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錯落

  沈落開口道:「師兄是要離開清原了麼?」

  沈宴卿頓了一下,他看得清楚了沈落的眼底的責備意味,對此他的心裡誠然是非常難受,儘管他非常希望著沈落能夠相信自己,和自己一道往安寧的日子裡去,可是看著沈落那一雙愈發顯得無情的眼神,沈宴卿不禁覺著,自己和沈落之間的距離,卻是愈發的遠了。

  「小落,我……」

  「師兄,你終究,也是無法守護清原的是麼?而今師父已經不在了,清原山上大難迭起,你也想回到王府是麼?」沈落抬眸,盯住了沈宴卿的眼睛,「我不會攔著師兄,但是,你真讓我看不起。」

  沈落用無甚起伏的聲音說出了冷漠的話來,每一個字眼對於沈宴卿來說,似乎都是帶著誅心的疼痛。

  他甚至不敢去看沈落了。

  一時沉默之後,他的內府又劇烈的跌宕了起來。

  是,他便是那十分軟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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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比不上沈落。

  沈落是願意而且勇敢的為她所求的拿出她全部的心力。

  但是他……

  他在匆匆的修煉時光里不曾體味過什麼叫做全身心,在天地劫里儘管是歷經了七年的苦難但是又不禁覺著自己誠然便是那劫難里的天子驕子,似乎不曾有什麼讓他真正的感覺到重壓。

  而此時靜默的藏在他的衣袖的掌門印,只是那樣一塊樸實的石印,卻仿佛是有千斤之重,壓在了沈宴卿的心上,連同著沈落的冰冷的話一起,不斷的鞭打他的內府。

  伴著內府之間的疼痛和混亂的思緒,沈落的話不絕於耳:

  「你真軟弱,真讓我失望。」

  「大師兄,你連跟我們一起守護清原山的勇氣都沒有,還是儘快回到天域州吧。」

  「你只會是我們的累贅。」

  「……」

  「你不必再做虛假的糾結了,你的心裡,分明是已經有了答案了。」

  沈宴卿感覺到頭疼欲裂,他的手忍不住抓到了大刀上,強壓著自己被拆穿的怒意和難堪,克制著沒把大刀刺向了沈落,疼痛壓得他全然無法呼吸,沈宴卿發出了一聲低吼之後,翻身倒了過去。

  他最後的視線里,見著了沈落帶著一絲鄙夷的望著他。

  那樣深刻,那樣無情,昭示著他的虛偽的無奈。

  在他痛得閉上了眼睛的剎那,心裡還起伏著最後的念頭。沈落會不會在某個時刻願意相信他?

  接納他的軟弱和不堪,像站在楚炎的身邊那樣,像為清原而赴湯蹈火那樣,為他而停留片刻。

  只是片刻。

  沈宴卿似乎是笑了笑。

  他覺著自己的念頭實在是太荒誕了。

  沒有人會這樣想。

  疼痛和混亂像潮水一般席捲了過來,一整個的壓制在了沈宴卿的身上,他到底是握了握大刀,沒能夠再發出聲音,昏死了過去。

  在這個時候,那穿著素色道服的人走到了沈宴卿的身邊。

  他將沈宴卿扶了起來,將那把大刀帶到了一邊。

  楚閣道士的神色淡漠。

  他輕輕的擦過了沈宴卿的手臂,將方才在山門前在他的身上混下的咒法又加固了一層。

  隨後,他才將沈宴卿扶到了床榻上去。

  沈宴卿誠然是連半分知覺也沒有的了。

  楚閣道士又給沈宴卿渡了一道真氣過去。

  山門的火房處。

  沈落幫著趙驚雲,簡單做了飯菜,端上了石桌去。

  林副將看著沈落,輕輕點頭。「辛苦沈姑娘了。」

  沈落淡然搖了搖頭。

  「坐下一起吃吧。」

  林副將又道。

  沈落便拍了拍趙驚雲的肩膀,讓他坐下了,隨後她坐在了楚炎的身邊。

  楚炎方才是陪著林副將說了說清原而今的處境。

  眼下他的興致並不是很高。

  他是有種預感,沈宴卿是要離開的了。

  而沈落這個時候的心情也難以歡喜起來。

  按理說,她是應該儘量讓自己平靜起來。事實卻又是難以應她的心意。

  誠然,她不想沈宴卿離開清原。

  但是,沈落到底是沒有去找沈宴卿再說起這件事情了。

  楚閣道士說去見沈宴卿的時候,沈落的心裡是有些糾結的。她想來也是知道的,楚閣道士定然是要和沈宴卿說起儘早離開清原的事情。


  無論如何,她終究是不能夠干涉了沈宴卿的決定。

  無論如何……

  沈落默默的握緊了拳頭。

  林副將的目光落在了沈落的身上,「沈姑娘,你應該是好好的想一想。」

  沈落抬眸。

  「清原而今已經是落到了大難之間,往後的狀況只會是愈發惡化,沈掌門又是在火列鼎里不見了蹤影,凶多吉少,你該是知道的,而你們,又能夠支撐過去多久呢?」

  林副將深深的看著沈落的眼睛,頗有些語重心長的意味。

  沈落淡淡抿唇,沒說出什麼話來。

  楚炎看了看沈落。他自然是能夠感覺到沈落的心意。

  「沈姑娘,不管如何,而今的天域州,也是比清原要安定的,如果是沈掌門在這裡,也定然是會希望著你們都能夠好好的啊。」

  沈落輕輕道,「林副將,多謝好意。我不會離開清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