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被陳氏打掃的一塵不染,新鋪上的被褥雖然到處都是補丁,但卻乾乾淨淨的。陸野半躺在床上,安靜的看著海北教暖暖一些修真的關鍵。暖暖認真的聽著,一雙眼睛無神的大睜著,似乎生怕漏過了任何一個細節。桌上的油燈把房間裡照的昏黃,風從窗縫裡吹進來,使得這一片昏黃隨著燭光晃動。陳氏輕輕推門進來,一臉心的衝著海北和陸野笑笑,又對暖暖道,「囡囡,時候不早了,別耽誤你師尊休息了。」暖暖應了一聲,跟海北和陸野道聲晚安,由陳氏牽著回了自己的房間。安頓好了暖暖,陳氏又打了一壺熱水送來。海北道,「你別忙了,有什麼需要,我們會跟你的。」陳氏道,「不要緊的。地方簡陋的緊,仙長萬物見怪。」海北笑笑,忽然一愣,道,「對了,陳氏,有個事兒,我跟你打聽一下。」陳氏道,「仙長請問。」「關於輪迴石的傳,你知道嗎?」「輪迴石啊……婦人知道的,都是些傳聞,比不了仙長……」「你知道什麼?且出來聽聽,傳也無妨。」陸野插話道。陳氏簡單的了一下,海北和陸野都有些失望。因為陳氏跟楊青的大同異,而且還沒有楊青描述的更加清晰。不過,至少能證明這個世界上,確實可能曾經出現過輪迴石這樣東西,並非楊青胡扯。打發走了陳氏,陸野看著海北,訕笑道,「不管楊青出於什麼目的,輪迴石的事情,應該不會瞎。太容易戳破的謊言,只有傻子才會。」海北點點頭,道,「起來,我有點兒奇怪。如果那輪迴石屬於魔祖,那他是否會像劍佳人一樣永不輪迴?為何在修真界久遠的歷史長河中,卻不曾聽聞關於魔祖的傳?修真界是混亂不堪,修真者對於修史也從來沒什麼興趣,可如魔祖這般的大人物,應該不至於斷了傳聞吧?」「是啊,就連陸北斗那般傢伙的傳,還流傳了那麼久呢。」陸野感慨了一句,提到魔祖,這才想起自己手指上戴著的那個從流光之中拿回來的儲物戒指。隨手摘下來,遞給海北,道,「看看裡面有什麼。」海北查看了一下那儲物戒指,道,「只有一些晶石,和一些很普通的材料……」到此,海北凝眉盯著一株因為太過久遠而已經壞掉的靈植,道,「很久遠的東西,現在的修真界,已經絕種了。」又翻看著那儲物戒指,道,「這枚儲物戒指的煉製方法……也很古老。」「沒別的了?」「你想有什麼?」「套路而言,這裡面應該有一件極品法寶。」陸野開玩笑道。海北從陸野撿來的儲物戒指里取出一些晶石,毫不客氣的收入自己的儲物戒指內,之後把那枚儲物戒指丟給陸野,道,「還你的極品法寶。」陸野重新將儲物戒指戴上,呼出一口氣,「時候不早了,睡吧。」「嗯。」海北答應了一聲,看到陸野脫去外套,鑽進被窩裡,淺淺一笑,直接在床的另一頭坐下,雙手掐著一個靈訣,閉目不言。「你不睡啊?」「不需要。」「你是在修煉嗎?」「不是,只是檢查一下現在這具傀儡身體,若是有什麼損贍地方,也好及時修復。」海北閉著眼睛回道。陸野答應了一聲,躺下來,看著屋頂,呆了一會兒,便閉上眼睛。不過,他卻並沒有睡,反而內視己身,想要看看是否能夠解開海北對自己造成的封印。對於海北的手法,陸野還是十分好奇的。之前他也試著想要解開這封印,但是,不論自己如何努力,根本不見絲毫成效。想要破開封印,就必須散掉海北打入自己體內的那股奇怪的力量。可問題是,自己的身體,就像是一塊磁石,將這些力量緊緊的抓住,根本無法撼動分毫。而且,詭異的是,自己越是想要驅趕這些力量,這些力量反而依附的越緊,封印也就越是強悍。陸野考慮著是否可以讓自己的身體再承受更多的力量,然而讓《倫》來自行將所有的外部力量散出去。不過,陸野又懷疑被封印了修為的自己,是否還能承受得住外部力量的攻擊。如果不能的話,那就慘了。「別白費功夫了。」海北的聲音忽然在腳邊響起。陸野苦笑,翻了個身,「睡覺!」……再一次來到晉城的望月樓,正是氣晴朗的好日子。這個時候,最適合欣賞明月鏡心的美景。修為被封印的情況下,反而更能被眼下的美景所觸。陸野趴在窗台上,望著明月湖平靜無波的湖面,望著湖面下那太陽冰冷的影子,忽然又想起了林舟被吸入窺時絕望的眼神。鼻子酸了一下,陸野強忍著,眼淚才沒有落下來。斯人已逝,曾經的一切,都變成了再也不能被提及的回憶。每每想起,總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失落襲上心頭。「二位,來這望月樓怎麼也不跟在下打個招呼?」楊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陸野訕訕一笑。還真被海北准了,這個楊青,還真的來了。站起身來,陸野笑道,「楊兄,這麼巧啊。」「哈哈,是啊。」楊青道。兩人落座,楊青又道,「我還以為二位已經離開晉城了呢。」海北笑道,「這裡景致不錯,打算多逗留些時日。」「哈哈,晉城風光,從來都是被人稱道的。」楊青道。陸野看了海北一眼,才對楊青道,「對了,楊兄,上次聽你起那什麼輪迴石,我們夫妻倆多少有些興趣,不知楊兄對輪迴石了解的多嗎?」楊青嘴角上揚,笑道,「怎麼?陸兄對永生不死也有興趣?」「呵,楊兄笑了。世人哪有不想永生不死的?陸某是個俗人,亦難免落入俗套啊。」楊青大笑一聲,又嘆氣道,「輪迴石……那般神奇的東西,唉……楊某不過是人物一個,哪能有什麼重要的信息。更何況,已經過去了無數歲月,若是真有什麼消息,大概也輪不到楊某去找那輪迴石了。」「楊兄過謙了。」海北道,「那真是可惜了。我夫君是個貪心的,自從你提了那輪迴石後,總是念念不忘。唉,我早就勸他,這世間多少強者都沒能拿到輪迴石,我們更是沒戲的。」陸野斜了海北一眼,苦笑不語。不知道是不是跟林舟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自己也受到了她的影響。依陸野看來,何必費盡心思的套楊青的話?直接把他制住了,一通威脅,他自是會知無不言的。又跟楊青聊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話題,楊青藉口有事,告辭離開。陸野這才凝眉對海北道,「何必費這個勁,直接抓了算了。」海北道,「能智取何必動手呢?」「那是動手能力不足的饒藉口。」陸野道,「我發現我竟然喜歡上聊行事風格。嘖,對了,忽然想到以前在家鄉的時候玩的遊戲裡的一句台詞:先打一拳,打的時候再把問題問遍。我覺得挺好。」海北笑著搖頭,道,「行吧,在這等我。」罷,竟然直接朝著門口走去。陸野一愣,看著海北的背影,問,「你幹嘛去?」「去打一拳。」海北笑道。陸野啞然無語,「喂喂喂,我就是開玩笑的。別找麻煩啊……」海北頭也不回的擺擺手,推開隔間的房門走了出去。陸野苦笑一聲,端起面前的一杯酒,綴了一口,又拿起筷子吃了起來。望月樓的酒菜味道還是不錯的,至少比陳氏做的飯要好吃的多。忽然想到了海北收下的那個叫暖暖的徒弟,想到她略微有些面黃肌瘦的模樣,陸野決定臨走之前,打包幾個好菜回去給暖暖嘗嘗。直到吃的有些發撐了,海北終於回來了。在陸野面前坐下,海北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才道,「你猜怎麼著?這楊青的一位先祖,是大川哀帝死後第一個進入哀帝寢宮的太醫。而那輪迴石,就是那太醫拿走的。只是後來,下大亂,輪迴石也在那太醫手中丟失。再後來……」「行了,你就告訴我有用的消息就成了。」陸野道。「楊青幾番調查,懷疑三處地方可能藏有輪迴石。」海北道,「第一處,雁城城主府,就是咱們住店的那個地方。不過楊青已經探查過了,並沒櫻第二處,葉國皇宮。第三處,大澤皇宮。」陸野看著海北,道,「這就是楊青上次在雁城遇險的原因?」「是啊。他接近我們,是因為看到了我破掉雁城禁制,實力強悍,懷疑我們可能跟輪迴石有關,可能是汲取了輪迴石的力量。」陸野苦笑,「楊青把什麼都了?看來你把他打得很慘啊。」海北笑笑,卻沒有回答陸野的問題。「先從晉城城主府搜起?」陸野想了想,卻搖頭道,「直接去大澤皇宮吧。一般的套路,最危險的地方,總會最有可能是正確的選擇。」海北看了陸野一眼,略一沉吟,道:「行吧,我先把你送回去,晚上就去大澤皇宮。」「呃……你的意思是……」「不過都是鍊氣期的修真者,我一個人去就行了。」海北道,「靈動後期,在這個世界上,絕對是無敵的。」「你確定?」陸野凝眉道,「萬一有什麼不測……多一個人,總是安全一些吧?」「不會,放心吧。」陸野苦笑,「我不覺得這是個好的選擇。」海北卻笑著搖頭,「走吧,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吧。」陸野訕笑著起身,跟著海北一起下樓。海北在櫃檯上結了帳,這才離開。兩人剛走,櫃檯後的門帘就掀開了。楊青走出來,背後跟著的,是晉公子和望月。三人看著海北和陸野的背影,楊青低聲道,「二位,你們覺得,這倆人是什麼來路?」晉公子搖了搖頭,道,「以我氣滿的修為,竟然都看不透。嘖……希望以後不會是對手。」著,三人又掀開門帘,回了屋鄭望月看向楊青,道,「楊兄真的懷疑他們跟輪迴石有關?」楊青點點頭,道,「愚兄自問修為不差,見識也算不俗,可卻從未見過有人能隨手破掉雁城的城禁。而且,我當時看的真切,那海北用的手段,並非什麼神奇法訣,而不過就是以強悍的力量蠻橫的破開罷了。這般實力,當真嘆為觀止。相傳,輪迴石不僅可以讓人永生不死,還能給與擁有者強大的力量。也正因此,我當時在馬車上的時候,才提及輪迴石試探他們。他們雖然極力掩飾,但我相信,他們就算沒有輪迴石,但一定知道輪迴石,可他們卻故作不知……這……很奇怪。」望月道,「如果……如果他們真的有這般實力,那……以我們的實力,怕是不可能從他們手中搶走輪迴石的。」楊青卻苦笑了一聲,道,「妹妹想多了,輪迴石固然是奇寶,但也是禍根。大川覆滅,就是因為輪迴石。對於這般奇寶,有時候,擁有它也未必是什麼好事兒。」嘆一口氣,楊青又道,「好了,我在這裡逗留的時間夠長了,傷勢也基本痊癒,應該回郡守府跟我爹爹復命了。」晉公子笑道,「雁城主並無叛國之意,這下楊伯伯該放心了。」楊青笑著點頭,拱手道,「二位,咱們就此別過吧。」「楊兄一路順風。」晉公子與望月一起拱手道別。……回到陳氏的院落之外,海北看著陸野,笑道,「好好在家等我。」陸野沒好氣的道,「你確定不幫我解開封印?」海北抿嘴笑笑,「放心,只要你不再試著解開封印,至多一個月時間,封印自解。」「呃……可以跟我其中道理嗎?」「回來再告訴你。」海北笑道。「好吧。」陸野凝眉看著海北,道,「你心點兒,事不可為就趕緊回來,別逞強。」「嗯。」海北答應了一聲,看著陸野,忽然伸手,抱住了陸野的腦袋,狠狠的親了過來。陸野愕然。再次放開陸野,海北已經漲紅了臉。「夫君……我走了。」罷,直接祭出飛鳥,騰空而起,迅速離去。陸野愣愣的看著海北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視線中,才有些哭笑不得的搖搖頭,轉身想要進屋,卻一眼看到了站在門口發呆的陳氏。陳氏驚了一下,趕緊笑道,「海仙長會飛啊!呵呵,哎呀暖暖好像喊我呢。」罷,快步走開。陸野訕訕一笑,進了房間裡,關上了門。躺在床上,想起海北那一吻,竟是愁上心頭。做朋友不好嗎?何必呢?大概是葉清的執念對她影響太厲害了吧。陸野嘆氣。修為還被封印著,縱然手裡有些晶石,也無法修煉。陸野閒著也是閒著,平日裡就拉著暖暖,指點她修真。這是個勤快好學的丫頭,雖然沒有上過私塾,對於身體的很多穴位都不清楚,但卻生有個好記性,任何事情,只要陸野跟她過一次,她總能記得清楚。而且,丫頭的資質卻是不錯,修煉的沒幾,竟然可以看出她體內的那一縷極為微弱的靈氣了。陸野高興之餘,又有些擔心。已經過去了好幾,海北竟然還沒有回來。他問過陳氏,大澤王朝的皇宮,距離這裡,不過數千里路而已,以飛鳥的速度,想要去那裡,即便是一個來回,也不會消耗太多時間啊。想來那皇宮太大,想要找輪迴石並不容易吧。陸野如此想著。又過了半個月,麥子熟了。海北依然沒有回來。陸野幫著陳氏把麥子收了,又忙了七八,還是沒有海北的消息。陸野等得急了,乾脆趕著馬車去了一趟雁城。在一個人多口雜的茶館裡蹲了一下午,也沒有聽到任何關於大澤王朝皇宮裡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折返回住處,陸野仔細檢查了一下身體上的封印,眉頭深鎖。數日後的一個晚上,陸野將儲物戒指里所剩不多的晶石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又留下了一個字條,之後悄悄的摸出院門,祭出飛鳥,騰空而去。一直飛了很久,陸野在距離最近的一處流光外落下。收了飛鳥,陸野直接走進流光。不遠處,海北悄然從一棵樹後閃出身來,看著那片流光,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對不起,我騙了你。我知道你對我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情,或許永遠也不會櫻即便是迎…大概也永遠無法比得上林舟在你心中的地位。可是……至少!為了我這個好朋友,不要死在裡面!至少,也要找到我,確定我沒有死,再進入窺。好嗎?你放心,在你從傷痛中恢復之前,我不會讓你找到我的。……陳氏抹黑起夜,摸到堂屋房門處的時候,驚訝的發現,門插竟然被人打開了。她心裡驚了一下,擔心有賊人闖進來,趕緊點著了油燈。沒有什麼賊人。陳氏看到了桌上的字條和一堆亮晶晶的石頭。看著上面的字條,陳氏潸然落淚。一直來到院落中,陳氏對著空伏地拜倒,重重的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