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必死無疑
推門而入唐筱顏跨過門檻,一路順著記憶摸回到自己的房間。
天已黑,而房間內還點著一盞紅燭。從窗外看這一點火光搖曳,似下一刻就會熄滅而不復存在。唐筱顏未有懼怕地打開那紅楠木質地的房門,入了小時候自己的閨房。
並未有什麼面目可憎嚇人的厲鬼,撲面而來的只有一股潮濕氣息與陰寒之意。
窗內紅燭搖曳,隔著一層紙糊的窗外的細雨橫斜。經過長時間累計的雨水順著屋檐悄然滑落,將嘀嗒嘀嗒的積水落地聲傳進寂靜昏暗的房間內。
積水在屋外的地面暈開一圈漣漪卻翻不起唐筱顏心裡一絲的波瀾。
唐筱顏微微眯眼,集中著聽力在房間內巡視。用耳朵充當眼睛,此時的房間內除了唐筱顏自己的呼吸與屋外的雨聲外還有些許輕微的動響。
唐筱顏警惕心大起,半摸黑地向靠牆的梨木床挪步而去,手在,身側凝聚成一個虎爪的模樣,即使手無寸鐵唐筱顏也確保能夠保護好自己。
「嗚嗚……嗚嗚嗚……」
似有似無,若隱若現的抽泣聲傳入唐筱顏的耳里,在此時此刻平添不少詭異與古怪。那是唐筱顏自己的聲音,但又有些不大相似。比起唐筱顏那聲音要更加稚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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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床邊沒有幾步路的距離唐筱顏停了下來。唐筱顏咽了口唾沫有些凝重地倒退幾步到窗邊的木桌前,順手抄起那盞插著紅蠟燭的銅底燈座,這才靠著燈光重新向著聲音的源頭而去。
越接近,靠著燭光那床就越清晰,唐筱顏甚至能看清每一條雕刻著鳳凰圖案的紋路。覺得距離差不多了,唐筱顏矮下身子讓燈光照向漆黑一片的床底。
床底下有個小女孩。
「嗚嗚……」她的,相貌並不可怕,甚至還有些圓潤可愛。但此時的小女孩臉上布滿淚痕,鼻涕流淌在臉頰。她一襲鵝黃色的襦裙此時也灰撲撲的,看上去軟糯好欺負。
唐筱顏面色凝重。
眼前正在哭泣的是她自己,小時候的唐筱顏。
「嗚嗚……娘,我好害怕……嗚嗚……」小唐筱顏含糊不清地哭泣道。
唐筱顏冷然地收起紅燭,退了幾步。她無動於衷地看著重新恢復黑暗的床底。那裡是唐筱顏受欺負的過去,但現在的唐筱顏並不是從前的那個她,而是穿越而來的特種兵。縱然比這一幕要可憐的她也見過了,內心已然不會有波瀾。
即使小時候的唐筱顏沒辦法修煉,但她好歹也是嫡出的小姐。但曾經的她並沒有把握好自己的身份有該有的堅強,反而被庶出的妹妹與下人所欺負。這又能怪得了誰?如果自己不反抗養成了這麼懦弱的性子,那還能乞求誰來幫助自己呢?
唐筱顏冷笑一聲,她不同情,只是生氣。生氣原本的唐筱顏只知道躲在房間裡獨自哭泣像個可憐蟲。
似是察覺到了唐筱顏的冷漠與無動於衷,外頭的天突然放晴了,唐筱顏此時雖處於屋內卻能感受到外頭是艷陽高照的天。
明亮的光線照射進來,手裡的燭火也隨之熄滅。
「奇怪……」唐筱顏將燈盞放回桌上隨意擱置,本想跨出房門。但半隻腳還在屋內的時候唐筱顏就縮了回來,又回到梨木床邊俯身向床底望了一眼。那小唐筱顏已經不在床底的陰影里了,床底下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東西。
唐筱顏低聲喃喃道:「這又是整什麼么蛾子……」
唐筱顏出了小時候的閨房,卻不見山路她依舊是在唐家的府邸上,只不過從黑夜變成了白日。光線一下子亮了許多,唐筱顏稍微花了點時間令眼睛適應。
既然環境還是在府中,那麼唐筱顏就猜到恐怕不會輕易讓她離開。別無他法之下唐筱顏在府中亂走,毫無章法與規律。
府中場景頻頻變換,一下子是在盛開了滿池子粉嫩蓮花的小花園,一下子是在臘梅初放的秋姨娘院落中,一下子又是在開了好幾盆子金盞菊的唐老爺書房中。
但饒是風景變換,其中的主題都未更改,燈芯子還是小唐筱顏被欺負而又無力反抗。
在小花園中庶妹的挖苦譏諷,在秋姨娘園中的故意刁難責罵,在唐老爺書房中的怒斥與罰跪。小唐筱顏幾乎一直在哭,那顆顆晶瑩的淚珠子像是說不盡的委屈,幾次與唐筱顏對視,都能從中察覺到深深的怨艾。
但這畢竟不是唐筱顏親身經歷的,而且唐筱顏對於不敢反抗的軟弱之人又生不起同情,甚至還有些鄙視小唐筱顏展現出的懦弱與不反抗。幾番場景下來唐筱顏毫無反應,在確認了不再有其他的變數反反覆覆都在賣小唐筱顏的那份懦弱後,
唐筱顏毫不猶豫地看破夢境。
這幻境的第一階段對於唐筱顏來說簡直兒戲,沒有一絲一毫的影響。
正當唐筱顏以為能退出幻境的時候,眼前的風景扭曲變化了起來。當視線逐漸清晰後,唐筱顏看清了那是處於另一條路上的秦淵!
刀刻般俊美立體的五官,特別是那對劍眉與如虎狼般的眼神,唐筱顏一定不會認錯,出現在她視野中的正是先前約定好了的秦淵。
此刻秦淵正被圍攻,墨色的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了鬢角,他此時一襲乾淨的衣服染上了刺目的斑斑血跡,有敵人的但更多是自己的。
敵眾我寡,敵人將秦淵包圍了一圈。而秦淵只有他自己與手裡滴血的武器。
縱然秦淵實力高強,但奈何對方人多勢眾,更不畏懼他虎狼般的氣勢不怕死地往前沖,宛若死侍。敵人有拿刀的也有拿劍的。甚至戟、斧、鉞、鉤、叉、鞭、棍、。十八般武器樣樣具備,拿定了主意要置秦淵於死地。
「不——秦淵!快跑——」唐筱顏失聲道,「你打不過他們的,快跑——快跑啊!」
但秦淵像是聽不見唐筱顏的呼喚,悍然不懼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迎上了敵人的冷兵器。結果是顯而易見的,秦淵中了其中一人從袖中彈射出的暗器而亂了步伐與陣腳,然而敵人不給他喘0息的機會。
一把吧閃著寒光的武器以白色的刃穿透秦淵的血肉之軀,再帶出一串的溫熱血液,像是在秦淵身上開出了一朵朵曼珠沙華。
「不——」唐筱顏無法接受地別開目光,淚已成河。
唐筱顏自然是不願意去相信秦淵被亂刀砍死的畫面的。但無論唐筱顏信不信,那血淋淋的場面就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唐筱顏想要逃避,想要將那血腥場面拋之腦後甚至甩出腦海。
但這段記憶就像是硬生生紮根於唐筱顏的腦海,將秦淵橫死的畫面一遍一遍或快或慢地重複,但無論幾次都會在秦淵死前的最後一幕定格,似要讓那雙解脫釋然的眼睛烙印在唐筱顏的腦海里。
「不……不要死,秦淵——不要死,我不許你死!」唐筱顏緊閉著眼睛任由滾燙淚珠滑過臉頰,抱著腦袋唐筱顏蹲下縮成一團,神經質地喃喃自語,「你怎麼能拋下我,秦淵……」
一遍遍的畫面回放在腦中像是被人飽含了惡意刻意定義成了重播,唐筱顏快被折磨地發瘋了,幾欲放棄理智任由自我墮落。
唐筱顏一遍遍告誡自己那是幻覺,秦淵一定會好好的,這場景就一遍遍地回放,秦淵一遍遍地被亂刀砍死。
這叫唐筱顏怎麼忍心?唐筱顏想要衝到畫面中救秦淵,用自己的力量將那一個個黑衣人盡數趕走殺死,但理智幾乎要消失的時候耳畔卻響起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我……我要去救他,救秦淵……」
「主人在客棧等你——」
「可……可是?」唐筱顏遲疑地望著畫面中眼神黯淡透露著絕望的秦淵,一邊失聲道,「可他就在那兒,需要我去救他……」
那個聲音一遍遍重複似要喚回唐筱顏的理性,「主人在客棧等著你!」
唐筱顏瞬間清醒,回想起與秦淵匯合的約定。她深吸一口氣擦掉臉上的淚痕,狠下心來將身子轉過去。
唐筱顏不再想著沖入畫面救人,而是拼盡全力突破幻境。唐筱顏壓上了自己的意志感覺腦中一片炸裂般的刺痛。
再度睜開眼,卻發現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山路。
唐筱顏發現自己身陷沼澤,四周泥濘不堪還散發著沼氣的惡臭。她不敢亂動,生怕在沼澤之中陷的更深。
但是四周張望也不見能救命的藤條,只有圍著沼澤的一群樵夫在圍觀。
「救救我……」
唐筱顏即使一動不動身子還在往下墜落,裙子早就被泥沼玷污,四肢也因此感到粘膩難受。唐筱顏心慌意亂,震驚的同時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小女子在此先謝過了,能不能幫我個忙?」唐筱顏哆嗦著嘴唇故作鎮定地揚起一抹微笑,對那群樵夫們說道。
唐筱顏現在心慌慌卻不敢大喊大叫地掙扎。雖然沒有落到沼澤地里過,但基本的理論經驗還是有的。這時候就是要保持靜止,否則加快了下陷的速度才真是必死無疑。
那圍觀的樵夫其中有個是中年的男人模樣,五官深邃,皮膚有些蠟黃與粗糙。衣服是深褐色的亞麻長褲,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那人朝其他人看了一眼,默默的搖頭。
「可她一個大姑娘家的……」
「總不能見死不救!」另一人打斷了她的遲疑,果斷道。
樵夫們一一點頭,但幾個拿斧子的躁漢不知怎麼救人,面面相覷卻沒有辦法。先前那搖頭的樵夫站了出來,道,「要救人也沒辦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他樵夫良心不忍,紛紛搖頭。
此時唐筱顏發現除了這個站出來的樵夫外,其他人都拿著斧子。那沒拿斧子的樵夫只好向眾人妥協,道:「那好吧,事不宜遲趕緊救人!」
「怎麼救?」其他人連忙問道。
那人看似無奈道:「還能怎麼救,下去撈人啊!」
唐筱顏用了之後嚇了一跳,這個計劃竟然得到了一眾樵夫的點頭,有好幾人覺得此計謀不錯,挽起褲腳放下斧子就要下沼澤。
「別別——你們聽我說!」唐筱顏立即開口阻止他們的魯莽行動,指揮道,「不要著急,你們替我找些堅韌的藤條或者長些的樹枝!」
眾樵夫點頭,答應了下來。
因為是樵夫,於是就地取材拿著那磨損的斧子砍向了一棵老樹。那沒拿斧子的樵夫好像有些替唐筱顏著急,順手抄起同行的斧子砍了一棵枯木。
那脆弱的樹皮光是揮了揮就掉下一層的樹皮,脆弱無比。而他竟然急切地朝唐筱顏而來,似乎要用這根樹枝來救唐筱顏。
唐筱顏汗如雨下,抬手一握樹枝便應聲而斷,令唐筱顏頭疼無比。這樣叫她怎麼順著樹枝爬回到岸上?
「樹枝也不行嗎?姑娘你還有什麼法子?」那人的眼裡露出一抹精明,唐筱顏微微擰起了眉頭。
「勞煩換一根堅韌些的……」唐筱顏儘量讓微笑保持在臉上,握了握拳頭,扯了扯嘴角到位「這根樹枝太脆弱了,支撐不了我的重量會在半路斷掉,那我就必死無疑了……」
樵夫願意幫忙救她,唐筱顏是很感激的。但是這個上山砍柴連斧子都不自帶的樵夫著實讓唐筱顏感受到了一絲惡意。
唐筱顏還在下沉,泥沼已經沒過了大半腰際,雙腳踩空一般地沒有安全感。
那像是刻意來搗亂的樵夫看似為難地對同行們攤了攤手,問道:「這該如何是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