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又見魔頭

  修真者喝的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喝多了之後,腦袋也會有種想要裂開的痛苦。

  陸又生是被刺眼的陽光照醒的。

  慵懶的伸了個懶腰,再揉一下有些漲裂之感的太陽穴,陸又生呼出一口氣,又迷瞪了片刻,猛然睜開了眼睛。

  房間裡空蕩蕩的,沒有旁人。

  床上也沒有旁人。

  陸又生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還多少有些遺憾。雖說做出對不起林再的事情,會讓自己心裡有種罪惡感,可是,自己是被迫的……

  好吧,陸又生罵了自己一句「不是東西」。他忽然就想起了元神幻境中渣渣輝的一部電影。電影裡,渣渣輝一邊自己脫衣服,一邊大喊著「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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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臆想了片刻,陸又生這才坐起身來,身上的毯子滑落,露出了光潔的胸膛。

  陸又生嘴角一抽,猛地掀開毯子,之後又迅速的重新蓋上。

  房門被人推開,一個侍女走進來,欠身行禮,「宮人,您醒啦。」

  宮人?

  這是什麼稱呼?

  難道是「宮主的人」的意思?

  侍女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裡,放著帖放整齊的衣服。「請宮人更衣。」

  「呃……放那吧。」

  侍女遲疑了一下,把托盤放在桌上,便躬身退出。

  等到侍女帶上了房門,陸又生跳下床,三下兩下穿好了衣服。穿好了衣服,陸又生才猛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來。隨即又解開了腰帶,準備檢查一下自己有沒有被占便宜的痕跡。

  這個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侍女的聲音,「宮主。」

  陸又生嚇了一跳,趕緊把衣服穿好。

  冰美人推門進來,冰冷的眼神,看向陸又生。

  陸又生被冰美人的氣場壓迫的心裡一緊,正要打個招呼,才猛然想起冰美人之前好像說過,見了她,要行大禮,要稱宮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再想想自己前世對她那麼殘忍,行大禮,又算得了什麼呢?

  陸又生站起身來,對著冰美人深深一鞠,「宮主。」

  看著保持著躬身行禮姿勢的陸又生,嘴角竟是浮起一起頑皮的笑意,之後就迅速收斂,冷聲說道,「陪我出去走走。」

  冰美人前面走著,陸又生落後半個身位,跟在一旁。

  冰燭耀天的美景已經不見,整個世界又變成了一片雪白的冰的天下。來來往往的冰宮弟子和侍女,見了冰美人和陸又生,遠遠的就會行禮。

  冰美人不急不緩的走著,猶如閒庭信步。先是站在一條冰河前怔怔出神,又來到花圓里,親自動手修剪一下花枝。遇到一些弟子,還會指點一下弟子的修行。

  陸又生一直跟在冰美人身後,不言不語。此刻的他,滿腦子都是林再。他感覺得到,林再似乎就在附近。可具體在哪,卻又不甚明了。好像有什麼力量,在干擾自己的感知。

  冷冬冬跑了過來,對冰美人說道,「宮主,昨天那個小賊,是直接殺掉?還是觀她自滅?」

  「是什麼人?」冰美人問道。

  「問過她,她說她叫林小舟,弟子沒記錯的話,她應該是跟遊魂刺客一起來的。不過,遊魂刺客卻不見了蹤影。那傢伙身懷絕技,定是跑了。」冷冬冬說道。「那林小舟有小乘修為,若是觀其自滅的話,或許需要二三十天。」

  陸又生心底大驚,看了冰美人一眼,生怕她說出直接殺掉林小舟的話來,趕緊乾咳了一聲,道,「宮主,那小賊……呵呵,敢來冰宮偷東西,真是大膽啊。」

  冰美人斜眼看了看陸又生,卻沒有說話。

  冷冬冬笑道,「宮人說的是。」之後又看向冰美人,道,「依弟子的看法,那林小舟,似乎並沒有什麼背景,而且……還是個魔族。不如直接殺了,以免生出什麼意外。畢竟那冰燭殿裡的陣法,越來越弱了。怕是……」

  陸又生心底大罵著冷冬冬,趕緊岔開話題,問道,「啊……冰燭殿?那是什麼所在?」

  冰美人的一雙美目,盯著陸又生看了一眼,才對冷冬冬說道,「去看看那林小舟。」

  看看?

  冷冬冬有些不解,不過,也沒有追問,直接跟隨著冰美人和陸又生一起朝著冰燭殿的入口走去。

  就在冰宮的一角,被布下了隱藏禁制的地方,隨著冰美人隨意的一揮手,一個地下宮殿的入口,就出現在了眼前。

  三人一行先後進入。

  有冰美人跟著,倒是並未驚動那金光的攻擊。三人一路朝著冰燭殿深處走去。還離得有些距離,就聽到了林小舟的嚷嚷聲。

  「喂!你又來了?冷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放我一條生路吧。我跟你說的都是真的,我不是一般的魔族,其實,我是個好人……我還是個孕婦……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了我這一次吧。」說著,林小舟的聲音竟然哽咽起來,「我可憐的孩子……爹爹早死也就算了,沒出生竟然就要死掉了……嗚嗚嗚……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孩子沒錯啊……」

  聽著林小舟哭泣的聲音,陸又生原本激動的心情,一下子就蕩然無存了。

  這小魔頭,還真是……

  雖然失憶了,可演戲的水準,卻是猶如天生,一點兒都沒有退步啊。

  離得近了,看到林小舟梨花帶雨的模樣,陸又生是又好笑又心疼。

  「閉嘴!」冷冬冬冷聲呵斥林小舟。

  林小舟淚眼汪汪的看看冷冬冬,又看向冰美人,不僅沒有閉嘴,反而嚎啕大哭起來。「冰美人!前輩!開恩啊!我是個可憐人,只是因為失去了記憶,才想著借冰燭一用,來恢復自己的記憶的。我發誓,我原本就沒打算把冰燭偷走,我只是想借用一下,用完了就還過來的。求求您,別殺我。我真的好慘,失憶的痛苦,您是不會明白的。」

  陸又生心中升起一股悲涼,終於忍不住,對冰美人說道,「那個……宮主,她看起來是挺可憐的,就放了她吧。」

  冷冬冬凝起了眉頭,看向陸又生,剛要跟陸又生解釋一下魔族的陰損,可心念一動,看了看冰美人,卻又閉了嘴巴。

  冰美人冷聲說道,「魔族不可信,她必須死。」

  林小舟嚇得哆嗦了一下,轉臉看向陸又生,連聲喊道,「大哥!大哥!求求你,救我!宮主!開恩啊!我就是做牛做馬也心甘,只要不殺我,怎麼都行啊!」

  冰美人冷冷的哼了一聲,一隻手上,開始蓄著靈力。她看著林小舟,道,「魔族,必須死!」說話間,殺氣陡然四散。

  林小舟呆了一下,原本哭喪的臉,立刻就收了起來。她跳起來,十二魔骷出現在身旁,「賤人!真是給臉不要臉!來啊!撤去這金光!看本姑娘打得你滿地找牙!」顯然,意識到自己求生無望,她立刻就發起狠來。

  「別!」陸又生急急的說了一聲,側身擋在冰美人面前,看到冰美人殺氣四溢的冰冷容顏,陸又生心生懼意,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兩步,但卻又穩穩的站定。「宮主,得饒人處且饒人,還是算了吧。」話雖然說得輕聲細氣的,但陸又生覺得,以冰美人的性子,大概不僅勸不住,反而會惹惱了她吧。

  他暗暗咬牙,思索著用「南辰北斗」的哪一式會有效。南辰北斗雖然詭異,但面對大乘高手,怕是沒什麼用。除非……

  北極帝式,亦或是南辰天狼!

  兩招雖然狠辣,可是……

  陸又生緊攥著拳頭,看著冰美人,一言不發。

  冷冬冬眉頭緊鎖,看了冰美人一眼,卻沒有出聲。

  冰美人依舊神情冷漠,看著陸又生,片刻,竟然收回了手上的靈力,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好吧。」

  這話一出口,莫說陸又生和林小舟,就連冷冬冬都十分意外。

  「不過……」冰美人道,「這個魔頭,凶性十足,先關幾天再說吧。」

  陸又生有些反應不過來似的怔了一下,之後心思急轉。他不明白冰美人緣何如此好說話,卻也擔心若是要求冰美人即刻放了林再,會不會弄巧成拙。略一沉吟,陸又生道,「也對,先磨磨她的凶性也好。」

  「走吧。」冰美人說著,轉身往外走。

  陸又生又看了依然有些發愣的林再,暗暗鬆了一口氣,跟著冰美人走出冰燭殿。

  三人一經離開,那冰燭殿隨即就消失無蹤,直接被隱匿陣法給藏了起來。

  陸又生想要仔細查看一下,卻又聽冰美人說道,「時候不早了,你回去修煉吧。」

  「是。」陸又生應了一聲。

  冰美人又道,「對了,你昨天喝多了,吐了一身,搞的屋裡臭氣熏天,我讓侍女打掃了,現在沒什麼味道了吧?」

  「啊……沒……沒了吧。」

  「去吧。」

  「是。」陸又生心不在焉的往回走,走出了很遠,又回頭看向冰美人,卻已經不見了她的蹤影。

  嘖——

  難道說昨天晚上其實並沒有發生什麼?只是衣服被拿去換洗了?

  可是……

  有必要里里外外都脫了嗎?

  陸又生把這些雜念拋開,又開始謀劃著名怎麼救林再出來的事情來。

  冰美人雖然答應了關林再幾天就放她出來。可萬一中間有什麼變故……

  說起來,冰美人為什麼會答應呢?

  他仔細回想著適才發生的事情,總覺得冰美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再想想自己之前的表現,又覺得自己當時一時情急,各種藉口和行為,都透著一股子生硬。

  不得不說,論及演技,自己跟林再相比,幾乎差了一個珠穆朗瑪峰。

  ……

  冰美人跟著冷冬冬一起,在冰宮的冰道上隨意的散著步。

  冷冬冬跟隨冰美人多年,跟冰美人十分親近。所以,有些事情,旁人不會在乎,冷冬冬卻會多問一句。

  「宮主,您真的要放掉那林小舟?」

  冰美人搖搖頭,道,「先關著再說。」

  冷冬冬一愣,訕笑道,「這樣啊……冰燭殿中有著極度嚴寒,特別是金光陣內。若是關的久了,怕是那林小舟就會死掉了。宮人那邊……如何交代?」

  冰美人沒有回答冷冬冬,只是看向西方,不言不語。

  片刻,一道人影,倏然出現在冰美人面前。

  炎姬漲紅著臉,看到冰美人,脫口道,「我忽然想起……」看到冷冬冬,卻又硬生生把話頭止住了。

  冷冬冬欠身一笑,「見過炎姬,屬下先行告退。」言畢,便迅速離開。

  等到冷冬冬走得遠了,炎姬才瞪著冰美人,道,「我忽然想起,你生機將近也不是問題啊!你可以飛升啊!」

  冰美人道,「我早就想到了。」

  「那你……」炎姬嘴角一抽,卻又忽然樂了。「哎呦,看起來你的心情好像很不錯啊。」

  「有嗎?」冰美人一如既往的冷漠。

  「多年姐妹,我會不了解你?」炎姬上下打量著冰美人,啐道,「有男人滋潤,心情也會好起來麼?」

  冰美人給了炎姬一個白眼,道,「等我飛升了,你也可以去滋潤一下。」

  「哎,這話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我不介意。」

  「真的假的?」炎姬眯起了眼睛。

  「反正他也不會屬於我。」冰美人有些落寞的說道。

  炎姬擰起眉頭,見冰美人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又嘆一口氣,轉移話題,道,「對了,之前就想問你,倒是給忘了。你為何如此禮遇那雲星上人?」

  冰美人道,「當年,在通天路上,她幫過他。」

  炎姬唔了一聲,道,「我之前也覺得你是因此才禮遇她的。」想到當年往事,炎姬又道,「雲星……倒也是個重情義的。」

  冰美人看著炎姬,道,「甘不平何嘗不是,若非因為你,怕是他早就殺了探花郎了。」

  炎姬啐道,「沒事兒老提他幹什麼!你是擔心你飛升之後,我把阿郎搶走嗎?」

  「我只是覺得,甘不平跟你,其實挺般配的。」冰美人道,「自從甘藍死後,甘不平的性情變得越來越陰霾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你若是還念及舊情,就去勸勸他吧。」

  「滾!我跟他哪有什麼舊情!」炎姬有些煩了,「走了,回我的火焰居烤火去了,你這裡,太冷了。」言畢,消失無蹤。

  雖然相隔甚遠,但對於大乘高手而言,也不過就是出門遛個彎兒的事兒。

  冰美人心念一動,片刻,冷冬冬就回來了。

  看著冷冬冬,冰美人道,「去查一下那林小舟的過往。唔……悄悄的查。」

  冷冬冬躬身稱是。

  ……

  八荒。

  天絕之地。

  天絕被一條河流一分為二。

  河之西,是碑墳林立的亂葬碑林,河之東,是山明水秀的清明天地。

  河東之地,一棟簡陋的石屋裡。

  揚穹面色陰沉的肅立在一旁,他的身邊,是背負著雙手,臉上帶著淡淡笑容的艷無雙。他們的對面,一張椅子上,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老者十分瘦小,臉上也乾巴巴的,長了許多老人斑。一身破舊的灰布衣服,衣袖早已磨成了穗子。他顫巍巍的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小心的喝了一口,才看向艷無雙,說道,「以意識而存活,當真神奇。或許,也只有你們龍族的龍魂能做到了。」

  艷無雙淺淺一笑,說道,「你是在笑話我嗎?我是生不如死,可你也未見得好到哪裡去。」

  老者嘆一口氣,放下茶杯,道,「你有什麼好主意?」

  「倒是想問你。」艷無雙道,「這麼多年了,你不總是想將我徹底抹殺嗎?」

  「抱歉,之前我並不知道無雙的元神之上依附的是你。」

  「現在知道也不晚。」艷無雙道,「快想辦法吧,我別無他求,但求一死!」

  老者擰了一下眉頭,視線透過窗戶,看向西方。西方的天際,是一片血紅。兩道壽眉顫抖了一下,老者道,「亂葬碑林,快要壓制不住她了。真是沒想到,區區一個修真者,不過是汲取了輪迴石的力量,竟然能強橫至此。」

  艷無雙道,「這又能怪誰?只願遲心那老頑固。當年若非他纏著我,輪迴石不會被搶走,我也不會死於天劍之下了。」說到此,艷無雙臉上顯出一絲慘然神色,「龍族,也不會因我而遁世了。」

  老者訕笑,道,「你那幫龍子龍孫,太膽小了。」

  艷無雙哼了一聲,「廢話少說吧,我不管你跟那小子誰對誰錯,也不管到底誰能得到天劍!我只求一死!你也明白,我若不死,將來,你們的麻煩會很大。」

  老者點點頭,沉吟良久,忽然眼中精光一閃,道,「想要徹底滅殺龍魂,為何不從你們龍族本源上找辦法?我記得,你們龍族,有個叫龍潭的地方,乃是龍魂安息之所……」

  一旁,一直沒有言語的揚穹插話道,「龍族早已匿跡多年,二位前輩有找到龍族的辦法嗎?」

  老者和艷無雙相互看了對方一眼,幾乎同時苦笑起來。

  艷無雙走到一旁,無力的坐在一張椅子上,身子陷在靠背里,望著破舊的屋頂,輕聲說道,「也許……我錯了吧。我本是龍族的驕傲,亦是仙尊的心腹。當年如果我沒有聽信你的話,搶走遲心手裡的輪迴石。或許,一切都會還好吧。至少不會連累的全族歸隱遁世。天絕……你害得我好苦啊。」

  老者看著艷無雙,道,「龍兄,現在後悔,太晚了。」

  「是啊。」艷無雙說著,又看向揚穹,凝眉道,「小子,別一臉深情的看著我行嗎?」

  揚穹臉色微微一紅,頓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前輩,艷呢?」

  「好吧,我把身體還給她,你們趕緊想辦法殺了我,我謝謝你們全家了。」艷無雙說罷,直接閉上了眼睛,片刻,復又睜眼。看向揚穹,艷無雙輕聲一笑,說,「順便,也把我殺了吧。這凡塵俗世,我真的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