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無情

  清冽鳥落在了清原山前,此時天色已至日暮時分。

  因一場大劫之後而惶惶的群山之間,仿佛籠罩著一層晦暗之色。

  沈宴卿是已然昏了過去。

  沈落擦乾淨了臉上的淚痕,此時她的臉上唯有雜亂的血痕,她扶著沈宴卿下了清冽鳥,隨後輕輕的撫了撫清冽鳥的羽翼,只見那羽翼之上因為烈火的灼燒而留下了泛紅的傷痕,沈落心疼不已,她輕聲道:「回山里好好休息吧。」

  說罷,沈落收回了手,往清原上門的方向看去。

  故土仍在,故人已去

  沈落的心底的悲愴之意是更深了。

  她輕輕的抬起手,畫出了一道真氣符咒,山門應聲而動,現出了通路來。

  當此時,日暮風聲陣陣,穿過了晦暗的叢林,掃過了清原山門,一路而上,沖向了無際的天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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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冽鳥望向了山門的方向,發出了一聲悲慟的啼鳴。

  隨後,它又盤旋至山門之上,盤旋了幾圈,終於飛往了它的山裡去。

  沈落抿了抿唇,探了一把沈宴卿的脈象,微微蹙眉,道:「小炎,你帶大師兄回房裡,幫他處理傷口,驚雲,你去準備晚飯。」

  說著,沈落便將沈宴卿推向了楚炎。

  楚炎滯了一下,隨即接住了沈宴卿。

  「師姐……」

  楚炎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沈落的臉上。

  沈落只抬眸和楚炎的悲愴的眼神相對了一瞬,便躲開了他的凝視。

  楚炎問:「師父他……」

  沈落咬了下唇,聲音沒有起伏道:「師父他……是被火列鼎里的大魔捲走了。我們好好休整,才能救回師父。」

  說罷,沈落便轉了身過去,往山門裡回去了。

  楚炎看著沈落的背影,在眼下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是不該再追問沈落什麼了。

  他扶住了沈宴卿。

  趙驚雲靠近到了楚炎的身邊,用悲傷的聲音道,「小師兄……」

  楚炎垂眸,掩住了眼底的深深的悲傷,「聽你師姐的。師姐是最後和師父待在一起的,師姐……也是最為清原考慮的,是最愛我們的,我們都聽她的。」

  趙驚雲紅著眼眶,堅定的點了點頭,他抬手握住了楚炎的手臂,「師兄……」

  趙驚雲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聽起來是那樣的害怕,楚炎深吸口氣,儘量的維持著自己的情緒,溫柔的看向了趙驚雲的眼睛,安撫道:「驚雲,別怕,無論如何,我們都在。」

  趙驚雲倏忽便哽咽了起來。

  少年人撲在了楚炎的臂膀之間,終於是忍不住低聲抽泣了起來。

  楚炎無聲的仰起頭,看向了清原山門之上的高空。

  那麼寥闊,那麼無情的俯瞰。

  山川自古不變,無情看人事紛紛凋零。

  楚炎不禁嘆口氣——

  若是他能夠得道成真正的大能,便是不必看著自己的師父離開、自己的師姐煎熬,而他卻是什麼也做不了的。

  還有那些道貌岸然的道修界的居心叵測的人……

  楚炎輕輕垂眸,聞著沈宴卿身上的濃重的血腥味道,緩緩的握緊了拳頭。

  夜幕降臨在了清原的山裡,沈落將熬好的湯藥給沈宴卿餵下了。

  月色落滿了聽風齋,除卻那濃重的霧氣,山里仿佛是一切如常。

  如她初入清原那年一般。

  原來,人間已經是過了將近二十年的春秋。

  誠然,二十年,誠然能換了一番天地春秋。

  聽風齋是沈清和從前住著的地方,天地劫之後給了沈宴卿,沈落而今瞭然,為何沈清和對沈宴卿是格外的好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沈落所在意的,她只想,能夠和沈清和的元神……早日再見。

  沈落想了想,就著止不住的眼淚,將方才趙驚雲送過來的飯菜統統咽了下去。

  她在聽風齋前的石階上不知是靜坐了多久,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見著楚炎和趙驚雲兩個人來了。

  「師姐,我們來守著大師兄,你好好休息。」

  楚炎道。

  沈落本想著開口拒絕,但是到底不能叫自己的兩個師弟擔心著自己,她點了點頭,「好,大師兄的內府紊亂,真氣行走不暢,這和他用的那把刀有關。若是他有何異動,一定要來叫我。」

  說罷,沈落便拿起了飯碗,走了。

  這一夜,清原山上是沒有一個人睡下的。

  大刀在木桌上抖動著,沈宴卿額頭的汗滴緩緩滑落,所幸是夜盡天明,他還是撐過這一夜。

  在破曉時分,沈宴卿從床榻上起身。

  他看了一眼放在了木桌上的大刀,輕輕的摸了一把,隨後動身出了房間。

  楚炎和趙驚雲兩個人守在了門口,各靠著一邊,趙驚雲淺睡著,楚炎則是雙手撐在了膝蓋上,目光無神。


  沈宴卿輕輕開了口。

  「師兄?」

  楚炎一驚,立刻是看向了沈宴卿。

  沈宴卿做了一個「噓」的手勢,「你帶著小師弟去房裡休息吧。我去看看小落。」

  楚炎瞭然,「師姐在休息。」

  「嗯。」

  沈宴卿點了點頭。

  而後,他動身出了聽風齋的院子。

  一路到了拂雲居,這條路熟悉得很,然而,沈宴卿的心裡卻起伏著悲愴的滋味。

  在海潮之上,他聽得了沈落呼喊沈清和的那一句「師父」,仿佛沈落那一刻的痛楚像刀子一般扎在了他的心裡。

  他知道沈落到底還是將她的劍落向了守護他的方向。

  他似乎能夠感覺到在做了決定的那一刻,沈落的心裡會是有多麼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