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真魔不兩立

  「姐姐,你真的不該來這裡的。」彩衣笑吟吟的看著林再,一隻手摸到了棺材的邊緣,好似觸電了一般,彩衣的身子抽搐了一下,之後微微閉眼,仰著下巴,「嗯……呼……真是好東西。」

  陸野被林再突然打出來的三顆魔骷驚了一下。

  他微微凝眉,看著那漆黑的天棺,心裡忽然湧現出一股莫名的恐懼之感。

  「陸北斗……陸北斗……」那棺材裡漆黑的無盡深淵之中,不停的呼喚著自己名字的聲音,讓陸野心驚膽戰。裡面濃郁的死亡氣息,讓陸野脊背發涼。

  這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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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什麼?!

  曾經真的屬於自己嗎?

  是自己煉製的?還是從別處得來?

  「賤人!」林再面如凝霜的瞪視著彩衣,道,「你到底把我爹藏哪了!快交出來!」

  彩衣睜開眼,一臉驚奇的看著林再,問道,「還要繼續演戲嗎?天棺是我的了,你再演,也沒什麼意義了。」

  林再偷偷的看了陸野一眼,見陸野只是盯著那天棺發呆,並沒有看向自己,哼了一聲,梗著脖子道,「誰演了!我是真心喜歡夫君的!」在天棺還沒有被彩衣取走之前,依然有希望,林再不想放棄。「夫君!別相信這個賤人的屁話!我們和元生聯手抓了她!我有一百種辦法讓她把咱爹交出來!」

  陸野看了林再一眼,還未說話,卻聽得彩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認識彩衣這麼久,倒是第一次聽到她這樣大笑。

  「夫君!」彩衣臉上的笑容沒有收斂,看著陸野,道,「要麼你現在打開天棺,要麼……咱爹立刻就死!我數到三。嗯,三……真是可惜。」言畢,彩衣忽然伸出纖纖玉指,要掐動靈訣。

  「等等!」陸野知道自己很可能被彩衣戲耍了,很可能就算開啟了天棺,彩衣依然會殺了陸老殘甚至對自己下手,但是,他沒有別的選擇。

  即便是明知必輸的賭局,他也只能賭一把。

  陸野說罷,意念一動,那天棺的棺蓋,立刻輕微的震顫起來。與此同時,陸野驚訝的發現,仿佛有著一股奇異的力量在拉扯著自己,似乎是要把自己拉扯進那棺材裡。

  而且,伴隨著棺蓋的輕微震顫,周圍的空間似乎也開始不穩定了。一股奇異的死亡之氣,從棺材與棺蓋的縫隙里涌了出來,瞬間瀰漫四周。

  強烈的波動,使得冰潭的水面上出現了一層層細微的漣漪。冰潭周圍,那些號稱四時不謝之花的雪白靈植,忽然間變得萎靡起來,一片片花瓣,悄然而落。那萬年不滅之火,竟然也撲閃了幾下,最終熄滅……

  「噗!」彩衣忽然吐了一口血,殷紅的血,落在那漆黑的棺材上,頃刻間不見了蹤跡。彩衣一把抓住了棺材的邊緣,臉色變得煞白。與此同時,她的另一隻手,不停的往天棺上打出靈訣。一層層靈光,在天棺上乍現。

  林再嘴角也溢出血來,濃郁的死氣,讓她幾乎承受不住。她想要趁著彩衣受傷衝上去幹掉她,可無論如何努力,竟然也動彈不得。轉臉看看陸野,看到他臉色慘白,嘴巴里不停的有血冒出來,林再急道,「夫君!停下!你會死的!」

  一旁,周元生受到的創傷最為嚴重。

  他的元神最弱,根本無法抵抗這種詭異的空間力量的衝擊和死氣的折磨。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根本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有血不停的從嘴巴里湧出來。血淋濕了胸前的衣襟的同時,周元生忽然有些恍惚。

  恍惚間,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一個守著兩具冰冷死屍的少年,在清冷的破屋裡嚎啕大哭。「爹!娘!」少年聲嘶力竭的大喊,痛苦的趴在死屍上,直到哭啞了嗓子……

  陸野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棺蓋,似乎輕易不能開啟。

  他清楚的明白,一旦開啟這棺蓋,自己必死無疑。

  正打算停下來,卻忽然聽得彩衣喝道,「不要停!除非你想我死!我在祭煉天棺!一旦失敗,我必死無疑。我死了,咱爹也活不成!你放心!你死不了!你也不能死!」

  不能死?

  為什麼不能死?

  陸野怔了一下,之後忽然聽到了身旁周元生嚎啕大哭的聲音。

  回頭看了一眼周元生,陸野吃了一驚。

  此刻,周元生一臉的死氣,躺倒在地上,不停的大哭著,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陸野不敢遲疑,趕緊平推一掌,直接把周元生遠遠的推到了一處台階上,讓周元生順著台階滾了下去。

  「快點兒!」彩衣忽然斷喝道,「不想咱爹死,就趕緊開啟天棺!」

  陸野當然不希望陸老殘死掉。

  他只能聽從彩衣的吩咐。

  咬咬牙,陸野發了狠,努力集中了元神意識,悶哼了一聲,那棺蓋應聲而起。

  緊接著,陸野猛然間感覺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他的身體,猶如行屍走肉一般,朝著那天棺走去。

  這個時候,彩衣一個翻身,竟然躍進了那棺材裡。

  站在棺材上,彩衣原本就慘白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層灰濛濛的顏色。原本一直帶在臉上的曖昧的笑容,也逐漸斂去。唰唰唰的連著對著棺材不停的打出同一種靈訣,直到陸野停下了前行的腳步,彩衣才呼出一口氣,不再打出靈訣。

  彩衣冷冷的看向痴痴呆呆的陸野,道:「夫君,回家吧,咱爹在家等著你呢。」說罷,又看向林再,「嘖嘖,姐姐是怎麼了?哭的如此傷心?死氣攻心,寒氣入體……你的魔心,還有救嗎?」

  林再仿佛沒有聽到彩衣的話,只是雙目無神的癱坐在地上,猶如一個絕望的鄰家女孩兒,眼淚不停的落下來。

  彩衣又看向陸野,道,「夫君,咱們後會有期。」說罷,竟然躺在了棺材裡,凌空而起的棺蓋,啪的一聲落下來。

  就在棺蓋緊閉的那一剎那,陸野仿佛被抽空了靈魂,身子軟軟的倒了下來。

  ……

  炎炎夏日,大地猶如火烤一般。風吹起,一股熱浪撲面,讓人汗流浹背。深山老林里的知了不厭其煩的鳴叫著,為這死寂一般的夏日更添一份枯燥。

  距離「絕跡之難」已經過去了一年多。

  如今的落煙山,再也不見了曾經的平靜。

  紫煙上人重傷閉關,落煙宗緊閉門戶不問塵世。沒有了大宗門坐鎮,落煙山上的各大修真門派之間的紛爭,再也沒有人主持公道了。一場場廝殺,總是不斷的出現在落煙山的每個角落。

  當年封劍門與落煙宗那一場莫名其妙的廝殺,最終導致了常洛上人殞命,封劍門不復存在。而被封劍門偷襲的落煙宗,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除了紫煙上人身負重傷之外,永言真人等十數位金丹高手斃命,金丹以下弟子,更是死傷無數。

  有傳言說,當年永言真人突然背叛了落煙宗,襲殺了許多高手,並且最終金丹自爆而死。若非如此,落煙宗也不會死傷如此慘重。也有傳言說常洛上人並非死於紫煙上人之手,而是自毀元神而亡,甚至極有可能並未死亡,而是重傷逃命去了。

  門派廝殺,從無勝者!

  每個修真者都明白這個道理,然而,不蒸饅頭爭口氣的落煙山修真者們,沒有吸取落煙宗與封劍門的教訓。你死我活的紛爭,永遠不會停歇。

  落煙無主,紛爭不止。

  甚至有人希望飛雲宗取代落煙宗的位置,來主持落煙山的大局。

  然而,傳言說飛雲宗在雲江一帶跟某個大宗門起了衝突,眼看著紛爭即起,竟是無暇北顧。

  好在落煙山上,還有煙霞門,還有趙允。

  雖然不過築基修為,但趙允的聲望極高。特別是在這種紛爭四起的時代,一個煉丹高手的面子,沒有人會不給。被欺負的實在是過不下去的門派,往往會找到趙允。趙允也從不會不管不問,常常舍著一張老臉來平事兒。

  可總會有人不給趙允面子,不僅僅因為趙允的修為太低,煙霞門的實力也很一般。畢竟,有些恩怨,實在不是各退一步就能解決的事情。

  比如清潭門與赤劍門的紛爭。

  清潭門大弟子鴻翔的胞弟,死於赤劍門廖無幾之手。兩人的恩怨,豈是趙允的面子能解決得了的?更何況兩大門派之間,本就有著根深蒂固的仇恨。

  不過,這些紛亂的事情,跟山溝寨沒什麼關係,跟林再,也沒什麼關係。

  林再穿著一身粗布衣服,扛著一把鋤頭,從田間走來。

  迎面碰上了六嬸兒和陸老六。

  六嬸兒笑著想要打個招呼,卻看到林再仰著臉不屑搭理自己的模樣,隨即啐了一口,板著臉快步走開。

  「什麼東西!」六嬸兒嚷嚷著罵了一句。

  陸老六趕緊做禁聲狀,「噓!別亂說話!這小媳婦,可是個修真者啊!」

  「修真者咋了!」六嬸兒倒是橫的很,「還能殺了我不成?」

  陸老六回頭看了看林再,見林再好似沒聽到一樣徑直前行,才嘆了一口氣,道,「她就是個孩子性子,你跟她一般見識幹什麼?再說了,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林再也覺得自己挺可憐的。

  辛辛苦苦忙了那麼久,到頭來,卻是為她人做嫁衣不說,還搞的自己隨時可能小命不保!

  有些喪氣的到了家門口,林再一眼看到了蹲坐在門口的周元生。

  周元生的臉色蒼白的厲害,自從上次在絕跡峰的冰潭遇險,至今已經過去了一年多。這一年多里,周元生的修為雖然沒有落下來,但身體卻是日漸不支。

  原本還算硬朗的身子,如今走路都顫巍巍的,背更是駝的厲害,眼看著,就要不行了。他的元神太弱了,被天棺的死氣侵蝕,如今,已經時日無多。

  看到林再回來,周元生扶著門框,顫巍巍的站起來,對著林再躬身一禮。「師娘。」

  「你又來幹嘛?」林再有些不滿,打開院門,走了進去,隨手把手裡的鋤頭扔到了牆角。

  周元生蹣跚著走進來,隨手關上了院門。

  跟著林再走進屋裡,看一眼西間裡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陸野,嘆一口氣,才對坐在堂屋裡喝茶的林再說道,「師公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最近常常昏厥。你的殤偶丹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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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再斜了周元生一眼,嘿嘿笑道,「我說,你不是一直覺得我是個魔族,不值得信任嗎?怎麼?竟然求到我頭上來了?你就不怕我給你師公吃毒藥毒死他嗎?」

  周元生苦笑,躬身無語。

  或許是因為祖輩的口口相傳,對於魔族,周元生從來不會信任,也沒有任何好感。不過,若非林再,自己和師尊陸野甚至師公,早就死了。對於這個魔族的小師娘,周元生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小師娘還是個孩子脾氣,每次自己來求丹,總是要挖苦兩句才甘心。周元生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

  林再翻了翻白眼,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枚黑漆漆的丹藥,放在桌上,道,「最後一顆了。煉製殤偶丹的材料你帶來了沒有?」

  周元生嘆氣搖頭,道,「藥鋪生意不好,實在是……以前還能從少堂那裡拿到一些晶石。可現如今,少堂被金家禁了足……」

  「行啦行啦!」林再有些厭煩的擺了擺手,道,「我會想辦法的,趕緊滾吧。」

  周元生拿起殤偶丹,躬身一禮,又感激的看了一眼林再,顫顫巍巍的離開了陸家,離開了山溝寨。

  雖然小師娘是個魔族,雖然小師娘的脾氣很差,但是……

  周元生依然很感謝小師娘,若非她煉製的殤偶丹,被下了魔偶的師公,怕是早就死透了。

  眼看著周元生一走三晃的虛弱的背影,林再的眉頭凝成了疙瘩。

  直到周元生離開院落,林再忽然有種特別壓抑的感覺。走出堂屋,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天,狠狠的做了幾個深呼吸,感覺好受了一些,才回到房間裡,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陸野,狠狠的抬手在陸野臉上抽了一巴掌。

  依然有些不解恨!

  林再伸手捏住陸野的臉,使勁拽著,嘴巴里嘟囔著,「蠢貨,醒醒好嗎?再不醒過來,等到彩衣那賤人真正掌握了天棺,咱們都得完蛋!」

  陸野依然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林再有些喪氣的撒了手,之後進了廚房做飯。

  吃過飯,林再拿起鐮刀,下了地。

  靈草還不夠成熟——現如今,陸野培育的這些中和藥性極好的野草,被落煙山的修真者們稱之為靈草。

  沒辦法。

  陸老殘的老命等不及了。

  林再拿起鐮刀,把還有些嫩的靈草都收割了。

  一直忙了一下午,累的腰酸背疼。

  第二天,帶著這些靈草,林再去了石頭鎮上,找到了周元生,把靈草交給他,讓他賣了靈草,換一些煉製殤偶丹需要的藥材。

  林再要走的時候,周元生忽然叫住了她。

  「師娘……」周元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師祖他老人家……還沒有回來嗎?」周元生日漸絕望,把僅剩的期望,都寄托在了那個從未見過的師祖身上。

  師祖?

  狗屁的師祖。

  林再心裡嘀咕了一句,才道,「沒有,等著吧,早晚會回來的。」說罷,轉身快步離開。

  回到家,林再簡單的吃了飯,又下了地。

  剛收割了一茬靈草,這個時候使用雲雨訣來灌溉一下,效果會不錯。

  林再使用了雲雨訣,看著雨水嘩啦啦的落下來,忽然有些煩躁起來。

  前些時候還好,靈草總能賣上個好價錢,行情還算不錯。可隨著有金丹高手跑到山溝寨,無視林再的憤怒,觀察了陸家的靈草田之後,靈草種植的辦法,就不再是秘密了。

  這兩個月來,靈草的價格持續走低,林再的收入,也就越來越少了。

  不過鍊氣八層的林再,長時間的使用雲雨訣,還是有些疲憊的。

  不知不覺間,林再就在地頭上的一棵大樹旁沉沉睡去。

  一直睡到日斜西山,林再忽然驚醒。

  胡亂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林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雖然林再的元神足夠強悍,可那天棺的死亡氣息,還是給她留下了不小的創傷。再加上當時處在冰潭旁邊,天棺的死氣和冰潭的陰寒之氣竟然配合的極好,林再的魔心,受到了重創。

  痛苦的抓了一下頭髮,林再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塵土,朝著山溝寨走去。

  回到家,林再吃過飯,拿起自己的髒衣服,跑到院落里清洗。

  天黑透了的時候,林再才洗好了衣服,懶得用靈力烘乾,直接掛在了晾衣繩上。

  看著滿院子的晾洗衣服,再看看日漸破敗的家,林再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這叫什麼事兒!

  早知如此,當年自己沒事兒找事兒的喚醒陸野那蠢貨幹什麼?如果自己沒有喚醒陸野,如果自己沒有進入落煙山,也許彩衣那賤人就會死於落煙神劍……

  現在倒好,白白折騰了將近兩年不說,自己還中了死氣,隨時都可能完蛋!

  越想越覺得委屈!

  越想越氣的慌!

  林再憤怒的走進屋裡,一把揪住了陸野的臉,狠狠的擰了起來。

  她真想把陸野的臉撕爛!

  忽然,陸野的眼皮動了一下,竟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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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再怔了一下。

  陸野茫然看向林再。

  「夫君!」林再大喜,趕緊鬆開了陸野的臉皮,變成了溫柔的愛X撫。

  陸野眉頭微蹙,忽然猛地起身,一雙手上靈光乍現,猛地朝著林再打來。對於林再這個沒安好心的小魔頭,陸野想殺她不是一天兩天了。

  林再臉上的笑容沒有來得及收回,僵在了臉上。

  南辰北斗第七式——瑤光!

  林再傻掉了。

  鼻子一酸,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瑤光啊!

  當年的探花郎,不過小乘修為,只以瑤光一式,就逼迫的大乘期的劍皇甘不平使用絕招甘藍劍雨來招架!

  現在的陸野,有著凝脈期修為,而自己,不過鍊氣八層,如何能抵擋得了?

  想不到本尊英明一世,竟然就這麼死掉了……

  林再絕望了。

  她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擋得下這突然而來的殺招。

  她不敢看瑤光乍現時的那一抹白光,自從第一次看到那白光,林再就對瑤光充斥了恐懼之感。

  林再閉上眼等死,兩滴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真是痛苦!

  自己竟然連說遺言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自己有這個機會,自己會說什麼樣的遺言呢?

  片刻……

  林再愣愣的睜開眼,看看目瞪口呆的陸野,再看看自己,不由大奇。「呃……我……沒死?」

  「這……」陸野也是一頭霧水。

  當初不過鍊氣六層的自己,就可以一招抹殺凝脈高手,怎麼這個時候,自己都凝脈了,反而殺不了一個鍊氣八層的小魔頭?!

  正在陸野錯愕之際,猛然看到一個小拳頭照著自己的鼻子打來。速度極快,竟然不及躲閃。

  砰的一下。

  陸野仰了一下臉,鼻血就流了下來。

  與此同時,陸野的元神自行反擊,一道回憶殺被打了出來。

  幸虧林再早有準備,在打向陸野的時候,護體魔骷就招了出來。三隻魔骷合力擋下了回憶殺,登時消散。

  「夫君!——我呸!」喊夫君喊的竟然習慣了!林再啐了一口,怒聲道,「陸野!你個王八蛋!竟然要殺我!」想想自己這一年多來辛辛苦苦的支撐著這個家,還辛辛苦苦的給陸老殘那個啞巴煉丹保命,現在竟然換來這種下場!差點兒死在陸野的瑤光手中!林再越想越是憋屈,聲音就哽咽起來,「要不是我!咱爹……不!是你爹早就死了!你不領情也就算了!竟然還要殺我?!」

  實在是氣的不行,林再直接再次祭出魔骷,正要朝著陸野打去,卻忽然一個激靈,強忍著心中的怒火,硬生生的把魔骷給收了起來。

  陸野不能死,他死了,就沒人能幫自己解決掉天棺的死氣了,那樣的話,自己也就完了!

  不僅不能讓他死,還得跟他搞好關係啊!

  忽然想起當初在冰潭之地,彩衣跟自己說的話來。

  想想也是,當時,自己真不該去的。

  不然,也不會沾染到死氣了。

  悶哼了一聲,林再抹了一把眼淚,看著陸野,道,「若不是我真的很喜歡你!肯定殺了你!」

  這演技!

  實在是太完美了!

  剛才一時衝動動用魔骷,也正符合魔族的弒殺本性。最後強行忍住,更流露出了自己又愛又恨的複雜心態。這樣的表現,反而比一味的向他示愛更顯逼真!再利用魔心受創的原因而落下兩滴眼淚,真是我見猶憐!特別是最後那句表白,簡直就是神轉折!

  林再對自己佩服的不行。

  陸野的臉皮抖動了好幾下,看著林再,遲疑了一會兒,才問道,「我爹呢?」

  「放心吧,沒死!」林再生硬的回道。

  陸野呼出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鼻血,又看了看林再,問道,「瑤光為什麼好像對你沒用啊?」

  林再一愣,咬牙切齒的反問道,「聽你的語氣,好像很遺憾啊!」

  「廢話!」陸野道,「你是個魔族,我是修真者,自古真魔不兩立!我殺你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你……」林再竟然一時無語。

  陸野呼出一口氣,活動了一下筋骨,四下里看看,問道,「你帶我回來的?我昏迷了多久?」

  「除了我,還能有誰會這麼好心的把你帶回來?」林再恨聲道,「你昏迷的這一年多里,要不是我不停的煉製殤偶丹,咱爹早就被魔偶折磨死了!」

  陸野狐疑的看著林再,習慣性的懷疑林再的話,反問道,「你會這麼好心?」

  「我……我也不想這麼好心!誰讓我真的喜歡上了你啊!」林再怒道。

  陸野上上下下打量著林再,道,「真的假的?什麼時候的事兒?」

  「一千八百三十二年前!」林再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道。

  一千八百三十二年前,萬劍山上,葬劍碑旁,自己差點兒死在探花郎陸北斗手中的事情,林再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我呸!」陸野啐了一口,實在是不想配合林再演戲了,直接說道,「不得不說,你的演技真的不錯。如果當初你在殺我之前沒有說出真相的話,我還真的會相信你的屁話。」

  林再怔了一下,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陸野,問道,「什麼時候?」

  「就是我剛開始修真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告訴你我可能無法修真後,你告訴我,我曾經差點兒殺了你,然後就要殺了我。」

  「呃……我怎麼不記得了?」

  「因為回憶殺啊。」陸野忍不住笑,「你個蠢貨!」

  林再的小臉兒的顏色變換了好幾次,終於,她憤怒的渾身戰慄。「原來你早就知道了!」說著,林再背後,出現了三顆魔骷。

  「是啊,只是一直在陪你演戲而已。」陸野跳下床,身上靈氣鼓盪,隨時準備迎戰。不過,鑑於瑤光似乎對林再無效,再看看林再的三顆魔骷,陸野一時間還真沒什麼勝算。直接用回憶殺嗎?可是,陸野又想起了林再的魔骷護體。

  當初林再修為不高,還沒有魔骷護體的時候,回憶殺對她有用。可現在,陸野不覺得自己的回憶殺能攻破林再的護體魔骷。

  早知道瑤光對林再無用,真不該跟她撕破臉,陪著她繼續演戲不好麼?

  心思轉了轉,看著滿臉殺氣的林再,陸野乾咳一聲,道,「說起來,你沒趁機殺了我也就算了,為何還一直守著我?」

  「呃……」陸野的問題,一下子就提醒了林再。

  現在還真不是跟他鬧得太僵的時候。

  回憶殺倒還好,有護體魔骷,凝脈期的回憶殺還不叫事兒。

  可重要的是……

  也不知那瑤光為何對自己無效。

  不明狀況,也不好硬來。萬一又有效了,可就冤死了。

  林再眼珠一轉,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你幫我驅除死氣!我幫咱爹驅除魔偶!」

  「呃……魔偶?」陸野想起了彩衣辦的好事兒,捏了捏下巴,「是什麼東西?」

  「一種可以在短時間內控制宿主心智的魔族手段。只要施術者沒有使用控制靈訣,就沒什麼大礙。」林再說道,「不過,咱爹修為太低,承受不了魔偶的魔氣,會死的。」

  「這樣啊……控制心智的話……其實就是控制元神吧?」陸野擰眉思索道,「只要斷開魔偶與元神的關聯,再驅除魔偶,不就行了?」

  林再張了張嘴,一時間臉憋得通紅。

  陸野說的沒錯,道理上是這樣,可想要斷開魔偶與元神的關聯,沒有強悍的元神,根本做不到。可偏偏陸野這畜生的元神就很強……

  「啊……哈哈哈……」林再硬生生的笑了一聲,「夫君,別鬧了。你昏迷了一年多,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飯。」

  他娘的!

  自己為什麼不會回憶殺?

  直接給他一下子,讓他忘了剛才的破事兒,多好!

  如果陸野真的是個蠢貨……

  咳!

  他再蠢,也不能蠢到以為自己剛才是在跟他開玩笑吧?

  林再蹲在廚房裡,手裡擇著菜葉,苦著臉看著地面發呆。

  既然陸野能解決魔偶,那跟陸野「做交易」的打算算是徹底泡湯了。

  這下該怎麼辦?

  武力威脅?算了吧,自己不一定打得過他。

  繼續扮演乖巧小媳婦?騙他幫自己驅除死氣?

  最好他真的蠢到了極點……

  林再忽然有些絕望。

  陸野從房間裡走出來,來到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著林再。

  林再抬頭看了陸野一眼,張了張嘴,又低下頭繼續擇菜,無力的說道,「想笑就笑吧。」她覺得自己剛才最後的表現實在是太可笑了。

  陸野忍不住哼哧了一聲,強忍著笑,說道,「好吧,如果你之前的話不是在撒謊,既然你救了我,又救了我爹的話……那我就不殺你了,你走吧。」雖然林再是個魔族,而且一直不懷好意。但是,仔細想想,除了那次要殺自己而未遂之外,林再似乎並未做過對不起自己的事情。之前把自己喚醒了不說,還從絕跡之巔救了自己和陸老殘。這份……恩情,倒是實實在在的——雖然她依然有她這麼做的目的。

  「嘿!」林再氣的差點兒吐血,「夫……咳咳,我說,你殺了我一次,我救了你兩次哎!合著你現在不殺我,我還要感謝你啊?你要不要臉啊?!再說了,你倒是想殺我,得有那個本事啊!」

  如果瑤光真的對自己沒用的話!

  林再覺得,縱然陸野有凝脈修為,那也未必是自己的對手!

  可惜,是如果。

  萬一那瑤光抽風似的又管用了……

  陸野看著林再,思索片刻,道,「唔……你說的有理。不過,似乎……你對我也沒什麼辦法吧?不然的話,你剛才就下手了吧?」

  這話倒是沒錯。

  林再很清楚,陸野打出來的回憶殺,自己的護體魔骷能輕易抵擋,但是,陸野身上的護體元神打出來的回憶殺,自己需要三顆魔骷來抵擋。如果陸野趁著自己的三顆魔骷被元神回憶殺打散的時候再主動打出回憶殺,自己絕對是擋不住的。

  所以,事實上,是彼此都奈何不得對方。

  而且,細想想,自己更處於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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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陸野可以無所顧忌的對自己下殺手,自己卻因為需要他來幫自己驅除死氣而不能真的下死手——哪怕自己真的能打得過他。

  「嘿,我有些好奇。」陸野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你不學學彩衣,綁架了我爹要挾我呢?」倒不是提醒林再,陸野相信林再應該不至於想不到這個辦法。他是真的很好奇。

  林再的臉色陰沉了下來,怒聲道,「不要拿本尊跟那個卑賤的侍女相提並論!這種齷齪的手段,本尊不屑一用!」

  陸野有些詫異。

  竟然還是個有原則的魔族?

  再看林再臉上的憤怒,陸野又推翻了剛才的看法。

  或許,不是什麼原則,而是……

  林滅天啊林滅天,像是個有故事的魔族。

  乾咳了一聲,陸野道,「少放點兒鹽,以前你做的飯,總是有點兒咸。」說罷,轉身進了堂屋。


  「也行,如果你不想驅除死氣的話。」

  「你……你想起來怎麼驅除死氣了?」林再追了出來,屁顛屁顛的緊緊跟著陸野。

  陸野攤攤手,道,「暫時沒有。說起來,你為什麼對這死氣如此懼怕?」陸野身上也有死氣,他剛才暗暗查探了一番,發現那些死氣很沉靜,並沒有什麼動靜。

  林再抽了一下嘴角,苦澀的說道,「天棺葬天,天葬生靈!你最好趕緊想到辦法,不然,你也會死——或許會生不如死。」說著說著,林再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呃……那個,夫君……其實吧,自從那次殺你未遂之後,我真的喜歡上了你。」林再說道,「這就叫日久生情吧。」

  陸野的身子僵了一下,嘴角抖動兩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轉臉看看林再,陸野想了一下,道,「這樣,我想辦法幫你驅除死氣,算是報答你救我和我爹的恩情,之後,咱們兩不相欠,各走各路,如何?」

  也好!

  林再心裡大喜。

  正想痛快的答應,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好像虧大了!

  兩年了!

  折騰兩年,竟然屁也沒撈到!?

  真憋屈啊!

  眼淚不知不覺的落下來。

  林再一怔,擦了一把眼淚,心裡暗暗叫苦。

  這麼輕易的動感情,這麼輕易的掉眼淚,是魔心日漸萎靡的徵兆!

  屁都沒撈到也就算了,竟然魔心也受到了重創!

  林再不甘心!

  沉默了好大一會兒,林再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有了個絕妙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