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兔莓鎮的炊煙還沒散盡,獸人的號角就從東邊山脊後面炸開了。
「救……救命啊!」
「有獸人!」
「是獸人襲擊!」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獸人!」
達朗鐵手教團老兵的本能瞬間復甦。
「所有人,往西撤!進林子,不要走大路!」
他抓起身邊的劍,朝還在田埂上發愣的移民們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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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多斯,幫忙帶他們走,我來攔住獸人!」達朗逆行在人流中,一擊砍倒一個獸人。
「你拿什麼阻攔?一起進去。我是德魯伊,森林是我的地盤。走!」
里多斯提著木杖從草屋裡鑽出來,灰綠色的長袍下擺沾滿了泥和碎草。 她看了一眼東邊山坡上涌下來的黑壓壓的人影,雙手按在地面上。
荊棘從泥土裡鑽出來,沿著田埂和籬笆瘋長,織成一道及腰高的綠牆,肯定擋不住獸人,只是用來拖慢速度。
「達朗,接著!」
里多斯手中綠光閃爍,將十顆神莓扔給了他。
「撐住,別死了。」
第一波獸人衝破了麥田。
還是那套粗糙的獸皮,獠牙項鍊,紅色戰紋。
只有少數拿著搶來的鐵製武器,大部分還用著黑曜石樹枝纏繞成的手工斧。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劫掠者的貪婪,而是一種更深沉絕望的兇狠,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志。
就像是一群流浪的失鄉人。
「抓活的!隱士要活的!我們一定要回去!」
沖在最前面的壯年獸人一腳踹翻破木門,將一個人類按在地上,卻沒有下殺手。 另一個年長的獸人用部落口音的獸人語向所有人低吼了一句。
「不要耽誤時間!抓夠了就走,人類肯定會有增援,格拉諾克大人只給了我們一個小時的時間!」
兩個人類移民跑得慢了些,被獸人撲倒,用藤蔓捆了手腳扔在路邊。
一個年輕的女移民被從草垛後面被拖了出來,獸人拽著她的頭髮往空地上拖。
她的丈夫從屋後衝出來,手裡攥著一把劈柴的斧頭,一斧頭砍在獸人的肩膀上。
獸人吃痛鬆手,轉身一拳砸在男人胸口,骨裂聲清晰可聞。
男人倒飛出去撞在木樁上,嘴裡湧出血沫,掙扎著要爬起來。
達朗從側面殺到,一劍刺穿了那個獸人的後頸,獸人撲倒,血濺了一地。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個穿著簡陋皮甲、手持雙手斧的獸人迎上了達朗,雙手斧揮動的頻率明顯不是普通獸人。
兩個戰士同時爆發,動作如潮加持下刀刀烈火。
劍刺進獸人大腿,斧頭砸到了達朗的左臂。
多虧了里多斯從側翼出手,荊棘纏住了獸人戰士的腳踝,這才讓達朗找到機會一劍封喉。 「撤!帶救出來的人進林子!」
達朗拖著受傷的左臂,和幾個老兵交替掩護後退。
里多斯一次性用掉了三環的兩個法術位——召喚獸群。
八隻灰狼從樹林深處湧出,撲向追來的獸人;
又用了僅剩一個的四環法術位——召喚林地衛士。
一顆冬青漿果被她擲入獸人群腳下的泥土中,站起了一個由藤蔓和樹枝構成的樹人衛士,粗壯的枝條橫掃獸人陣線。
獸人們被打得連連後退,屍體和傷員躺了一地。
就在這時。
天空傳來一聲雷霆般的咆哮。
獸人們聽到後立刻重整隊形,不再慌亂,開始有序地推進。
他們甚至開始不惜代價,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灰狼的撕咬,搏得一擊殺死狼群的機會。
兩個獸人抱住樹人衛士的枝條,被震碎了胸骨也不鬆手。 最終灰狼被全部砍倒在地。
樹人衛士也被獸人們用石頭砸碎。
里多斯和達朗被包圍了。
老兵們已經倒下,被年輕一點的移民抬著往後撤。
林地口只剩下他們兩個。
達朗的劍都卷了刃,左臂腫脹得完全抬不起來。
里多斯的法杖上沾滿了血,長袍被撕破了好幾處。
兩人背靠背站在林地間,周圍是烏泱泱的獸人,少說還有二十多個。
達朗從口袋裡摸出最後兩顆神莓,自己吞了一顆,另一顆塞進里多斯手裡。
「從巨龍海岸退役的時候,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打這種仗了。」
里多斯把神莓咽下去,拿出一把橡樹樹皮按在身上。
「後悔了嗎?死在巨龍海岸總比在這默默無名的死去好吧。 ligno muro cavo!」
她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樹皮般的紋理,這是樹膚術,也是最後的防護。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與邪惡的鬥爭可不分榮不榮耀!
蓋爾達爾在上,請賜予我勇氣。」
「達朗,你還是沒變。
梅莉凱女士,願我死後能化為您所愛的自然。」
「最後一刻能和你並肩作戰,」達朗握緊卷刃的劍,「不虧。」
「閉嘴,活著回去再煽情。」
又是一陣咆哮,獸人們圍攏了上來,最前方的一個獸人已經按耐不住攻擊了。
一支箭從背後飛來,箭矢帶著銀白色的尾跡,精準釘進站在達朗面前那個獸人的後心。
那個獸人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跪倒砸進泥里。
「達朗先生,蘋果酒的錢我們還沒還清呢。」 薇克斯從西邊的灌木叢里站起來,魔法長弓顯示出了它應有的威力。
「可不能死在這兒了。你倆先走,我們來解決他們!」
「可是……」
「別可是了,快走,把老闆喊來我們就安全了!」
格羅格從她身後衝出來,斧頭橫掃,一個獸人的腦袋飛出去,無頭的屍體還往前沖了兩步才倒下。
「格羅格可不怕獸人!」
瓦克斯從陰影中現身,匕首寒光閃過,帶走一個在外圍落單的獸人。
「為什麼要抓活人?回答我!」
七人組的努力下,獸人的包圍圈被打開了一個缺口。
派克衝到達朗身邊,雙手按在他骨折的左臂上,金色的治療光芒亮起。
「凱莉絲,封住左邊!」
凱莉絲蹲在地上,手指撥動藤蔓,荊棘牆從泥土裡翻湧而出,將左側的獸人隔開。 珀西瓦爾的左輪槍響了,子彈打穿了一個獸人的膝蓋,獸人剛跪倒,又被後面的同伴踩了過去。
薇克斯的棕熊特林凱特也從樹林裡衝出來,撞飛了兩個獸人,巨大的熊掌拍在一個獸人的胸口,肋骨碎裂的聲音隔著幾十米都能聽見。
就在七人組取得重大進展時,意外發生了。
一隻巨大的野豬從側面的灌木叢里衝出來,獠牙頂進了特林凱特的側腹。
棕熊慘叫著摔倒,沉重的身體壓在了在一旁給所有人加持著激勵的斯坎蘭身上。
當場就把他給砸暈了。
「斯坎蘭!」派克衝過去,瓦克斯比她更快。
他的匕首刺向野豬的咽喉的剎那,野豬消失了。
一個黑色長髮的半獸人牧師站在瓦克斯面前,一隻手握住了他握匕首的手腕。
另一隻手上的利爪護手,正朝瓦克斯的胸口刺下去。
「瓦克斯!!!」薇克斯眼看著兄弟遭劫不由目眥盡裂。
「啪!」 槍響了。
珀西瓦爾的左輪槍口冒著青煙,子彈打在利爪護手上,火花四濺,護手歪了幾寸,劃破了瓦克斯的肩頭,沒有刺進胸口。
半獸人牧師鬆開瓦克斯,退了一步。
周圍的獸人迅速護衛到他身前,齊刷刷地低下頭,用部落語低聲稱呼:「格拉諾克隱士大人。」
「給我去死!」
格羅格狂暴了。
他的身體膨脹了一圈,血管在皮膚下暴起,斧頭劈向半獸人牧師的頭頂。
半獸人牧師一步都沒有退後,身前的三個獸人戰士立刻頂了上來。
格羅格一斧砍斷第一個獸人的武器,第二斧砍進第二個獸人的肩膀,第三斧還沒揮出去,就被抱住了腰。
格羅格掙不開,又來了兩個獸人抱住他的胳膊。
「繞後!擴大包圍圈!」
半獸人牧師的命令簡短而清晰。 獸人們立刻像一台運轉精密的機器一樣執行。
不一會,就將小隊困在樹林裡。
經過多番圍攻,小隊形式大為不妙。
派克和凱莉絲的法術位已經用的差不多了。
被包圍無法偷襲的瓦克斯已經被黑曜石武器砍到了好幾個傷口,刀柄上全是滑膩的血。
珀西瓦爾幾輪子彈打完,沒有機會再換彈。
格羅格已經滿身是血倒在了地上。
薇克斯拔出很少用的短劍準備最後的突圍。
就在這時,圍攏的獸人們打開了個缺口。
半獸人牧師走了進來。
「帶走他們。職業者的心臟戈索克使者更喜歡。」
「塔洛斯的走狗,去死吧。」 薇克斯抽出了最後一支箭。
「除塔洛斯,無神可尊!可憐的凡人,不用掙扎了。」
牧師抬起雙手,掌心相對,一團壓縮的空氣在兩手之間凝聚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雷鳴波。
他雙手向前一推,無形的衝擊波向小隊幾人襲來。
格羅格被掀飛,撞斷了一棵大樹。
瓦克斯和珀西瓦爾被撞在一起,眼前一片漆黑。
派克被氣浪推出去好幾米。凱莉絲被震倒在地,耳朵里一片嗡鳴。薇克斯單膝跪地,用弓撐著身體,吐出一口鮮血。
半獸人牧師朝前走了一步,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聽見了嗎,那聲雷鳴,那是神之讚許!」
薇克斯撐著弓站起來,擋在受傷的隊友前面,沒有後退。
「與其投降被獻祭,我寧願戰死在這。」 「還有力氣嗎?」瓦克斯問。
「逃跑的力氣沒了,但再殺一兩個獸人的力氣還在。」派克抽出了幾乎從來不用的釘頭錘。
薇克斯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死前還能看到橘紅色的天空,還有這美麗的流雲線,再帶走兩個獸人,也算值得了。」
天色確實美,傍晚的雲層被夕陽燒成了橘紅色,一道白色的流雲線從北邊延伸過來,刺破了那片橘紅。
半獸人牧師抬起頭,也看向了天空。並不是被薇克斯感染,而是他聽到了什麼。
天邊有轟鳴聲。
不是雷聲,是一種尖銳的撕裂空氣的聲音。
那道流雲線正在急速擴大,雲層被什麼東西劃開了,速度快得驚人。
「派克!瓦克斯,快看那是什麼?」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抬頭看向了天邊。
「巨龍?獅鷲?」派克眯起眼看著天上越來越近的小點。 「不不不,那是克勞斯老闆!老闆飛過來了!」
「格羅格撐住,有救了!」
「等等,老闆在做什麼,他要發動法術攻擊?那可是至少200米的距離!」
空中除了夕陽外,又出現了一個橘紅色的圓點。
一時之間,太陽的熱量都仿佛被吸引了過去。
灼熱射線,鎖定。
快,200米的距離轉瞬即至。
半獸人牧師從感知到流雲線後便深感不妙。
他提前側身閃避,一道射線射穿他的肩膀飛過,擊穿了他身後3人合抱的巨樹,在地面上燒出一個碗口大的焦坑。
他緊咬著疼痛呼喊。
「快散開!」
沒等獸人們意識到為什麼要散開。 射線同時向四周擴散偏移。
在一片焦黑殘肢中,克勞斯給小隊打開了包圍圈。
隨後一大罐裝著生命藥水的玻璃瓶在小隊中間墜落碎裂,藥水噴灑到眾人身上。
派克的後背不疼了,瓦克斯的開始消腫,格羅格滿身的傷口開始癒合。斯坎蘭咳了一聲,眼皮動了動。
「我的神啊,差點被老闆砸死了。」
「好……好奢侈的用法,我喜歡。」
(薇克斯,帶所有人向達朗方向突圍過去)
克勞斯的傳心談話直接在薇克斯心底響起。
「可,可是老闆你一個人……」
「追上去,不是所有獸人都在這。別讓獸人帶走那些移民。這裡交給我。你們不要在我這礙事。」
「轟——」
泥土四濺,克勞斯從空中降落。 伴隨著落地的還有兩發極效火球術,在獸人群中炸開。
三個獸人瞬間燒成焦炭,方圓十米內的枯草全部碳化,空氣里瀰漫著烤肉和焦毛混在一起的臭味。
克勞斯的長袍下擺在氣流中翻飛,靴子踩在焦黑的草地上。
「保護隱士大人!殺了他們,不留活口了!」
年長的獸人見形勢劇變,立刻發號施令,一邊按住被削掉半個肩膀的牧師,一邊向後移動。
「你們,給我走!」
克勞斯抬起右手,薇克斯等人紛紛漂浮起來,一陣失重感傳來,七人已全部像大炮一樣被發射了出去。
「不要啊老闆,我有恐高!」
「放手,格羅格,我要被你勒死了!」
「克勞斯大人,您保重!不行趕緊飛行術跑路!」
克勞斯目送他們消失在樹林裡。
這才把臉拉了下來。 移民在兔莓受到了襲擊,肯定會對他的計劃造成影響。
眼前這個塔洛斯祭祀看著就像是要搞個大動作的。
難道要獻祭999人類召喚個風暴登陸劍灣?
算了,拿下就知道了。
伴隨著克勞斯金色的靈能湧出,一片黑暗籠罩了整個林地。
「我要判處你們,無期徒刑,黑窯勞改!」
心靈震爆被他熟練地使出,所到之處獸人全部失神倒地。
克勞斯走到被他法術反制了三次的塔洛斯牧師面前。
豎瞳下帶給牧師的是比風暴雷霆更可怕的深邃宇宙。
「來吧,告訴我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