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花果

  沈宴卿想,他不會將這大刀捨棄的了。

  「我會留著它。」

  沈宴卿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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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刻雲看著沈宴卿,看得清楚他的眼底的悲愴和淒涼。

  而似乎正是因為著這悲愴的所在,刑刻雲不禁是覺著,在沈宴卿的心裡,定然是不會打算就此而罷了的。

  刑刻雲呼出口氣。

  「這把刀,是叫清獵刀,乃是從極地之間,吸取天地日月之精華,經過了滄桑而變的淬鍊,由極地的刀客,打造而成的。這把刀,我是找了很久的。」

  刑刻雲坦然道。

  沈宴卿瞭然刑刻雲的意思。

  這把清獵刀,乃是真正的寶刀。是刑刻雲所追尋之物。

  「哪怕我是執刀門的門主,已經多年修行此道,在追尋多年得了這清獵刀之後,卻還是沒能夠將其的力量發揮而出。而沈宴卿,你第一次得了清獵刀的時候,便已經是能夠窺探到了它的力量。你的真氣深厚,或許這才是能夠打開清獵刀的真正法門吧。」

  刑刻雲的語氣裡帶了一分遺憾的意味。

  「我自是愛刀之人,在見著了這把刀從你的手上發揮了力量那一刻起,便是暗暗做了打算,到底是要將這把刀交給你的了。」

  聽著刑刻雲的話,沈宴卿的心裡不禁是起伏。

  他和這清獵刀之間,誠然是有著緣分,若是能夠長久的修煉下去,大抵是能夠窺探玄機的。

  而他,也誠然是不願意再被困在天地劫的真氣困頓之間,不知是要如何向前了。

  他也要緊緊的抓著這樣一個機會,走上他應該去走的路。

  這樣想著,沈宴卿抬眸,看著刑刻雲的眼睛。

  「多謝,我一定,好好修煉。」

  沈宴卿肯定的說道。

  刑刻雲輕輕抿了抿唇。

  他想了想什麼,隨即又是輕輕的笑了下。

  「唔,任憑你的心裡是如何想,那也是與我並無關係的了。往後的路,你我之間自然是不會再有什麼牽扯了。」

  刑刻雲淡淡說起來。

  沈宴卿深吸口氣。「贈刀之恩,我必不能忘。」

  「且隨你去。我是為這把清獵刀想。它為自己尋得其主。這世上刀劍之靈,也便是如此罷。而今我已經是見識到。」

  沈宴卿垂眸,看著手上緊緊握著的清獵刀,心中微微起伏。

  而內府之間的一片混沌,也在這個時候竄了起來。

  刑刻雲看了看沈宴卿,感覺到了他的隱隱痛苦,在這個時候,他也是說不上什麼話來,只是暗暗嘆了口氣。

  往後沈宴卿的路會是如何,自然是和他毫無關係的了。

  而他,也算是能夠了卻了一樁事情。

  從海潮之上那一事過後,這幾日以來,刑刻雲的心裡,誠然是並不能夠安定的。

  他不禁想,如果他們道修界一行,從一開始便是站在了清原山的一邊,而今的修真界狀況,會不會有所不同。

  而讓他從心裡敬佩的沈清和,又會是怎麼樣?

  一旦是這樣的念頭,便會是愈發難受。

  仿佛是在午夜夢回的夢魘之中,都是無法從這其中掙脫的。

  誠然,在刑刻雲的心裡,是頗有些難以釋懷的。

  尤其他而今已經是十分明白了沈清和的道心堅定和李顯的卑劣之處,所發生的事情便會是更為激烈的敲打著刑刻雲的心。

  如果當日他能夠為沈清和的封印之行而給出幾分力量,事情……又會不會有轉機呢?

  屬於這些懺悔里的念頭,都是那樣鞭笞著刑刻雲的心,尤其在見著了清原山——這樣一派宗門,便這樣的消沉而去,道業走到了絕跡之時,他心頭,更是不由得有千頭萬緒,難以釋懷。

  沈宴卿,便是他現在唯一能夠找著的清原山的人——

  即便他已經離開了清原。

  而將清獵刀交給了沈宴卿,刑刻雲還算是能夠安心了一些。

  原本這清獵刀便是和沈宴卿已經有著深深牽絆,加之火列鼎之事,這個中事由牽絆在了一起,眼下如此做,誠然便是對於他而言求得心安的最好結果了。

  「多謝。」

  沈宴卿不由得再一次開口說道。

  刑刻雲呼出口氣,眼底飄過去了一些悲愴的意味。

  他又輕輕道,「希望你能夠好好修煉,待到是有一日,也能夠……心明氣清吧。」

  刑刻雲的語氣里似乎是藏了一層什麼旁的意味,而他眼下也是不會再多說了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沈宴卿的肩膀。

  「你是個有修真天賦的年輕人,沈清和選你做了弟子,誠然是識人根骨,也難怪沈清和才是能夠修煉成大能之人。往後的路是要如何走,便是全看你一個人了。自然,你是能夠瀟灑無憂的度過這一生。」

  刑刻雲想了想,到底是又補上了一句,「我為你而祝福。」

  沈宴卿不禁心口一顫。

  是,只要他想,便是能夠回到了天域州的戰王府上,瀟灑無憂的走完自己塵世的路。

  而他的生命里,清原山的這二十年,便是會像一場大夢,終究也是要慢慢、慢慢的散盡。

  在這二十年的光陰里,出現的人,也會不再有痕跡。

  沈宴卿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內府之間的那片深深的混沌又壓制了上來,他下意識的握緊了清獵刀。

  刑刻雲在這個時候,也是不由得嘆口氣。

  「唔,且珍重吧。」

  說完,刑刻雲便動身,走去了。

  看著刑刻雲的身影,如此走遠去,沈宴卿望著,不由得心頭起伏。

  他沒有再說什麼話。

  他知道刑刻雲這一遭來和自己見面,已經是將要說的話,都和自己言明了。

  而往後的,便是看他要如何做了。

  刑刻雲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山林之間,仿佛是不曾出現過一般。

  沈宴卿抬起手,看著手上的清獵刀。

  他輕輕咬唇。

  眼眶再一次紅了。

  眼底起伏著淚光,那是對清原的無盡懷戀。

  他心底所珍惜著的人,終究是離開了自己。

  可是這世上永遠沒有回頭的路能夠走。

  他所經受之苦,也是他經受的。眼下便是心如刀割,那也算做是他的自找。

  是他偏要走上了這樣的一段路,又是能夠怪得了哪一個?

  如果離開清原的決定終究不是由他做下,又是有哪一個,能夠真正的做了逼迫他的人?

  沈落的話並沒有說錯。

  而他的心底,此刻無比想著沈落。

  他想自己還能夠和她再見上一面。

  哪怕她是用這世間最薄情的話來和他開口也毫無關係。

  可是沈宴卿的心裡在冥冥之中便是知道了一般,不管是沈清和,還是沈落,他都不會從夢中再見面了。

  自己做了背離了清原山的那一個人,又怎麼還能夠指望,他道心堅定、一心為了山門的師父和師妹,再來看看他呢?

  沈宴卿終究是將自己的目光深深的落在了清獵刀上,往後歲月里,清獵刀便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只要用它來時時刻刻的警醒著自己,到底是哪一條路,才是他應該奔赴上的前程。

  沈宴卿的眼眶通紅,到底是落下了眼淚。

  群山之間,再也不會有他熟悉的聲音。

  漫漫的時光里曾並肩而行的人,到底也是消散在了群山迴響的風裡,一經而過,不能與之同去,便不復得以相見。

  流年如此過去,又有誰,還能夠瞭然,他的心裡,也是如此不甘呢?

  「小王爺!」

  此時,熟悉的林副將的聲音響起來,是將沈宴卿從思緒深深里拉了出來。

  沈宴卿微微蹙眉,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底。

  他不會讓誰見著了自己的悲傷。

  沈宴卿轉過頭去,看見了林副將正快步朝著自己這個方向過來。

  「小王爺,我見著那個人已經離開了,而你卻還沒有回來。」

  林副將頗有些憂心道。

  「嗯。」

  沈宴卿淡淡的接上話,「沒什麼,走吧。」

  看著沈宴卿的臉色,林副將便是瞭然此時沈宴卿的心情並非好的,他擔憂道,「小王爺,你怎麼了?那個人,到底是與你說了什麼?」

  沈宴卿淡然,「那人是修真界的一位道修,他來見我是說起清原山的事情,並未有惡意。林副將,我要回馬車休息了。」

  說完,沈宴卿便是加快了步子。

  林副將只得是道,「是,小王爺,我明白了。」

  沈宴卿的手仍然是緊緊的握著清獵刀。那是他現在唯一能夠抓著的自己和那段過去的聯繫了。

  他不由得感覺到,在這幾日的時間裡,自己對於清原山和發生過的火列鼎的事情,記憶似乎都已經是在變得越來越淡薄,等回到了天域州,等到了那個時候,他的心裡又會是什麼模樣的?

  沈宴卿的心裡頗有些不敢去想。

  他不願意去做那個忘記的人。

  他已經是做了背叛的人。軟弱已經讓他背負下了此時心頭的一切痛苦。

  他絕不能夠再忘記了什麼。

  沈宴卿在自己的心頭堅定的提醒著自己。

  他快步朝著馬車的方向過去了。

  花林走到了深處,便是能夠見著一片真氣縈繞之地,那樹上結著稀疏的花果,便是這幽冥山的花仙所說的能夠療傷之物。

  楚炎看著花仙極為精細的將花果都採摘下來,心中不禁是暗暗的想,只希望這些花果,都是能夠幫到沈落的。

  花仙將花果捧在手中,回到了楚炎的身邊,「好了,楚炎。」

  楚炎點了一下頭,看著那些花果,道,「這些花果,當真是能夠給人療傷的吧?」

  「我為何要騙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哪有這個道理。」

  花仙坦然道。

  楚炎想來花仙如此說也是有理,便拿過了花果,「我來捧著。」

  花仙不由得一笑,「我們分拿著吧。」

  楚炎點頭,看著花仙,他誠然是頗有些心顫,因著她誠然是和楚炎的心上所惦記的人別無二致,他心頭不由得是淺淺顫動著,因此也格外容易浮起親切感來。

  「走吧,儘快回去,免得我師姐擔心我。」

  楚炎道。

  「好。」

  花仙點頭,便和楚炎一起快步走了。

  「說起來,你師姐的傷,誠然是非常重的。」

  花仙頗有些擔心道。

  「是,我師姐……受了苦。」楚炎深吸口氣。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楚炎,相信你師姐定然能夠儘快痊癒。這花林乃是得天獨厚的好地方,你師姐,恢復得也會更好。有了這花果,也會有奇效的。」

  花仙安慰道。

  楚炎看了看花仙,不由得輕輕一笑。

  「希望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