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夢禾

  此間火光猛然向沈落壓制而來,而沈落則是緊緊的支撐著自己的力氣,是沒有半分退縮的意思。

  來人一道乃是四人的火列魔修,目光皆是十分兇惡的落在了沈落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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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女子……是有些本事的,如若是將真氣留下一半供我們享用,也是能放了你的。」

  一魔修厲聲道。

  聽得此話,沈落只淡淡一笑。

  「我與你們並無仇怨,你們如此相逼?」沈落聲音淡淡,「如若你們能夠不再如此逼迫,我便也是退去。如果你們一定是要奪取我的真氣,那我,也不怕應戰。」

  魔修互相看了看,而後便是一起向沈落殺了過去。

  不出沈落所料。

  沈落亮出平白劍,應戰而上。

  火光和青光一瞬間交射在了一起,在院子裡綻放出了刺眼的光輝。

  而沈落的目光仍舊是堅定無疑。

  殺向這一眾魔修,她是沒有退縮之意的。

  而沈落也是隱隱能夠明白過來,在火列此處,弱肉強食已經是尋常之事,往後的每一日,她許是都要面對著這樣的水深火熱的交戰。

  而如此,沈落並不覺著慌亂。

  她已經是走過了練就了烈火之身那樣一段痛苦至極的時日,如今無論是再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是不能夠輕易驚擾她的心的。

  她的心,已經是變得愈發堅定,堅硬著,也沒有什麼能夠讓她難受著。

  長久的時間以來,她知道自己都是在走著這樣的路。

  劍光划過了眼前,留下了激盪的一筆。

  火光在平白劍的映射之下,終於是不堪的退去。

  沈落淺淺勾唇,又劈下了一過去,用著並不深重傷人的劍意,只見那四魔修是紛紛的倒了去。

  沈落停下,看過去。「我並不會傷你們的性命,但是,如果你們還要如此逼迫我,我也不會手軟。」

  沈落開口淡淡道。

  「呵,你以為躲過了我們幾人的攻擊,便能夠安然了麼?」

  一個魔修冷聲道。

  「你在此處擁有著如此盛大真氣,往後日子裡,每時每刻都會有人覬覦你的劍意和真氣,離著你的死期,誠然是不會遠了!」

  魔修惡毒的詛咒道。

  沈落聽得此話,微微一頓,隨後又是淡然的一笑,「我當是什麼事情?唔,我既然是來到了此處,自然是沒有退縮的意思。」

  說罷,沈落拍了拍袖子,動身走了。

  她穿過了院落,走進了那破敗的屋子,她此時誠然是頗為覺著疲憊,火列之中是如何景象,她已經是料想得一個明白,此時更是不會再心懷如何情緒,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自我安慰,借著火光,生了一捧火。

  在水域裡濕了的衣裳,在這個時候終於是能夠緩緩烘乾,沈落的臉色淡淡,看著火光。

  她心中並沒有什麼情緒。

  她要往前走,堅持走下去每一步,便是要將自己的心淬鍊成這世間最為堅硬的石頭,如此才不會再有任何事情,能夠傷了她的心。

  她一路走到了這裡,已經是覺著十分艱難。

  曾經在她的心裡留下過難以釋懷的痛苦的人事,她都不願意再回憶了。

  火光漸漸的盛大起來,而周遭是愈發安靜了下來。

  在一片靜謐之間,沈落難得的能夠放空了自己的心緒。

  她嘆了口氣。

  不過是一段時日之間,卻仿佛是滄桑已變。

  心緒到底是又不由得起伏了起來。

  自己而今竟然是已經在火列的地盤上,經歷著一段新的艱難。

  沈落想了想,咬了咬唇。

  往後是再難的路,她也是要走下去。

  而在她的身邊,是從不再有能夠依賴著的人。

  當年在狼群里的同伴,給了自己最大的溫暖的沈清和,這兩人都已經是離開了自己。

  而她……也仍然是一個人。

  沈落淡然。

  在一陣淡淡的失落之後,她反而是慶幸著自己不曾將自己的心思都抵在一個人的身上。

  如果是那樣的話,而今她的心裡,只會是更為痛苦。

  是能夠像如今這樣堅定不移的走下去,才是她的心裡恆久的所念。不管是寂寞和荒蕪,她都能夠坦然接受。

  在火光里,沈落烘乾了衣裳,不由得緩緩的抓緊了衣角。

  她想到了沈宴卿。

  而今,他是已經回到了天域州,做回小王爺了吧。

  似乎……他們的人生只是在一場荒荒大夢裡,有過短暫而稀疏的交集,最終還是各自奔去。

  沈落的心裡哪怕是有隱隱的希冀,是沈宴卿終有一日能夠回到清原山,肩負他應當接下的掌門的任務,帶著清原走向千秋萬代……到底,她這樣的念頭,是無從說起了。

  沈落深深嘆口氣。

  她壓下了心頭微微的酸澀,就好像那樣的情緒不曾存在,抬起手,施了一道真氣將火光打滅,動身往那邊的床榻走去了。

  在這一片破敗和荒蕪之間,沈落淡淡想,她仍然是會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日光從東方的天邊吐出來,緩緩的照著天域州。

  王城的熱鬧無限。

  適逢靈寺的說經布道,沈宴卿陪同溫玉一起,往靈寺山上去。

  到了半山腰的靈台之下,由一眾侍衛在暗中護著,溫玉和沈宴卿是下了馬車,動身往靈寺去。

  秋日的靈寺山上秋光不息,美似畫卷,不絕的人群沿著石階一路往上。

  溫玉施捨了首飾給那在石階上求討的老幼。

  沈宴卿身處靈寺山上,此時天地盡明,他不禁也是覺著,胸中的一片濁氣,在浩蕩的天地風中,終於是能夠緩緩散了。

  沈宴卿十分珍惜這樣的感覺。

  自從在海潮之上離開以後,沈宴卿便是覺著自己的心中一直難得清明。

  內府之間更是尤其難明。

  不知道是在海潮之上受的那一次大傷,還是因為清獵刀,又或者是什麼旁的緣故,沈宴卿在這段時日裡,內府里誠然是覺著被什麼壓制了一般。

  若是想要有什麼念頭,便會覺著是尤其的痛苦。

  沈宴卿抬起頭,看向了靈寺山上。

  而在這個時候,招呼聲便是投了過來,「溫玉妃,小王爺。」

  乃是一個溫柔的女聲。

  沈宴卿輕輕的轉過頭去。

  只見來著的乃是一位穿著華服的漂亮女子,打扮看上去顯然是王室之人,生得尤其美麗。

  「夢禾郡主,你來了。」

  溫玉開口應道。

  「是,靈寺說經,怎麼能錯過?更何況是溫玉妃相約?聽聞小王爺回府上,我是應該親自去拜訪的,但是聽聞小王爺是從修真界亂事之間回來,又實在是害怕打擾,這才是在今日才能夠和小王爺再見了面。」夢禾郡主走近到了溫玉和沈宴卿的身邊,溫柔說起來。

  沈宴卿淡淡看著。

  這位是哪一家的郡主,他誠然是沒有了印象。

  對此,他也並無興趣。

  「郡主客氣了。」溫玉溫柔道。

  「唔,溫玉妃,小王爺是比少年時候還要英俊了許多,當真是讓人難忘啊。」夢禾又讚嘆道。

  沈宴卿不由得微微一擰眉。

  溫玉一笑,「有什麼話,來,我們一路慢慢說。宴卿,你是不記著了吧,夢禾乃是王室郡主,小時候也常見面的。」

  沈宴卿淡然,「是忘了。」

  夢禾便是道,「無妨。小王爺天之驕子,所見識過的人自然是不絕,會不記著我,那也並非是稀奇之事。往後日子漫漫,且都是能夠讓你們好好相處,而我,也是能夠在小王爺的心裡,留下一個不會被忘了的印象了。」夢禾微笑道。

  沈宴卿淡淡的一點頭,並沒有去接什麼話。

  溫玉看了看沈宴卿,看的出來他對於這件事情的興致是不高的,她又想了想,是要如何才能夠讓沈宴卿歡喜起來。

  一路進了靈寺,來聽說經的人是有許多,大師也在高座落座,作為王室的人,沈宴卿、溫玉和夢禾三人,自然也是被邀請去上座。

  靈寺里除了說經這處,旁的地方也是十分熱鬧,尤其那處祈求之地,更是人影紛紛。

  沈宴卿聽著說經,輕輕抿唇。

  他誠然是感覺到了,自己來到了靈寺以後,內府之間便是清朗了許多。

  而這種清朗在最初的時候帶給沈宴卿的是內府解脫一般的釋然,而隨之而來的,便是對所發生的事情愈發難安。

  清原山,沈清和,沈落,背離,軟弱,分開……這些都激盪在了沈宴卿的心裡,他一時不知道自己是所處何地,心頭的痛苦又是翻覆了起來。儘管他已經是用上了自己的力氣,試圖能夠從痛苦裡稍稍抽身出一些,但是無法釋懷的滋味,又是那樣的籠罩著他。

  溫玉默默的看了沈宴卿一會兒,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遭受著什麼,但是溫玉能夠感覺到沈宴卿是不好受的。

  她想了想,看向了夢禾。

  夢禾立刻是會意了溫玉是什麼意思。

  溫玉又看向沈宴卿,道,「宴卿,你與夢禾,一起去走走吧。」

  沈宴卿聽得溫玉的聲音,這才是能夠從痛苦裡稍稍清醒了一些,「我……」

  溫玉道,「那邊乃是有祈願之地,你們且過去看看。」

  「是,小王爺,我們過去看看吧。」

  夢禾也說道。

  沈宴卿抿了抿唇,看了看溫玉,點了點頭,「好。」

  夢禾立刻便是起身,攬著沈宴卿要一起離開。

  沈宴卿輕輕道,「我自己來。」

  隨後,他便是擺脫開了夢禾的手,起身。

  沈宴卿同夢禾往祈求之地去,那裡乃是有一處靈台,聚著許多人,紛紛是在紙帛上寫下所求,是要放進靈台之上。

  夢禾歡喜道,「小王爺,來,我們一起來寫吧。」

  沈宴卿淡然。

  他的心裡……又有什麼所求呢?

  已經離開了的人,無論是要怎麼求,也是不會再回來了。

  沈宴卿的心裡頗有些難受。愈發難受的滋味在此時是不禁起伏了起來。儘管他已然是盡力著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起伏,但是面對在發生的事情,他還是那樣愈發的難以釋懷。他希望著自己能夠和所珍惜的人走一道長長的路,而如今在他的身邊的人,竟然是他沒有半分情感交託的夢禾。

  沈宴卿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