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賓怎麼可能聽不出克勞斯話里的意思。
平淡無奇的語氣和波瀾不驚的表情下，是決定數十條人命的滾滾殺意。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拭著額頭滑落到脖子的汗珠，大城市裡來的貴族都這麼可怕嗎？
「這、這……」
哈賓顫抖著分析利弊。
修達不在的期間，凡達林已經被各種物資短缺和紅標幫的為所欲為搞得怨聲載道。
已經有不少鎮民集合在大廳外要求他拿出措施，但在被紅標幫砸過玻璃後，都被他以「只是一派僱傭兵公會，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敷衍了過去。
修達回來，作為領主聯盟的人無疑也會支持這種引導秩序與發展的行徑，頂多抱怨沒有經過審判程序。
修達要是回不來，那深冬貴族也可以接管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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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莉爾修女不怎麼管這些事。
老埃德瑪要是見到這小子這種手段，怕是會大聲稱快，引為知己。
哈利婭·桑頓那個自私的女人從來只管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反而會樂於成見別人的倒霉。 如果眼前這個殺氣騰騰的貴族真能夠把凡達林帶回秩序……
他嘴上還沉默著，但心裡卻打定了主意。
「我同意，我將啟動應急預案以修達治安官的名義授予您代理治安官權限，那個……那個，絕對不能說是鎮長的名義啊！」
克勞斯內心鄙視這死胖子還是擔心他搞不定，自己被紅標幫清算。
「只要你通告全鎮授權，以誰的名義我不在乎。」
「成交！」
……
哈賓直到克勞斯帶著幾女出了大門，門口的保鏢將大門緊緊關上。
他才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臉上的血色久久無法恢復，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他也不知道深冬家族這條鲶魚……不，這條食人鱷進入凡達林這個池塘是否會帶來改變。
但他知道至少他這個鎮長，不用當得這麼窩囊。 而且鎮議會的投票上，他可沒那麼容易拿到多數票。
加莉爾修女一向對大獨裁資本沒有好感，哈利婭可不會坐視競爭對手入駐。
——————
克勞斯走出鎮長大廳時已是正午，陽光直直地砸在石板路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大廳門口往前幾百米是一個十字路口，三座建築各自占據一個方向。
左邊是伐木廠，在凡達林重建的背景下，一直都缺少木材。
正前方是獅盾小販，和克勞斯一同出發的三輛熟悉的馬車還停在後面。
右邊是礦工交易所，這是一棟灰白色的石砌建築，門口掛著鐵製的招牌。
凡達林的礦工們會把自己挖出來自認有價值的東西拿到兌換所稱量售賣，這裡也兼做登記站，記錄著這片地區各個挖掘點的所有者。
克勞斯的目光落在十字路口，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正是菜鳥7人組的隊長薇克斯。
一個三十出頭的黑髮女子正站在路邊，與薇克斯說著什麼。
黑髮女子手勢乾脆，手指在空中劃了幾下，像是在強調什麼。 薇克斯站在那裡，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搖了搖頭。
黑髮女子又說了幾句，手掌攤開，像是在開出什麼條件。
薇克斯還是搖頭，身體微微後仰，拉開距離，手指朝自己身後指了指，像是在說「我們有別的事」。
旋律的聲音從克勞斯身後傳來，見克勞斯好奇，報出了她聽到的消息。
「那個女人在邀請薇克斯的團隊執行一個任務。薇克斯拒絕了，大概是想先去救甘德倫。」
薇克斯作勢欲走，回頭的一瞬間也看見了克勞斯。
她原本對著黑髮女子的不耐煩表情瞬間化開，露出熱情的笑容，臉頰上還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她遠遠地招手。
「深冬先生！」
黑髮女子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
她聽見了薇克斯報出的名字。
在看見克勞斯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表情從冷淡變成忌憚，像一隻嗅到危險的貓。 薇克斯正要走過來，黑髮女子已經先她一步，迎上前去。
她的語氣裡帶著商人特有的警惕和毫不遮掩的敵意。
「你就是從深水城來的貴族，克勞斯·深冬？」
克勞斯打量了她一眼。
三十歲出頭的樣子，烏黑長髮束在腦後，皮膚白皙，容貌冷艷，不足的是那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神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上身是束身白襯衫，外罩紅金鑲邊的連帽斗篷，下身緊身皮褲配高筒皮靴，整個人顯得利落而幹練。
「正是。您是？」
「我叫哈利婭·桑頓（halia thornton），礦工交易所的主人，也是小鎮的負責人之一。」
說曹操，曹操到。這就見到了剛剛和哈賓討論的重要議員之一。
「原來是桑頓女士，久仰。」
「我可不敢讓深冬閣下久仰。」
哈利婭嘴角的弧度更加冷硬，眉間微微收緊。 「閣下好大的手筆。一到凡達林，就把全鎮最值錢的東西全攥在了手裡。
三條礦脈，那是全鎮的未來和無數礦工的生計。
閣下是打算來搶我們這些小商人和可憐礦工們的飯碗？」
克勞斯心中冷笑。
這副做派，再結合他知道的散塔林身份，果然是貝爾苟斯特派系黑網商人的作風。
上來就是一頂大帽子，要是再煽動幾個不明所以的礦工，他就算不吃虧也得費一番手腳。
他輕笑一聲，語氣平淡不為所動。
「怎麼能說是我砸大家的飯碗？
我要做的，和你做的，本就不是一種生意。」
哈利婭眉梢一緊。
「你現在所謂的生意，其實就是從淘金者和散礦礦工手裡低價收原石，再轉手倒賣給中游商人。
靠的是信息差、渠道差、壓價能力。 規模再大，也只是礦石二道販子。」
克勞斯的語氣從容，字字清晰。
「礦工再辛苦，挖出的只是原料。你再精明，賺的也只是搬運的錢。
所以你在擔心礦脈被我掌控，產量一斷，你的生意立刻懸空。」
克勞斯毫不留情地指出她的敵意所在。
這倒是讓哈利婭的呼吸頓了一下，她沒想過這個深水城貴族會這樣沒有城府。
但接下來的話，卻讓她「道心崩潰」，陷入迷茫。
「但你不必擔心。就凡達林目前礦工的人口數量，連露天礦都采不完，我根本不在乎。」
克勞斯嗤笑了一聲，將上層渠道的消息釋放給了她。
「剛特格瑞姆的矮人和無冬城正在商談礦石期貨交易，達成之後每個月都會有大量的礦石抵達無冬城。
你覺得你這種原始的礦石買賣還能做多久，這個消息，你完全可以自己去驗證。」
都什麼年代了還在做原始礦石交易，低端產業就不要來碰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