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淨土即心安

  帝宮很大,卻又不及一個瞬移。

  轉眼,鳳天陽來到了林小舟居住的院落之外。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

  他手中的天意刀,殺意四溢。

  院門緊閉著。

  院子裡,無心睡眠而坐在月下發呆的林小舟,眉頭緊蹙,盯著院門。

  她察覺到了那強烈的殺意。

  一隊帝宮近衛在院門前經過,稍作停留,便自行退去。

  殺意猶在。

  林小舟心裡堵得慌,壓抑的不禁嘆氣。

  一個對聖帝妃子起殺心的人,卻又能讓帝宮近衛不敢過問。這個人,還能是誰?

  林小舟靠著椅子的靠背,仰望蒼芎。

  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許多年前,自己想要殺了陸野,陸野也想殺了自己。

  許多年後的今天,歷史再一次重演。

  夫君,是時候做個了斷了嗎?

  林小舟從椅子上起身,正待祭出十二魔骷,跟鳳天陽做最後的決戰,卻忽然發現,外面的殺意,陡然消失。

  鳳天陽走了。

  林小舟呆了呆,癱了一般,無力的重新坐下。

  翌日清晨,鳳天陽又一次來到了林小舟的住處。

  「走。」鳳天陽說。

  林小舟不解,卻還是跟了上來。

  帝王出行,近衛相隨。

  這些全部是由鳳族後代組成的近衛,是鳳天陽最忠心耿耿,也是最信得過的護衛。縱然那些被他使用俞冰修改過的「涅槃」復生的鳳族為他征戰沙場、出生入死,近衛之中,也沒有任何一個「活死人」。

  林小舟無法理解鳳天陽的派頭。

  不論去哪,明明可以直接瞬移過去,為何偏偏要坐著這種人抬的轎子晃悠悠的慢慢走呢?她也不明白鳳天陽到底在想什麼。

  昨天晚上明明已經流露殺意,今天怎麼又忽然好似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了?

  鳳天陽只是目不斜視的正襟危坐,一句話也不跟林小舟說。

  一直過了好大一會兒,林小舟終於忍不住了。「聖上,咱們去哪?」

  鳳天陽道,「大都督府。」

  大都督府?

  林小舟呆了呆,猛然醒悟。

  大都督府,不就是俞冰那裡?

  林小舟心裡咯噔了一下。

  俞冰,認得自己!

  想到此,林小舟的心揪了一下。

  對於俞冰,林小舟並無好感。曾經,陸野跟她說過,俞冰,已經不再是俞冰。

  鳳天陽忽然要帶著自己去見俞冰,是什麼意思?

  「咳咳,聖上,大都督……嗯,妾身只是一個妃子,跟著聖上去見大都督,是不是不太合適?」

  鳳天陽看向林小舟。

  林小舟被鳳天陽盯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覺的低下了頭,避開了鳳天陽的視線。

  轎子裡又沉默了下來。

  又過了好大一會兒,轎子終於落定。

  窗簾外,傳來侍衛長的聲音,「聖上,到了。」

  接著,就是一個女子的聲音,「臣,俞冰,恭迎聖駕。」

  鳳天陽下了轎子,看著俞冰,微微一笑,「大都督,多日不見,一向可好。」

  「承蒙聖上惦掛,臣……」俞冰話未說完,一眼看到了從鳳天陽身後閃出身來的林小舟,不由的呆了一下。

  林小舟?!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呵,大都督也被我這位妃子的絕美容顏驚到了嗎?」鳳天陽笑著問道。

  俞冰呆了一下,把視線從林小舟臉上收回,看向鳳天陽,笑道,「看來聖上很喜歡這位娘娘啊,竟是帶到臣下府中顯擺來了。」

  鳳天陽大笑,邁步前行。

  俞冰緊緊跟上。

  「聽說最近冰兒忙著尋找淨土?」鳳天陽問。

  俞冰訕笑,「你又監視我,若真對我不放心,乾脆把我關進天牢算了。」

  「呵,天牢是你設計的,我連查看一下的資格都沒有,如何關得了你。」

  「這話說的,你若想探查,誰敢攔你。」俞冰說著,又回頭看了一眼林小舟,道,「不是我說你,審美越來越差了。」

  「各有所愛啊。」鳳天陽笑道,「對了,淨土到底是什麼所在?竟然讓你這般上心。」

  「一個傳聞中的可以永生不死的樂土。」俞冰笑道,「人族創立仙界、神界,其實,他們是白費功夫。真正的神仙之地,當是淨土。」

  「找到了嗎?」

  俞冰搖頭,「若是找到了,豈敢瞞著你。」

  鳳天陽笑道,「哪有你不敢的事情,我對你很有信心的。縱然哪天你弒君造反,我都覺得正常。」

  俞冰笑道,「放心,對這世俗世界,我沒什麼興趣。你讓給我,我都不屑要。」

  「那你不如乾脆告老,辭了這大都督的職位吧。」鳳天陽道。

  「暫時不打算。」俞冰道,「我需要人手來調查淨土。而且,我也有點兒擔心你要對付我,所以,總是需要一些勢力來自衛啊。」

  鳳天陽大笑,「我之前的建議,你考慮的如何了?」

  俞冰搖頭,「早說了,沒有考慮的必要。」

  「呵,不要這麼武斷。做我的皇后,有什麼不好呢?我是不會殺我的女人的。」

  俞冰臉上依舊帶著笑,「你知道我的身份,何必強人所難呢。」

  「我真不知道你的身份。」

  「至少你知道我是男子。」

  「呵,男子變成的女子,似乎別有一番滋味。」

  俞冰抿著嘴巴,微微笑著,「聖上,你說……我為這天鳳王朝,算不算鞠躬盡瘁了?」

  「當然。」

  「若是我跟聖上討要一樣獎賞,不算過分吧?」

  「即便你是要這聖帝寶座,都不過分。」

  俞冰訕笑,「我要她。」俞冰回身指向林小舟。

  一直跟在後面的林小舟,一時間嚇了一跳。

  鳳天陽饒有趣味的看看林小舟,又看向俞冰,繼續前行。「怎麼?冰兒的審美也這麼差了?」

  俞冰笑道,「聖上貴為天下至尊,所有臣民的審美,都應該跟聖上看齊才對。聖上認為美的,縱然奇醜,那也只能是絕美的。」

  「這馬屁拍的極好。」

  俞冰笑道,「您就說給不給我吧。三百多年了,我可是第一次開口跟您討要獎賞。」

  鳳天陽意味深長的看著俞冰,良久,道,「君子不奪人所愛,冰兒還是委屈一下吧。不過,我可以送別的女子給你。說起來,這次的秀女中,還有一個,我十分鐘愛。乃是白狐一族的白嬌兒,不僅姿色出眾,技術更是過硬。晚上就給你送來,如何?」

  俞冰笑著搖搖頭,道,「多謝聖上厚意,那白嬌兒,聖上自己留著吧。」

  鳳天陽大笑道,「不妨事,我後宮女子太多,送你百十個也無妨的。來來來,去看看你的後花園,聽聞你的後花園設計的十分有趣。」

  大都督府的後花園,一直被傳的十分離譜。

  相傳,俞冰將整個後花園設計成了一個微縮的世界,全天下的大陸和海域,都在其中。遊覽了後花園,又吃了一頓便飯,鳳天陽一行,這才離去。

  恭送鳳天陽離開,站在府門外,俞冰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林小舟的突然出現,和鳳天陽的一次次試探,讓俞冰的神色極為凝重。不過,也不是沒有什麼好消息。

  林小舟既然還活著,那自己或許不用只在天瓊仙身上著手了。

  這個林小舟,會《道生一》,又是極怕死的。

  只要稍微折磨一下,總能從她口中得知淨土的位置。

  或許,也未必需要來硬的。

  ……

  月上枝頭,涼風習習。

  鳳天陽雙手抱著腦袋,仰躺在床上。

  盯著屋頂,怔怔出神。

  白慕君趴在鳳天陽身上,問道,「想什麼呢?」

  鳳天陽道,「今天,我去了俞冰那裡。」

  「嗯。」

  「還帶著林小舟。」

  「林小舟?」白慕君怔了一下,才道,「哦,就是那個你說的很醜的妃子?」

  「嗯,也不算很醜。」鳳天陽呼出一口氣,「林小舟和俞冰,應該是認識的。」

  白慕君側身躺下,一隻手支撐著腦袋,居高臨下的看著鳳天陽,道,「是俞冰安排的嗎?」

  鳳天陽搖頭,「我之前也這麼懷疑,但是,俞冰為何會安排一個長相……不算太好的女子?甚至還是個孕婦?難道說這林小舟,有什麼特別的手段能對付我?另外,若真是俞冰安排的,以俞冰的心機,縱然林小舟見到她後掩飾的不好,她俞冰也一定能做到『不相識』。但我注意到,俞冰看到林小舟,似乎十分意外。她這般高手,竟然沒有及時隱藏自己的情緒,可見,她是真的非常意外!而且,她跟我討要林小舟……不知道是試探,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白慕君忍著笑,饒有趣味的看著鳳天陽,片刻,又道,「你睡了俞冰沒有?」

  鳳天陽搖頭,「她的原本身份,應該可以確定是個男子了。她自己也親口承認了。卻不知到底是不是曾經號令人族的人王!」

  「你怎麼不直接問問她?」

  「她即便回答了,我又如何斷定真假?」鳳天陽嘆一口氣,忽然坐起,開始穿衣服。「北海之地,人族太過團結,不太好,你處理一下。」

  白慕君侍候著鳳天陽更衣,「這種小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經開始集結軍隊,若是走運,應該能生擒了海無笙。」

  「你就那麼確信海無笙在北海?」

  「人麼,迷戀故土,是情理之事。」白慕君笑道,「已經晚了,非要回去麼?」

  「嗯。」鳳天陽答應著,下了床,徑直走出了房間。

  一直來到門外,侍衛長已經在那裡等他。

  「送過去了?」

  侍衛長道,「包括白嬌兒在內,一共一百名,悉數送到了大都督府。」說著,侍衛長忍不住笑,「聖上此舉,可是傷了許多人的心啊。那白嬌兒,哭的稀里嘩啦的。若是跟白狐老祖哭訴的話……」

  鳳天陽笑了一聲,道,「走吧。」

  ……

  長夜漫漫,偌大的帝都,隨著長夜逐漸安靜下來。清冷的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唯有劍了了麾下的外城禁軍的巡邏隊伍,在寂靜的街道上不斷穿行。

  不過,對於修行者而言,白晝黑夜,其實並沒有什麼意義。

  街道上雖然安靜了,可各處花天酒地的所在,反而更為熱鬧。

  殷成趕走了那些偎上來想要賺些度日薪資的風塵女子,獨自一人,端著酒杯,一邊發呆,一邊喝上一杯。

  酒的味道不怎麼好,再烈的酒,也醉不了大乘高手。然而,如同大多高手一樣,殷成依然喜歡在無聊的事情喝上一杯。

  像殷成這般身份,本可以在這裡要一處雅間兒。

  不過,殷成喜歡這混亂的場面,喜歡這靡靡之色。

  好像只有在這樣的場合里,才能感覺到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真實感。

  一壺酒飲盡,殷成終於起身,打算離開。

  可是就在轉身之際,殷成忽然愣住。

  不遠處的一張桌上的一男一女,引起了殷成的注意。

  那一男一女,似乎只是無聊的飲酒,並未交談。但從他們的神情中,不難推斷出,他們在用傳音入密交流。

  猶豫了一下,殷成還是走了過去。

  兩人看到殷成,有些意外。

  殷成微微一笑,看向那男子,「賀家人?」

  男子眉頭一蹙,精神緊繃起來。

  殷成笑著端起面前的酒杯,毫不客氣的自顧自的倒了一杯,喝一口,道,「這酒,比之雲鶴,天壤之別。」

  男子微微一笑,問道,「閣下是?」

  殷成道,「賀家人的心法很特別,氣息很好認。我跟賀家老祖,有些淵源。」

  男子繼續問道,「不知是哪位老祖?」

  「賀寒蟬。」

  男子倏然一驚,看著殷成,默然無語。

  殷成起身離開。

  男子與女子對視一眼,也跟著起身,追了上來。

  夜色籠罩著大地,一隊外城禁軍巡邏經過,遇到殷成,立足致禮。

  殷成只是點頭,繼續悠閒漫步。

  直到那男子與女子跟上來,殷成才道,「轉眼無數載,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恍如昨日。」

  「尊駕……怎麼稱呼?」男子問。

  殷成不答,卻道,「早在中天毀滅之後,賀家人就幾乎絕嗣,最近些年,倒是有個姓賀的冒出來,他又剛好會賀家的《馭龍訣》。若是我沒有猜錯,你是賀長風吧?」

  賀長風凝眉,點了點頭。

  「你……跟天瓊仙長得一模一樣。」殷成笑看著那女子,道,「這世間,跟天瓊仙一模一樣的有不少。仙尊死了,陸落梅死了,俞昭靈死了,天瓊仙被困天牢,不可能出的來。所以……你是天瓊洛,對嗎?」

  天瓊洛笑道,「閣下很聰明。」

  殷成苦笑,「你們在帝都,是想幹什麼呢?聖帝很強,天下歸心,何必再折騰呢?」

  賀長風道,「尊駕還是報上名來吧,這般聊天,聽沒意思的。」

  殷成道,「殷成,知道嗎?」

  天瓊洛和賀長風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頓了頓,見殷成依舊漫步前行,這才緩緩跟上。天瓊洛道,「大都督的好友,平蠻將軍殷成,我們自然是知道的。」

  賀長風道,「以閣下的年紀,能跟我祖輩寒蟬老祖有淵源?」

  殷成道,「殷成不認識賀寒蟬,龍欣卻是認得。」

  龍皇?

  賀長風和天瓊洛都是一驚。

  殷成抬頭看天,長嘆一聲,又道,「太久遠了,只記得那時候的我,還很年輕,年輕到了以為求天問道勝過一切,更勝過一個女子的感情……」說到這裡,殷成大笑,「或許是報應使然,後來,我的女兒,也喜歡上了一個男子,她跟我的選擇恰恰相反。如此重情重義的女兒,我倍感欣慰。可惜,我知道,那個男子,並非真的喜歡她。我將她囚禁於北海牢籠,希望她能夠幡然醒悟。然而……造化弄人啊。」

  一片落葉,飄飄然落在街上。

  這個夏天,悄然而逝。

  殷成蹲下身來,撿起那片落葉。

  ……

  很久遠的過去。

  一個落葉繽紛的時節。

  枯黃的野草,正等待著腐爛,樹葉凋零,嘩啦啦如雪花紛飛。

  賀寒蟬凝眉看著龍欣,顫聲道,「何必呢?空造殺孽罷了。」

  龍欣搖頭,「鳳族愚昧,只知涅槃而不知往生。蟬妹,一起吧,極樂淨土,肯定存在的。」

  賀寒蟬搖了搖頭,「人族不會跟你合作的。」

  龍欣也跟著搖頭,「就是人王主動找我合作的。」

  賀寒蟬呆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

  「蟬妹!」龍欣道,「學會涅槃,領悟往生。天道近在咫尺!一起吧。」

  賀寒蟬訕訕一笑,「天道……何謂天道?」

  龍欣一時愣住。

  賀寒蟬抬起手,輕撫著龍欣英俊的臉,「天道,即靈欲。淨土,即心安。」

  龍欣苦笑,「你這般說法,太過唯心。一切,總要試過才知道。鳳族勢弱,聯人龍之力,必可滅之。『一念問道,一念涅槃。十方往生,十方淨土!』這句偈語,不會有錯的。往生之地,必為淨土!」

  賀寒蟬搖搖頭,轉身離去。

  「蟬妹!你去哪!」

  賀寒蟬頭也不回的說道, .haoshyn.c 「找個願意跟我一起簡單生活的男子,然後……成親……」

  ……

  殷成拿著那片落葉,怔了許久,忽然開口,「也許……寒蟬是對的。」

  天瓊洛不明其意,但賀長風卻是了解的。

  寒蟬老祖跟龍皇無疾而終的戀情,賀家後人都知道。

  天道即靈欲,淨土即心安。

  這句寒蟬老祖留下的話,並非能被所有賀家人認同。

  也有不少賀家人,曾經去尋找淨土——正如那些前仆後繼的為了「更高境界」而喪命的一代代梟雄。

  是偉大,是愚蠢?

  誰又說得清?

  ( = )y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