了,這破地方沒有酒。

  遺憾了片刻,林再忽然有些不放心。

  夫君那個蠢貨的星光那麼厲害,該不會還沒有死透吧?

  林再站起身來,跑進破屋裡,又很是仔細的檢查了一下陸野的屍體。

  嗯,真的死透了。

  很好!

  林再十分滿意的笑了笑,轉身欲出去繼續品嘗自己的水果大餐,忽然看到牆角的地方,放著一個做工精細的木箱。

  咦?

  以前好像沒有這玩意兒啊,還是自己沒有注意?

  林再略一遲疑,走了過去。

  小心的打開木箱,林再看到,裡面有一個黑色的陶罐,還有一片樹葉。樹葉上寫著幾個字:賀妻林再成功築基,果酒一壇略表心意。

  林再呆了呆,回頭看了看陸野的死屍,眉頭微微擰起,之後冷冷一笑,「蠢貨!」說罷,拿起酒罈,直接丟了木盒和那樹葉,走出房間,來到廚房的簡易棚下。

  打開酒罈,一股清新甘甜的酒香直接就涌了出來。

  「嘶……真香。」林再迫不及待的倒了一杯果酒,細細的品上一口,享受的吸溜著嘴巴。「蠢貨夫君,竟然還會釀酒,卻不早說。」

  也不知陸野到底是怎麼釀的這果酒,勁兒還挺大,半罈子酒下去,林再竟然有些醉醺醺的了。

  打了個酒嗝,林再揉了揉紅撲撲的小臉兒,看著面前的酒罈,咧嘴笑了。「白痴!你要是知道死了之後,我在這喝酒慶祝,不知道會不會氣的活過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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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半壇酒,林再沒捨得喝,重新封好了口,打著酒嗝站起身來,又來到了陸野的房間裡。看著陸野的屍體,林再又愣了好大一會兒,嘀咕道,「算了,看在夫妻一場,把你埋了吧。」

  說罷這話,林再退出房間,連續打出兩道靈訣,直接將這破屋轟的坍塌下來,把陸野給「埋」了。

  看著陸野的「墳頭」,林再哈哈大笑,之後抱著酒罈,哼著小曲兒,頂著毛毛細雨回了自己的住處。

  躺倒在石床上,林再呼呼大睡。

  數個時辰之後,林再悠悠醒來,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淅淅瀝瀝的雨,怔怔出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再終於起身,盤腿坐下,開始修煉魔訣。

  只是,修煉了一半,忽然有些心煩意亂,看到床頭處的那半罈子酒,心情莫名的有些惱怒,隨手抓起那酒罈,狠狠的丟了出去。

  娘的!

  這鬼天氣!

  下個屁的雨!

  淅淅瀝瀝的沒完沒了!

  之前吃水果大餐後,忘記洗手了,手上有些黏兮兮的。

  林再走出房間,一直來到旁邊的一處陸野用開陽打出來的池塘邊,撈著裡面的水洗了洗手,之後看了看被雨水淋的到處都是漣漪的水面,一頭扎了進去。

  在池塘里遊了一陣兒,林再忽然想起了陸野之前游泳的姿勢。

  像個青蛙似的。

  他說那叫蛙泳。

  林再嗤嗤的笑了一聲,學著陸野的姿勢,遊了一會兒,又翻過身來,兩手向上劃拉。她記得陸野說過,這叫仰泳。

  一直到了池塘邊,林再上了岸,仰躺在雨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看著瀝瀝小雨,心裡莫名的有些慌亂。

  她發現,不知道從何時起,自己恨透了這雨天。

  雨一連下了三天,總算是停了。

  林再每天只是短短的修煉一會兒,偶爾也會去那草叢上學習那步法。大多數時間,總會坐在陸野的「墳頭」前怔怔的出神。

  日子忽然變得無聊起來。

  就好像……

  就好像一下子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似的。

  那三分田地里的樹苗的長勢極好,不需要過問,也不需要鋤草。因為那裡面根本就沒有草種子。

  才下了一場小雨,也不需要開啟那水泵灌溉。

  對於吃飯,也沒什麼講究,生吃水果也無所謂。

  身上的獸皮衣服,也不用整天洗……

  更沒有傷員病號需要照顧……

  半個月過去了,林再感覺自己要瘋了。

  這種無聊的日子,林再真是過夠了。

  好幾次,她都想離開這裡,去外面轉轉,哪怕是找點兒麻煩也好。

  可是,林再總會想起陸野說過的外面有金丹高手的事情來。就算自己現在掌握了天棺的秘密,想要對付金丹凶獸,也不容易。

  所以,這裡無疑是最安全的!

  嗯,不能離開這裡。

  看一眼陸野的「墳頭」,林再又有些嫌棄起來。

  這墳頭,實在是有些礙眼。

  算了,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就留著吧。

  林再大概是太過無聊了,她竟然又把那個摔爛的酒罈撿了起來,之後活了泥巴,把陶罐的碎片,一點點的拼了起來。

  等到把陶罐兒拼好了,林再又覺得這陶罐極為礙眼,憤怒的抓起陶罐,直接丟進了池塘里。

  又過了半個月,林再抽風似的又游進池塘里,把那陶罐的碎片再撈上來。拼了好久,卻發現少了一塊兒。

  看著缺了一塊的陶罐,林再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是個完美主義者,看到這缺了一塊的陶罐兒,竟然會有些傷心。

  林再又開始發瘋,把那陶罐直接用死氣研磨成碎末,再一次灑進了池塘里。

  看著那些粉末在池塘里消失無蹤,林再忽然又後悔了起來。

  怎麼就忘了研究一下那陶罐里的果酒呢?說不準自己能想出辦法來釀製啊!

  想到這裡,林再來到原本從不過問的那一堆藥材堆旁,開始挑揀各種藥材。

  滅天尊者,可不只是叫著囂張的。

  作為一代魔尊,釀酒這種屁事兒,林再也會。

  只是,翻騰了許久,依然找不到適合的藥材,更不知道陸野到底用了哪種水果。

  夫君這個蠢貨!

  真是氣死人了!

  死之前為什麼不把釀酒的配方留下來?!

  林再很生氣,氣的都哭了。

  這輩子,大概是再也喝不上那種美味的果酒了。

  林再嗚嗚的哭著,大罵著「蠢貨夫君」。

  沒有果酒的日子,還怎麼過?

  在這個破地方,還怎麼打發日子?

  林再哭著站起身來,憤怒的踢了一腳面前的藥材堆,之後回了自己的住處。

  躺在床上,看著灰濛濛的天,林再哭的更厲害了。過了很久,林再哭累了,眼皮沉重,竟然恍惚睡去。

  好像很久沒有睡個好覺了。

  最近可能是太忙了,總也沒有休息好。

  也不知睡了多久,林再恍惚間,聽到有人喊自己。

  「小天!」

  好像是蠢貨夫君的聲音啊!

  真是的。

  自己竟然會夢到他。

  林再打了個哈欠,繼續睡覺。

  「小天!」

  聲音更大了。

  「別睡了!」有人推了林再一把。「幫我摘點兒水果去,我快餓死了。」

  林再心裡驚了一下,猛然睜開眼,看著面前臉色憔悴,頭上還有些傷口血跡的陸野,傻掉了。

  「犯什麼傻,快去啊,我真的感覺快餓死了。」陸野催促道。

  「你……」

  「哦,我那房間塌了。」陸野苦笑,「大概是年久失修,早該另蓋一間了。」說著,陸野伸手捏了捏林再的臉,道,「什麼表情?見鬼了?」看到林再紅艷艷的雙唇,陸野心中忽然一動,低頭吻了上去。

  林再好像是傻掉了似的,竟然沒有反應。

  陸野伺機把舌頭伸了進去,又擔心被林再忽然狠狠的咬上一口,又謹慎的把舌頭退出來,之後放開林再,拍拍她的臉,道,「趕緊的,我真的餓了。」說著,抓住林再的手,把她拉了起來。

  陸野坐在床上,慵懶的靠在牆壁上,嘆氣道,「感覺好累啊。」說著,閉上了眼睛,「多摘點兒那種紫色的果子,我喜歡吃那個。」

  林再看著陸野,愣了好大一會兒,才轉身離開,朝著那片樹林走去。

  進入樹林摘果子,林再是輕車熟路的。

  哪裡有什麼樣的果子,林再了如指掌。

  那種紫色的果子,大多都在林子深處。那裡的植被比較茂盛,林再從來不進去,最多只是在外圍轉一轉。暴虐的靈力實在是太危險了,植被越是茂盛,被暴虐靈力攻擊到的可能性就越大。

  「蠢貨夫君,還想吃這東西,自己怎麼不來!」林再嘀咕著,「你想吃什麼就給你摘什麼啊?當本尊是什麼了?哼!」

  林子雖然不小,可耐不住陸野和林再每日裡以果子為生。日久天長,果子的數量直線下降。

  紫果林外圍,林再努力摘了一些,看看只有半滿的陶罐,再看看深處那些密密麻麻的紫色小果,林再遲疑了一下。

  說起來,那些紫色的小果子,確實很好吃。

  現在自己有築基修為,進去應該不難。

  嗯,摘了之後,自己都吃了,不給蠢貨夫君留一個!

  林再嘿嘿一笑,踏步前行。

  魔骷開道,林再努力躲閃著暴虐靈力的攻擊,一邊前行,一邊摘著果子,沒有浪費太多的時間,就摘了滿滿的一陶罐。

  心滿意足的撤回來,出了樹林。林再捏起一顆紫色的小果子,啃了一口,美滋滋的笑了。「味道確實不錯。」

  一陣冷風吹來,天上淅淅瀝瀝的又下起了小雨。

  抬頭看看天,林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雨水落在臉上的觸感,嘴角笑意更濃。「多下點兒雨吧,雨下多了,果子好像也會變得更好吃。」

  上蒼仿佛是聽到了林再的祈禱,雨滴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急。

  林再原本緩步而行,最終變成了疾奔。

  一路跑回住處,把陶罐放下,「哎呀!下大了!」林再嚷嚷了一句,抬頭看到橫躺在石床上一動不動的陸野,心裡咯噔了一下。

  喉嚨里似乎有些堵得慌,林再的嘴唇囁嚅著,張了張嘴,「夫……夫君?」

  陸野打了個哈欠,睜開眼,看著林再,道,「感覺又困又餓,不知道怎麼搞的。」說著,努力提了提精神,下了床,來到林再面前,從陶罐里拿起一顆紫色的果子,咬一口,舒服的「嗯」了一聲。

  林再笑著問:「甜不甜?」

  「甜。」

  「是吧,哈哈哈。」林再大笑起來。

  陸野看了林再一眼,忍不住笑,「甜哭了?」

  「哪有,淋雨了。」林再胡亂的抹了一把臉,道,「夫君,你看,自從咱們來到這裡,還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雨呢。」

  「是啊。」陸野答應了一聲,吃水果的速度越來越快。

  「慢點兒吃,小心噎死了。」

  「噎死了不是正合你意?」

  「那倒是。」林再哼哼道,「我只是覺得你死都要死了,還浪費我的果子,太可惡了。」

  陸野笑了笑,抱著陶罐,坐在床上,一邊吃,一邊低頭查看了一下右腹部的傷口,「這傷口有些古怪,我還真是差點兒就死了。」

  「是嗎?」

  「嗯。」陸野道,「這劍齒虎的牙齒,有針對元神的毒,縱然我元神強悍,也差點兒被毒死。幸虧我的星光頗有些詭異,不然啊……」

  林再頓時瞭然,在陸野身邊坐下,一把搶過陶罐兒,道,「我的。」

  「哈哈。」陸野笑了一聲,又正色道,「差點兒忘了,昨天我回來之後,流了一路的血,忘了清理了。萬一被什麼凶獸發現,可就麻煩了。」

  昨天?

  林再怔了一下,看著陸野,道,「沒事兒,這八荒這麼大,哪能那麼巧的被凶獸發現你那點兒血。」

  「還是清理了好一些。」陸野看了看外面的大雨,道,「不過下了這場雨,就沒事兒了。」說著,又從陶罐里捏出一顆果子,道,「我的房間塌了,今天在你這睡。」

  「那邊沒有塌的房子多的是!」林再指了指那大殿之處。

  「懶得跑了。」陸野笑道。

  林再翻了翻白眼,道,「睡這裡可以,不准你有什麼歪心思!」

  「你是在提醒我嗎?」

  「是啊。提醒你作死呢!」林再惡狠狠的瞪了陸野一眼,六顆魔骷隨即出現,「要不要試試?」

  陸野看了看那六顆死氣沉沉的魔骷,嘴巴里嘖嘖有聲,「到底是築基了,魔骷看起來實力大增啊。」

  「是吧,哈哈哈。」林再大笑,「本尊是誰?本尊可是……」

  「是陸某人的妻子。」

  「嗯,本尊也是堂堂滅天尊者,修真界內第一魔頭。本尊的魔骷——哼哼,不是我吹,等我到了小乘期,什麼芊羽上人,什麼劍皇甘不平,我根本就看不到眼裡!」林再笑著,眼睛彎彎的,「以後有本尊罩著你,你就可以在修真界橫著走了。」

  「是啊,我陸某人的妻子,怎麼可能是一般人。以後就仰仗林大上人了。」

  「哈哈哈,小事……」林再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她冷冷的看向門外的雨中,厲聲喝道,「什麼人!」

  暴雨之中,隱約間,一個模糊的身影,猶如鬼魅,倏然無蹤。

  嘩啦啦的雨水聲中,一聲悽厲的怪叫,在雨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