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甘藍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這句話用在許心暉和林小舟身上,從來都是極為合適的。一個喜歡平平淡淡的生活,說好聽點兒叫淡泊名利,說難聽點兒就是胸無大志。一個喜歡驚險刺激的生活,野心勃勃的總想俾睨天下,傲視群雄,又貪婪成性到了一定的地步。

  從山溝寨到八荒浩雲宗遺址,給許心暉一畝三分地和一間不會漏雨的房間,他就可以心滿意足的懶洋洋的生活。如果沒有人來找麻煩,他就樂得清靜。林小舟則恰恰相反,不論是在山溝寨還是在浩雲宗遺址,平平淡淡的生活,絕對是她無法忍受的。有時候,林小舟甚至覺得,當年背著陸野的死屍滿世界的逃亡,或許並非僅僅因為愛情,也因為自己真的挺喜歡那樣的生活。只是那樣的生活經歷的太久,總會有些疲倦,想要安安穩穩的休息一下。

  也僅僅是休息一下吧。

  休息的太久了,林小舟就會有種渾身好像長了毛兒似的,總覺得不太舒服。到底做夫妻非只一日,在靈田裡忙碌的許心暉看到到處瞎轉的林小舟,心裡就有些擔心起來。

  這個小魔頭,終於擺平了以靈修魔的問題,又有了所謂的「天環」法寶,以她的性子而言,肯定又該沒事兒找事兒了。

  許心暉極為認真的叮囑了林小舟許多遍,不准她惹是生非,林小舟答應的痛快,但誠意明顯不足。

  許心暉也不可能整日裡盯著林小舟,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在入冬之前收割了靈草,賣給桐林鎮的劉掌柜,再把地深耕一遍,之後的冬季,就是農閒時候了。清理了一下鋤頭上的泥土,許心暉琢磨著是不是該帶著林小舟出去「旅旅遊」,發泄一下過剩的經歷,以免她再戳事兒。

  打定了主意,許心暉扛著鋤頭回到房間裡,看著空空如也的房間,許心暉愣住了。

  這小魔頭,剛才好像還在屋裡,怎麼一轉眼的工夫就不見了?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全

  四下里找了找,沒有發現林小舟的蹤影,許心暉有些不放心,想了想,朝著沈放的居所走去,想問問沈放有沒有注意到林小舟去哪了。

  一直來到沈放的房間外,許心暉直接開口嚷嚷,「師兄在嗎?」說著,就來到了門口。

  一眼看去,許心暉不由愣住。

  房間裡,不僅有沈放,還有一男一女。

  對於那男子,許心暉並未在意,反而盯著那女子,心裡猛地一顫。並非因為女子長得極為漂亮,儘管女子確實很漂亮。許心暉心顫,是因為這女子,他認識。

  也不知沈放跟這一男一女在聊些什麼,神情間似乎有些不悅。看到許心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問道,「師弟,何事?」

  「啊……」許心暉盯著那女子,看著女子身上的雪白長裙,嘴角一抽,問道,「二位是……」

  那女子微微一笑,正待搭話,卻聽沈放道,「兩位遠親。」

  那二人聽得沈放之言,不由對視了一眼,神情間多了一份落寞。

  女子有些不悅,嗔道,「這孩子,什麼遠親。」說罷,見沈放一臉冷漠,又嘆氣道,「兒啊,之前的事情,是為娘的錯,這麼多年了,你就不能原諒我們嗎?」

  那男子也道,「當年爹娘將你交給你沈叔叔撫養,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如今魔族入侵,天下大亂。你就聽你娘的,隨我們離開吧。」

  沈放搖了搖頭,道,「你們走吧,我在這裡挺好的。」

  「胡鬧!」女子薄怒道,「你當我不知嗎?那環山黃氏,正準備找你們正氣門的麻煩。浩然真人不過金丹修為,焉能是環山黃氏的對手?」

  「生死有命。」沈放道,「二位,請吧,我要修煉了。」

  「你……」女子待要發作,卻被那男子攔住。男子看著沈放,沉吟良久,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把飛劍,遞給沈放,道,「此劍名曰風雷,你且拿去吧。魔族暫時還不可能殺到這裡,若是有了麻煩,萬不可爭強好勝,記住,只有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說罷,男子又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嘆氣道,「算了,他跟著我們,也未必有在這裡安全。至於環山黃氏……我們走一趟環山就是了。」

  女子看看男子,又轉臉看向沈放,鼻子一酸,竟是落下淚來。

  沈放咬著牙,把頭轉向一邊。

  「走吧。」男子道,「蛇山還有大事等著我們呢。」

  女子不舍,卻被男子拉走。兩人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沈放的居所,這才瞬移而去。

  沈放胸口起伏著,良久,微微閉眼,兩滴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怔了一下,才意識到許心暉站在一旁,忙擦拭了眼淚,乾笑道,「師弟見笑了。」

  許心暉呵呵了一聲,問,「他們……是你的爹娘?」

  「嗯。」沈放點點頭。

  「親生的?」

  「是啊。」

  「呃……真……真是意外。」

  沈放苦笑,以為許心暉是意外於自己有一對元嬰高手的父母。

  許心暉感慨了一把,又道,「差點兒忘了,師兄,你有沒有看到我娘親?」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沈放搖了搖頭,「不曾看到。」

  「哦,那不打擾了。」許心暉跟沈放道了別,又跑到山門外,詢問了把守山門的同門,才知道原來就在半個時辰之前,林小舟跟黃婷一起出了門,只道是出去轉轉,卻不知去了哪裡。

  許心暉聞言,心中更是著急。環山黃氏正準備找正氣門和黃婷的麻煩,怎麼兩人就這麼出去了?心下不安,許心暉乾脆下了山,到處轉悠著尋找林小舟,企圖瞎貓碰上死耗子的找到她。

  一直過了兩個時辰,許心暉這才回山,把守山門的師兄告訴許心暉林小舟和黃婷回來了,許心暉大喜,連忙跑回家中,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床沿上調息的林小舟。

  林小舟斜了許心暉一眼,啐道,「喘的跟狗一樣。幹嘛去了?」

  「倒是你,幹嘛去了?」

  「沒事兒出去轉轉。」林小舟說道。

  許心暉瞥了一眼林小舟手上的天環,皺了一下鼻子。天環之上雖然乾乾淨淨,但還是有隱隱的血腥味兒。

  林小舟嘿嘿的一笑,說道,「好吧,我和黃婷出去轉了一圈兒,剛好碰到了一個環山黃氏的族人,順手就解決了。」

  許心暉一臉鄙夷的看著林小舟,道,「能有句實話嗎?」

  「我說的是真的。」林小舟道,「愛信不信。」

  許心暉撇著嘴,說道,「是不是你主動去找的黃婷?」

  「呃……」

  「殺一個黃氏族人,黃婷給你多少晶石?」

  「咳咳……哪有啊。」林小舟有些不自然的笑笑,「哎呀夫君,靈田裡的活計忙完了?辛苦辛苦,想吃什麼好吃的?我給你開個小灶。唉,伙房裡的飯菜,真的淡出鳥兒了。」說著,看到許心暉陰沉著臉不說話,林小舟有些喪氣,「好啦,我承認,行了吧?」說著,從衣襟里摸出了兩顆一品晶石,丟給許心暉,「便宜你了!」

  許心暉看了看林小舟手裡的晶石,遲疑了一下,嘆一口氣,道,「環山黃氏不是好惹的,以後別這麼幹了。」

  「嗯嗯。」林小舟說著,又把那兩顆晶石收了起來,笑道,「確實不好惹,但肥的流油啊。」

  許心暉有些無奈的苦笑,指望林小舟這傢伙能安分下來,簡直是痴心妄想。伸手捏了捏林小舟的臉,「你啊……」許心暉嘆一口氣,又道,「對了,告訴你一個稀罕事兒。」

  「什麼?」

  「你猜,沈放他娘是誰。」

  「誰?」

  「沈天馳!」

  「滾!」林小舟氣道,「別扯淡!」

  「真的!」許心暉道,「我剛才見到了,那沈天馳竟然穿了一身女裝,身邊還跟著一個男子。沈放親口說的,沈天馳是他親娘。」說話的時候,許心暉臉上繃著笑,「你說那沈天馳,難道是變性了?」

  「這個……」林小舟一時無語。

  「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許心暉感慨道。

  林小舟苦笑,「少感慨這些沒用的,想想怎麼儘快修煉吧。」

  「修煉啊,有了晶石,速度自然會快起來。」許心暉說著,又道,「要賺晶石啊……唔,對了,我看你也快閒出毛病了,正好農閒,咱們去桐林鎮上找一份活計,賺點兒晶石吧。」

  「打工啊?算了吧。」林小舟道,「不如我們去打劫吧,來晶石很快的。」

  許心暉沉著臉道,「能不能幹點兒好事兒?」

  「我說的就是好事兒。」不等許心暉變臉,林小舟繼續說道,「我打聽過了,桐林鎮附近的山窩子裡,其實有不少匪徒,專門幹些打劫的勾當。我們可以去黑吃黑,也算是替天行道了。怎麼樣?」

  許心暉道,「打打殺殺的生活,我不喜歡。再說了,我們才鍊氣期,那些匪徒,修為肯定不低。我們還是別送死了。」

  「蠢貨,我們可以先撿軟柿子捏啊。」林小舟道,「而且,又不只有我們倆,還有海北和秋蓉呢。」

  「你指望堂堂海北君王和探花郎跟你一起打劫?」

  「是啊。」林小舟道,「你愛去不去,反正我是打定了主意,也已經選好了目標,你就看著我送死好了。」

  許心暉氣道,「愛死不死!」說罷,又苦笑道,「你先說說,你怎麼拉海北和秋蓉下水?」

  「你忍心看著我死嗎?」

  「忍心!」

  「屁!」林小舟哼哼的笑道,「你不忍心看著我送死,自然會幫我。秋蓉不能看著你死,自然也要出手。至於海北……她若是想脫困於暗無,總是要保證秋蓉能活下來的。」

  許心暉怔了好大一會兒,一想還真是這麼個道理,嘴角抽搐了半天,才道,「咱能消停點兒嗎?」

  「哼哼……我是為了你好,多跟人交手,多一些打鬥經驗,免得將來死的難看!」

  死的難看?

  怎麼才算死的好看?

  許心暉覺得,沒有什麼死法,比作死更難看了。

  ……

  茂密的山林之中,隨處可見飄零的落葉。

  林小舟的歩速很快,在草木間不斷前行,時不時的,還會躍上一棵大樹,四下里查看一番。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喂!你確定這裡有匪徒?」許心暉問道。

  「當然。」林小舟從樹上跳下來,說道,「黃婷說,她和她的家僕去正氣門之前,在這裡碰到過一個築基期的匪徒,她的家僕,就是死在這裡的。唉……想想也真是催人淚下。可憐的黃家大小姐,由忠僕護送逃命,一路艱辛,眼看著就要抵達終點,卻是行百里者半九十,在這山林之中,忠僕慘遭毒手。想到那忠僕臨死之際,依然拼命護主,讓可憐的黃婷姑娘脫險,我就心中有恨!同門一場,我一定要為黃婷的忠僕報仇雪恨!」

  「行了!」許心暉打斷了林小舟的話,揶揄道,「別演過了,萬一哪天真以為自己是行俠仗義的俠客,忘了自己魔頭的身份,豈不是很尷尬?」

  林小舟乾笑了一聲,道,「這話說得,我是真情流露。其實,我是個自幼就有俠客夢的好人……」

  「秋蓉和海北什麼時候到啊?」許心暉道,「以我們倆的能力,就算遇到了那匪徒,肯定也不是對手。」

  「我已經放出飛鶴,她們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林小舟說著,蹲下身來,查看著一棵樹上的疤痕,又四下里看看,道,「這裡曾經發生過打鬥,應該距離不遠了。」

  ……

  正劍門。

  秋蓉展開手中飛鶴傳書,看著上面的字,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海北心下好奇,待要湊過來,卻見秋蓉將那字條遞來。看了一眼,海北一時無語。

  字條上寫著:「我們去打劫了,正氣門北九十里,點子扎手,速來。」

  「走。」秋蓉笑道。

  海北一愣,問:「去哪?」

  「沒看到?正氣門北九十里。」秋蓉道。

  海北臉色一變,氣道,「你要我去當土匪?不去!!!」

  ……

  許心暉躲在一棵樹後,屏氣凝神,不敢有絲毫的亂動。一直過了好大一會兒,林小舟才偷偷的摸過來,收了偃息之術,輕聲道,「就是前面,那賊人似乎在閉關,破屋外有一道禁制。」看了看日頭,林小舟抱怨道,「秋蓉和海北那兩個小賤人,怎麼還不來?」

  「我看還是算了吧。」許心暉道,「老老實實的去桐林鎮找份工……」

  「閉嘴!」林小舟氣道,「怎麼一點兒正義感都沒有?像這種賊人,人人得而誅之!怎麼能貪生怕死呢!」

  曾經的小魔頭變成了正義的化身,義憤填膺的斥責許心暉。

  不過,這正義的化身也並非是不怕死的,秋蓉和海北遲遲不來,她也不敢隨便動手。一直耗到了天黑,林小舟終於有些不耐煩,正準備打道回府,卻忽聽得身後不遠處傳來打鬥之聲。

  林小舟和許心暉都是一驚,兩人對視了一眼,悄然靠近。

  卻見那一連兩間破舊木屋前,一男兩女正纏鬥在一起,仔細看去,那兩個女子,正是海北和秋蓉。

  林小舟嘿嘿一笑,「上!」說著,手中天環一分為二,一個直接被她祭出,一個環繞周身。

  許心暉啐了一口,看那被海北和秋蓉圍住的傢伙一臉橫肉,不像個好人,心裡自我安慰一番,提起菜刀,灌入靈力,朝著面前狠狠的凌空砍下,一道與他的修為極不相稱的刀芒,直接被他打了出來……

  ……

  環山黃氏,在千山大陸,算得上是一個極為龐大的家族了。黃氏族人,遍及千山各大宗門,實力不可小覷。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龐大家族的族長,三招之內,被人打成了重傷,不得不選擇了閉關靜養。

  具體是什麼人傷了黃氏族長黃潛,許多人都在猜測著,卻總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傳聞說傷及黃潛的是一對修為高絕的夫妻,也有人說那夫妻中的丈夫一直沒有出手,只有那妻子動了手。還有人說,當時,那妻子動手之際,整個環山都被一層詭譎的烏雲遮住了……

  這種遮天蔽日的手段,雖然氣勢磅礴,威風凜凜,但也並非是什麼太過稀罕的手段。

  比如許多魔族都會的「魔焰滔天」,比如永夜君王夜尋歡的「長夜」,比如艷絕八荒,如今被龍仙控制,成為劍佳人的奴僕的艷無雙的「魔焰無雙」,比如劍竹宗主的「竹葉遮天」,比如穿自蒼涼域飛雲宗的「蔽日干雲」……

  ……

  魔族的實力,讓整個修真界大吃一驚。

  原本已經準備的足夠充分的聖域高手們,在跟魔族甫一交手,就吃了大虧。就連劍皇甘不平,都差點兒死在混戰之中。

  不過半天時間,聖域高手直接潰敗,魔族大軍直接控制了魔域通道入口處的整塊大陸——由永夜之地分離而來的「北夜」。

  北夜大陸與永夜王宮所在的大陸,不過隔了一條百餘里寬的海峽而已。

  臉色蒼白的劍皇甘不平,站在海岸邊,遙望北夜,神情悽苦。

  一旁,雲星上人微微凝眉,看著劍皇,道,「魔族實力,當真不俗。那天魔與沐靈,實力已然深不可測,卻依然聽從那人的吩咐。那人的實力,想來是極強的。你敗於她手,也不必太過自責。」

  「呵……」甘不平冷冷一笑,道,「雲星,你可知那人是誰?」

  「誰?」雲星凝眉問道。

  甘不平搖了搖頭,臉色忽然漲得通紅。他提一口氣,忽然朝著對面大喝出聲,「甘藍!!!何至於此!!!」言畢,忽然揮動劍訣。

  甘藍劍雨!

  一片如狂風暴雨般的劍芒,散開百丈,呼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