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八十

  烈火在岩漿之上燒著,灼灼凌厲。

  臨著岩漿翻湧的地界,所見是灼燒著目光。

  下意識的抬起手,擋了擋烈火的沖彌。

  一身黑衣往岩漿之處靠近去。

  在背影之後的不遠處,立著同樣的穿著一身黑衣的男子。

  望著岩漿地界的方向,兩旁石火束起,通往不被知曉的囚地,令人感覺到荒蕪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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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所及之處的那人,卻是沒有半分猶疑。

  這漫長的光陰之間,她從不曾有過猶疑之際。

  是八十年的歲月在荒荒大界之間流淌而過。

  人間烽火里,帝王已是換了幾遭。

  而在道修界之間,卻仿佛只是彈指一揮間。

  而其間所經受折磨的每一個日日夜夜,卻又是無比真切。

  難忘而難斷。

  沈落是徑直穿過岩漿之地,走向火列的囚地的。

  這八十年的光陰以來,沈落潛心修行,與墨九介相交手,窺探火列大魔境祁的修煉之地,便是為了等著有這樣的一日,她能夠探明到沈清和的落處,親手帶回沈清和的元神。

  她此時胸中微微起伏。

  當她走過了岩漿中心,一道黑影壓了下來的時候,沈落抬眸,看向了眼前。

  場景已然是換了模樣。

  岩漿和烈火都隱在了她的身後。

  而她的眼前,此時所見著著的,是翻覆的魔氣,如同黑影一般壓制了下來,隱隱的靈氣被裹在這其中,沈落抬起手,指尖輕輕一翻,開啟了自己身上的真氣咒,試圖是能夠感應到沈清和的真氣。

  她已然知道,自火列大魔境祁回到了火列之後,便是入定修煉,雖然是逃脫了海潮之上的封印,但是仍舊是難以重回自由身,而被他擄走的沈清和的元神,也是隨著他的力量,被困在了火列之間。

  便是在此處囚地之間。

  沈落努力感應著。

  終於,久違的同派氣運的相連,振動了起來。

  沈落一頓。

  她感應到了清原的一絲殘留的餘力。

  卻又只是剎那。

  當沈落再想要用靈力去探尋的時候,便是什麼也捕捉不到了。

  沈落皺眉。

  這是……怎麼回事兒?

  即便是八十年已經過去,沈落的模樣也仿佛還停在了當初進入火列時候一般,仍舊是年輕著的,皺起的眉頭仍然是和當初一般,帶著不可忽視的愁思。

  沈落深吸口氣。

  她只能夠竭力去抓著那一點殘留的靈氣,找向了囚地深處。

  囚地也不過是一處魔障之氣相連的地界。

  沈落往周遭皆是看了去,卻仍然沒有見著自己想要找著的元神。

  沈落想了想,逼出了自己的真氣咒。

  真氣咒一瞬間瀰漫開來,布滿了囚地。

  囚地之上,影影綽綽的輝映著魔氣和靈氣。

  終於,在魔障被真氣咒緩緩探出一道空隙之際,一半的元神之力猛然竄了出來。

  沈落一驚。

  「師父!」

  她立刻是撲了過去。

  然而,元神之力在囚地的氣運之間,只是短暫的存在了一瞬,而後便轟然散去,四散成了魂魄。

  沈落一滯。

  她伸出手,試圖將魂魄接在自己的手上。

  「呵……」

  元神竄出的空隙的方向,傳出了一聲冰冷的嘲笑。

  「是清原的人……清原的人,竟然還沒死絕!」

  這是沈落不曾聽聞的聲音。

  而她即便是不曾聽聞,卻還是仿佛早就瞭然了一般,知道了說話的人,便是火列大魔境祁。

  「讓你失望了。不但沒有死絕,還練成了烈火之身。而你,卻是再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了。」

  沈落淡淡道,說出的話又仿佛是刀子一般。

  「是……是又如何?不過是一個百年罷了,本座還能夠等上幾千幾百個百年,而沈清和呢?他是死的乾乾淨淨了。」

  境祁冰冷道。

  沈落抬眸,忍住了自己的眼淚,看向了緩緩散去的魂魄,笑了一下,道,「給你幾千幾百個百年又如何?清原的千秋將續,而火列,永遠無法取代清原。而且,你怎麼便知道,我師父,不是所求已得呢?」

  境祁這次沒接話。

  沒人知道他的心裡此時此刻在揣摩著什麼。

  沈落則是繼續說下去,「我師父一生修道,所經歷之苦皆是甘之如飴。若是沒有清原和火列之間這一場紛亂,他怕是早已經得道飛升。而舊人故去,清原難安,道修界受威脅,師父是自願放棄了飛升得道的機會,甘願守護著清原,他為清原和道修界而離開,是歸向了他所求之地。而他,而今終於也能夠魂歸天地,去往舊人的身邊,又怎麼不是,圓滿了呢?」

  沈落輕輕說起來,語氣平和。

  在瞭然了這些的時候,沈落也便是能夠釋然了。

  境祁依然是沒有接話。

  沈落淡淡的收起了一抹笑意。

  「對了,天門將開,百年天劫已至,道修界紛紛,四海為之而起,波瀾萬千之間,千秋自然是有新的人來主沉浮。而這個人,卻不會是你了。」

  「你……!」

  境祁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怒音。

  沈落便瞭然了自己的這話是正戳在了境祁的痛處了。

  看來,她考慮得沒錯。

  沈落又施了一道真氣,將沈清和的魂魄聚集收好,而今只要是能夠找到沈清和的另一半元神,讓魂魄重聚,沈清和便是能夠真正的魂歸天地,從此走一段新的路了。

  而境祁……

  沈落找不著他的所在,但是她也知道,眼下自己還是難以傷到他。

  而想到了在火列鼎里沈清和所遭受著的,沈落的心頭對境祁的恨意又是瘋狂的翻湧了起來。到底,她還是默念了一道口訣,平白劍從她的身後騰空而起。

  「你……」感受到了囚地之間迅速波及開來的清原之力,重塑修煉的境祁開口怒道,「清原與火列同出一門,連你師父沈清和都只能夠封印本座,你敢動本座?」

  「有何不敢。」

  沈落淡然回應道。

  隨後,平白劍在囚地之間劃出了一道可怕的真氣之力,朝著境祁的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刺了過去。

  境祁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呼音。

  「你……」

  沈落竭力,將真氣注入向平白劍。

  平白劍的劍氣浩蕩而去,終於是在沈落的內力衝破了魔障的包圍,殺向了空隙之間。

  聽得一聲輕輕的嗚咽。

  沈落轉身,離開了囚地。

  她加快了步子。

  整個囚地已經是在震顫了起來。

  這意味著岩漿將翻湧而來,魔障將在真氣之間紛亂而起。

  沈落瞭然自己必須是要儘快的離開了此地。

  她穿過了岩漿,衝出了囚地。

  震顫和烈火在她的身後,沈落撲向了囚地之外,倒在了石階上。

  她深吸口氣。

  而這個時候,一隻手抓起了她的肩膀。

  沈落立刻看過去,見著是墨九介到了自己的身邊,她輕輕蹙眉,隨即便和墨九介一起離開了。

  「竟然想殺了境祁……你真是……」

  沈落和墨九介並肩走過了火列宮中的一道長廊,墨九介淡淡道。

  「你不也是有這個意思麼?說起來,你願意給我指路,讓我順利進了囚地,就是有這個打算的吧?」

  沈落淡淡說起來。

  墨九介輕輕蹙眉。

  他沒否認。

  自己是什麼心思,自然不需要向沈落解釋。

  而沈落,她也是個聰明人。

  沈落的內府其實是受了些傷。

  她對境祁動手的時候,確實是下了狠手的。

  她默默的藏起了自己的心思,看了看墨九介。

  她想了想,是時候要離開火列了。

  兩個人都沒說什麼話,一路往墨九介的大殿的方向去了。

  沈落緩緩的皺起了眉頭。

  「墨九介。」

  沈落開了口。

  墨九介隨著沈落的聲音而停下了步子。

  「……說。」

  沈落很少是會如此喚起他的名字來,八十年的時間裡,儘管他們兩個人真正用心的交談誠然是少之又少,一個一心謀清原之力的修煉,一個一心謀如何戰勝清原之力的修煉……真正能夠多了解一些對方的時候還是要靠著沈落幫墨九介去做道修界中的事情之時,兩個人才會真的交談起來。不過也只是淺嘗輒止。

  而到底,這還是八十年的一起走過來的時光。

  哪怕是彼此都不曾去用心了解過對方,那也是一起走過來的路,朝夕之間總歸還是有了解的。

  是在沈落要說起十分正經的事情的時候,她才會如此鄭重的呼喚墨九介這個名字。

  「倒也沒什麼……你願意放我走吧?」

  沈落抬眸,對上墨九介的目光,淡淡道。

  墨九介的神色頓了一下。

  他看著沈落的眼睛,輕輕的皺了一下眉頭,隨後又緩緩的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的模樣。

  「打算走了?」

  「是。」

  沈落淡然。

  「入了火列的門,想要走出去,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墨九介冷聲道。

  「嗯,我知道。」

  沈落點頭,「我還是要離開。你按規矩辦事,帶人來圍截我。」

  墨九介不由得咬了一下唇。

  「呵,你想死在火列?」

  「不。」

  沈落坦然,「我要走出去。」

  墨九介冷冷的皺緊眉頭。

  沈落看著他的臉色,就瞭然他是什麼意思。

  她淡淡的抿了一下唇,手卻是已經默默的摸在了平白劍上。

  而下一刻,墨九介便是衝著沈落,一掌劈了過去。

  沈落立刻是躲了過去。

  她躲了這一招去,飛身下了長廊,隨之,墨九介的第二掌,緊接著沖了過去。

  沈落抬起平白劍,施了一道劍法,擋了上去。

  掌風和劍意一瞬間交織在了一起。

  沈落和墨九介兩個人對峙著,都帶著十足的殺意。

  到底,沈落又擋了這一掌過去。

  墨九介出了第三招。

  殺向了沈落。

  沈落擰眉。

  這一次,她沒有舉起平白劍。

  這一掌落在了沈落的身上,沈落隨著墨九介凌厲的真氣而後退,撞在了牆壁上。

  「唔……!」

  沈落低了低頭,喘著氣。

  墨九介滯了一下,隨即便沖向了沈落的身前,「怎麼不擋?」

  沈落擦了擦嘴角的血,淡然笑了一下,「還你這一掌。唔……這些年……」

  「閉嘴。」

  墨九介的心口一顫,冷冷的怒意里,仿佛還閃過了一絲不易被覺察的慌張,「滾吧。」

  沈落冷笑一下,心道且讓墨九介得意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