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達見有了對策,便開懷得多喝了幾杯。
克勞斯則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說服弗奇不是關鍵。他身後那個紅袍女巫才是。
只要能夠幫助弗奇儘快上位,增加她喚死號角獻祭的人口數量,索菲娜只會順水推舟。
不過,克勞斯始終保持著一絲懷疑。
達古特在深水城和無冬城擔任最高領導幾十年,真的會這麼容易被索菲娜下毒下咒嗎?
單純看電影的還會以為達古特會是個善良仁慈的領主,但經歷過龍金案的克勞斯最明白不過,對於這些政客而言從來就不會有善良和仁慈。
當然,這些話不能說給修達聽。
「來賭一把吧。」
克勞斯晃了晃酒杯,嘴角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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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了我們就一點點把凡達林鎮發展成凡達林城,輸了咱們回凡達林村自己種地。」
修達把滿上的酒一口悶了,砰的一聲把杯子砸在桌上。 「行。聽你的。」
他已略有醉意。
「嗯?克勞斯,你的……守護騎士怎麼沒來?」
「她去幫我送訪問函和買一些東西了。」
……
翌日清晨,克勞斯站在弗奇·菲茨威廉的府邸門前。
黑湖區最好的地段,無冬河從門前流過,河面上白霧裊裊。
府邸是火山噴發後重建的,用的石材比永無堡還要講究。
灰白色的石牆上攀著藤蔓,窗框鑲著金箔,門廊兩側立著兩尊真人大小的石像鬼雕像。
不是普通的裝飾品,克勞斯走近時掃了一眼。
雕像的瞳孔里嵌著魔法能源水晶,這是真正的活化構裝體,每尊造價至少兩萬金幣。
看來弗奇閣下撒的多,撈的也不少。 門口的侍從穿戴著嶄新的制服,胸口繡著弗奇不知從哪學來的家族紋章。
克勞斯報上姓名,侍從臉色變得恭敬,躬著身子將他引進門廊。
府邸內部的裝潢只能用「肆無忌憚」來形容。
大理石、水晶吊燈、純銅鎏金燈座,還有名貴的油畫。
抬身價也是件費錢的事。
穿過門廳,會客室的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大兜帽黑袍,身材高挑纖瘦,膚色慘白無血色,眉眼冷艷淡漠,不帶半點情緒。
幾乎死寂一般看著他。
克勞斯的餘光掃過她的臉,心跳加速,不是心動,是忌憚。
她就是索菲娜。
300歲巫妖、九環紅袍巫師、薩扎斯坦的弟子、喚死號角的執掌者。
此刻她站在門邊,雙手交疊垂在身前,姿態謙卑得像一個普通的顧問。 但想想這個女人電影中無前搖九環時間瞬止的法術造詣,就讓克勞斯背後寒毛倒豎。
估計那些向弗奇下暗手的都被她做成了不死生物。
處於對九環施法者的尊敬(慫了),克勞斯沒有打開神之義眼觀察巫妖真身。
來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索菲娜有自己的任務,不會在這節骨眼上節外生枝。
他只需要知道她很危險就夠了,不需要知道她有多危險。
「啊!克勞斯·深冬!我親愛的朋友!」
弗奇從會客室的沙發上站起來,張開雙臂朝克勞斯走來。
他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絨外套,領口別著一枚碩大的鑽石胸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笑容燦爛,眼角的細紋堆疊在一起,像一個在鏡頭前練習了無數次的政客。
弗奇握住克勞斯的雙手,上下搖晃了幾下。
克勞斯注意到這雙手保養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圓潤光滑,沒有老繭,沒有傷疤,也許這就是之前盜賊生涯留下的習慣?
「我早就想見你了!劍灣日報上你那幅肖像拍得真好。 哦對了,你掛在系留氣球下面名震深水城那張,我至今還掛在書房裡。
你是怎麼想出這個點子的?太妙了。
氣球配上魔法畫像,我第二天就把這方法抄了過來,你不會介意吧?」
克勞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當然不,弗奇閣下能欣賞自然再好不過。」
這鍋得旋律背。
系留氣球的那幾場在深水城搞的營銷活動,確實上了幾天的報紙頭條。
但他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被提起,更沒想到弗奇會以這種方式先認識了他。
「菲茨威廉閣下的名聲才是如雷貫耳。」
克勞斯笑容得體。
「我在深水城就聽說無冬城出了一位敢怒敢言,個人風格強烈的執政天才,今日一見,傳言還是太保守了。」
弗奇哈哈大笑,鬆開克勞斯的手,轉身向門邊的女人揚了揚手。 「這位是我的首席魔法顧問,索菲娜女士。同時也是我的競選助理。
哦,別介意,她只是看上去比較可怕,實際上……也比較不合群,哈哈哈。」
弗奇開了個不好笑的笑話。
索菲娜面無表情地微微點頭。
她的目光掃過克勞斯的全身,從上衣領口到袖口,從腰帶扣到鞋面。
克勞斯知道她在看什麼——偵測魔法。
或者某些更高級的偵測法術。
但他早已裝備上了幾件反預言的小道具和迴避偵測的法術,索菲娜不動真格是看不出太多東西的。
現實世界和電影可不一樣,這類迴避偵測甚至是豁免控制的魔法裝備,幾乎是貴族富商出門必備的物件。
連哈賓那個吝嗇鬼身上都有幾件。
幾秒後,她移開了目光,眼底多了一絲漠然。
她大概以為克勞斯和弗奇是一路人,都是那些怕死穿了滿身秘法裝備、滿嘴謊言、滿腦子算計的凡人。 克勞斯在心裡鬆了口氣。
三人在會客室落座。
弗奇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大腿上有節奏地敲著。
「弗奇閣下,我來的合作意圖已在拜訪函上寫明了。但我想您應該更想親眼看下實物。」
克勞斯從次元袋裡取出兩隻絨布袋,解開繫繩。
第一隻袋子裡倒出石上鳥胸針。
鉑金底座上站著一隻鑽石鑲成的小鳥,翅膀微張,歪著腦袋,脖子扭出一個活靈活現的弧度。
兩顆紅寶石眼睛在燭光下撲閃。小鳥腳下踩著一顆拇指大的藍色托帕石,枕形切割,通透得像一汪凝固的冰水。
弗奇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探過身子,目光黏在那顆托帕石上,呼吸都輕了幾分。
「噢,提爾在上,這真的是人類所能雕琢的神物嗎?」
他的聲音在壓抑著某種貪婪。 第二隻袋子裡取出的是尚美法蘭冠冕。
白金蜂巢框架輕盈如紙,每一格都鑲著碎鑽。
冠冕中央是一顆五克拉的梨形主鑽,用四根鉑金爪固定在框架上。冠檐兩側延伸出一對白鷺羽翼造型,翼尖收束成兩道弧線。
索菲娜的目光在那顆主鑽上停了一下。
她雖然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克勞斯注意到她的手指握成了拳。
她在本能地克制觸摸的欲望。
弗奇已經顧不上裝了。
他伸手拿起那枚胸針,在掌心裡翻了翻,手指撫過小鳥的翅膀,感受鉑金架骨的硬度和寶石切面的稜角。
「克勞斯閣下,這兩件就是為了展覽準備……」
「不是兩件,是二十件。」
克勞斯伸出兩根手指。
「這次展會我準備了二十件首飾,從戒指到項鍊都有。這兩件是所有作品裡最出色的。」 弗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科林堡珍貴的裝備首飾無數,但如此精美的胸針卻從未見過。
「我看到這枚胸針的第一眼,就覺得它跟您很配。」
克勞斯的語氣誠懇得不像在說謊。
「知更鳥是無冬城的象徵之一,堅韌、聰慧、不懼嚴寒。」
他頓了頓,觀察弗奇的表情。
「您的政績和品格,與知更鳥的精神不謀而合。
尤其是您在碼頭區推行的稅改政策,連深水城的商人都讚不絕口。
讓您來佩戴這枚胸針出席展會,是對深冬工坊最大的肯定。
恕我冒昧,不知您可否試現在就試戴一下?」
克勞斯一步一步將弗奇引入貪慾的陷阱。
弗奇已經連客套都免了,自己將石上鳥戴在了胸口。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一面裝飾鏡前,側過身子,歪著頭打量鏡中的自己。 胸針別在左襟,托帕石的藍色在酒紅外套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燭火在鑽石切面上跳動,整間會客室都被映出了星星點點的光斑。
他笑了,眼裡的貪婪更深邃了一些。
索菲娜不想理弗奇臭美的樣子,她的目光完全落在了那頂冠冕上。
她伸出兩根手指,拈起冠冕的邊框,對著光端詳了片刻。
「深冬閣下,為什麼主鑽沒有法術靈性。」
她的聲音冷淡,帶著一絲可惜。
克勞斯心中腹誹,如果一百九十二顆全是天然鑽石,中間還是高質量的大型法術鑽石,他今天能走出這個門就有鬼了。
女紅袍順手搶了,回頭就能附魔一件傳奇法術冠冕。
幾件物品的價格他都是按人性卡控好的。能激起弗奇的貪婪,又不至於當場反噬。
克勞斯面露遺憾,尷尬解釋:
「這也是深冬家的祖傳工藝的缺陷,會犧牲寶石的法術靈性換取更高的純淨度和火彩。 每一顆深冬鑽石都需要經過長時間的淬鍊才能成型。」
他沒說謊,cvd化學氣相沉積法製造一顆高純淨度5克拉的色鑽也得60天。
60天還不長嗎?兩個月他能幹多少事。
索菲娜慢條斯理地將冠冕放回絨布上,似乎對這兩件珠寶的興趣打了個折扣。
在她眼中,沒有魔法靈性的寶石如同沒有靈魂的軀殼,華美但……真的好看。
弗奇走回座位,手指還在摩挲胸針的邊緣。
「抱歉,克勞斯閣下,索菲娜她只懂魔法,不懂藝術。」
他笑著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真誠。
「這麼精緻的火彩和切面,代價當然不低。可對貴族女性而言,這等美麗不就足夠了嗎?」
克勞斯趁熱打鐵,語氣輕鬆隨意:「看來弗奇閣下對這兩件首飾非常滿意,那我就放心了。
不如這樣,它們作為代言人的必需品,深冬工坊可以無限期免費租借給您。
只要弗奇閣下還在代言,石上鳥就是您永遠的象徵!」 弗奇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
他睜大雙眼,轉過頭來,與克勞斯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在見到克勞斯點頭後,嘴角的弧度向上彎了幾分。
那是貪婪和滿意混合交織的情感,克勞斯在深水城見過太多次了。
打窩就要下猛料。
弗奇把胸針別正,抬頭看向克勞斯。
「克勞斯閣下如此慷慨,我倒覺得黑湖區的珠寶展格局太小了。」
克勞斯一愣,他還第一次被教育格局小。
「我建議——直接在永無堡辦。」
弗奇的眼睛裡閃著精光。
克勞斯面露遲疑:「永無堡不是大公辦公的地方嗎?我怎麼能……」
弗奇和索菲娜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 索菲娜面無表情,嘴角依舊掛著冷冽的弧度。
「這不巧了,大公最近身體不適,政務暫由我代勞,我想區區一場展覽,我還是有決定權的。」
弗奇假裝輕描淡寫地展現他的霸氣。
「永無堡的宴會廳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讓全無冬城的貴族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藝術。」
克勞斯正要開口,會客室的門被敲響了,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弗奇說了聲抱歉,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少女,大約十三四歲,棕色的頭髮紮成一條條蜷曲的辮子,臉頰上有些淡淡的雀斑。
「琪拉,舅舅在忙。」
弗奇壓低了聲音,保持著溫和的語氣。
「有什麼事,等會兒再說好嗎?」
「舅舅,我……」
琪拉的視線越過弗奇的肩膀,落在了絨布上的冠冕上。 她的目光被那顆主鑽釘住了,嘴巴微微張開。
「好漂亮……我能摸一下嗎?」
克勞斯從沙發上站起來。
琪拉這個名字喚醒了他的記憶。
自從有了靈能後,他對前世記憶的挖掘更加得心應手。
他確定在看電影時見過這個女孩,那是電影《俠盜榮耀》男主角埃德金的女兒。
他在科林堡盜取復活碑失敗後,被捕前將女兒託付給弗奇撫養。
但弗奇養著她不是為了親情與恩情,而是為了讓埃德金自己扛下所有罪名,同時日後也可以用她來要挾埃德金。
但在外人面前,他必須維持好舅舅的人設。
克勞斯見縫插針,笑著誇獎道。
「這是弗奇閣下的女兒嗎?真是個漂亮的小美人。」
弗奇轉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浮起一絲得意和溫情交織的假笑,他故作憤慨,嘆了口氣。 「這孩子的父親是個混蛋,丟下的自己可愛的女兒。
琪拉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我一直把她當自己的孩子。」
克勞斯走到門邊,彎腰與琪拉的視線平齊。
「我能叫你琪拉嗎?」
他指了指絨布上的冠冕。
「弗奇閣下,在見到您可愛的孩子後,我有了個更好的主意。
不如讓琪拉和您一起代言,您佩戴胸針,琪拉戴上冠冕。
您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