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女公爵這樣的態度,艾登也明白了她親臨宴會的目的。
一個在追查專員的年輕法師,搖身一變,反倒成了專員,她不確定艾登到底是打算逮捕他,還是殺死他取而代之。
她必須親自帶上最信任的顧問,和艾登見一面,確定他的立場,而艾登的回答剛好及格。
「很遺憾,專員此時正在某艘船上活蹦亂跳的。」艾登故作惋惜地說道。
女公爵看了格萊妮斯一眼,似乎在向她求證。
「和我查到的消息一樣,每天不定時會有一艘快船停靠在港口,水手們會把城裡最好的葡萄酒和吃穿抬上船去,有的人還看到了幾個被毯子捲起來的美女。」
格萊妮斯證明了艾登的說辭,引得希拉瑰嗤之以鼻。
「既然如此,你偽裝專員的目的是什麼呢?」女公爵問他。
「和你們一樣,阻止專員掏空匕首灘。」艾登隨口一說,卻發現面前的三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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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不知道?」艾登小心地問道。
「知道什麼?別賣關子直接說。」達芬立即變得嚴肅非常。
於是艾登就把匕首灘商人銀行女董事貝琳達女士所說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講給了幾人聽,只不過隱去了他和貝琳達與散塔林會的那一層關係。
現在提出來恐怕只會增加彼此的不信任感。
「這簡直是叛國!公爵閣下,您應該立刻把他們繩之以法!」格萊妮斯激動地一拍桌子,雙臂的護肩跟著顫動。
「我應該,但我不能。」莫玟公爵面色凝重,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冷靜,達里爾之子,這種高風險高利息的契約本身並不犯法,只是一次雙方皆自願的商業行為。」達芬解釋道,「只有當他們無法兌付的時候才算是犯罪。」
這位精靈在匕首灘生活了上百年,陪伴了數位領主,他對此地的各種法條早就記得滾瓜爛熟。
「什麼?」格萊妮斯皺起了眉毛,顯然難以置信。
「而且在沒有得到深水城官方的裁定權之前,擅自抓捕一位擁有高階印信的專員,只會引發外交危機。」艾登又補充了一句。
他是深水城來的,又熟讀各種背景書,深水城在領主聯盟中的話語權大得無法想像,而匕首灘只是同盟里的一座小城。
「那怎麼辦?總不能看巴巴著他們偷走市民的金子吧?」格萊妮斯火急火燎地問。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達芬輕捻著自己的一縷金髮,莫玟女公爵緊緊攥著劍柄,愁眉不展,格萊妮斯則急得繞著房間轉了好幾圈。
「各位,我倒是有個很不成熟的建議。」艾登舉手發言。
「說罷。」莫玟點頭應允。
「在您進來之前,領主大人,我正和商會理事長喬蘭聊得火熱,他本打算明天就告知我專員靠岸的時間。」他說。
「真的?你們都聊些什麼?」達芬向他投來了懷疑的目光。
「他不想要和專員合作,打算讓我假戲真做,」艾登聳了聳肩,「不過我沒這個打算,只想借這個機會把專員揪出來。」
「但我打斷了你們,並把你帶到了這兒,你覺得他還會相信你嗎?」女公爵摩挲著下巴。
「他必須依靠艾登,」達芬明白了過來,「在所有投資客眼裡,他才是深水城的專員。」
「沒錯,」艾登點點頭,「想要把他們定罪,我們只需要銀行的明帳,專員的暗帳和他的口供,貝琳達女士合作的意願很強,所以我們只需要考慮後兩者。」
「帳本好說,偷出來就可以了,但他的口供怎麼辦?」格萊妮斯癟了癟嘴,「他要是招供,黑杖學院就會用無盡的法術折磨來榨出他腦子裡所有的記憶,這比死了還難受。」
「所以我們就騙他。」艾登說。
「什麼意思?」
「散塔林會想要他的命,專員之所以躲到那艘破船上就是這個原因,如果我們能扮成散塔林會的人……」艾登話還沒說完,格萊妮斯反倒發問了。
「你……你是怎麼知道這事的?」
「喬蘭告訴我的。」艾登隨便扯了個謊,他不能告訴幾人貝琳達女士和這幫刺客有瓜葛,否則就不好向她要手裡那本明帳了,當然,還有那兩千金幣!
「你有把握能讓他全盤托出?」達芬看向艾登,似乎對他的能力不太信任。
「如果他落到我手裡,我能讓他唱歌。」艾登自信地說道。
莫玟女公爵思考片刻,緩步來到桌前,臉上的猶疑蕩然無存,她像是對軍隊發號施令般說道:
「那就這樣吧!艾登閣下,我命你和你的小隊將深水城的專員繩之以法,連同他的犯罪證據,任務進度向我、也只對我匯報,事成之後你的獎勵會很豐厚,而我不允許失敗。」
艾登肅然起敬,他意識到公爵這時為自己的行動賦予了合法性,也證明了她終於相信了自己。
「我必定不辱使命,公爵閣下。」艾登對公爵淺鞠一躬。
「您太看重我了,匕首灘的事就是我的事,鄙人當然願意為您效勞。」他手搭胸口,微微頷首。
「你呢,格萊妮斯小姐,你願意和他們一起拯救匕首灘嗎?」女公爵看向一旁的格萊妮斯。
「您是知道我的,哪裡有麻煩,哪裡就有我。」她俏皮地回道。
莫玟女公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放心地走向了套房的大門,在聖武士的保護下離開了旅店。
房間裡只剩下了他們幾人,艾登看了一眼身後已經鬆弛下來的小隊,對仍站得筆直的達芬說道:「弗洛辛大師,容我向您介紹一下我的小隊……」
「不必了,我沒那麼感興趣,幾天之後,如果順利的話你們就會離開這裡,」他擺了擺手,眼睛卻看向了希拉瑰,開口道,「願柯瑞隆的光明指引你,姐妹。」
「造物主保佑,三位一體之母守護您的長夜,長者,」希拉瑰手撫聖徽回禮道,「請問您在這裡待了多少個年頭。」
「五百二十二年又七個月,我的家族在這座城堡建起前就定居於此。」達芬隨口說道,仿佛時間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數字。
「多……多少?」米拉瞪大了眼睛,「活那麼久到底會是什麼感覺啊?」
達芬淡然一笑:「我該怎麼向一朵在清晨開放、傍晚就枯萎的花解釋何為四季呢?」
「我,我也能活兩三百年呢!」米拉叉著腰反駁道。
「那你一定要跟緊這位人類法師了,他身上有種不同尋常的力量,我能感覺得到,艾登對嗎?」他飽含深意地看向艾登。
「是的,您……不和我們同行嗎?」艾登有些疑惑。
「不,這是你們的旅程,你們的冒險。」他搖了搖頭,「我會去處理散塔林會的那群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