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你要拯救劍灣?」希拉瑰皺起眉,銀白的碎發垂落臉側。
艾登坐起身來,希拉瑰一直是他最可靠的夥伴。
和平領域的牧師本就常被請去秉公裁斷、平息爭端,他們的祝福能讓人們眾志成城,同舟共濟。
他信得過她,也覺得是時候坦誠相待了。
「埃茲利睡下了?」他壓低聲音。
「睡了。」
「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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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肯定以及一定。」希拉瑰說,「他今晚情緒不高,可能是晚飯那事鬧的。」
艾登點了點頭。
那位純血蛇人確實向他展示了脆弱的一面,但還不足以讓他完全排除這是某種表演。
而且,他也不喜歡談話時被人偷聽。
「所以到底怎麼了?這回又是什麼東西要統治劍灣?別告訴我又是奪心魔。」希拉瑰的語氣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是那塊石板,我解讀出來了。」艾登說,「九環法術【禁錮術】。」
禁錮術三個字出口的瞬間,她的聲音也跟著顫了起來:「你是認真的?!還是晚上那鍋蘑菇湯有問題?」
「拜託,請相信一個黑杖學子的專業判斷。」艾登苦笑。
「阿梵多之主啊……」她湊近了些,關切地問道,「你一直貼身揣著沒事吧?我聽說這種東西都帶著詛咒!」
艾登活動了一下胳膊,又扭了扭脖子:「哪有什麼詛咒,你看我不是挺好的嗎?」
「那就行……」看到艾登生龍活虎的模樣,她才稍稍放下心來,「那你打算怎麼辦?還按原計劃把石板賣掉?」
「不,但我們還是要去博德之門,這你放心。」
博德之門是強盜與走私犯的巢穴,同時也是渴望提升實力冒險者的必經之路。
艾登現在是四級法師,這在費倫只算得上村裡的英雄,是剛剛踏上冒險的受訓者,畢竟連一個城市守衛都有足足五級。
而從五級到十級則是大部分冒險者的質變點,法師學會了三環法術,前排近戰解鎖了額外攻擊,這樣的一支小隊足以在某個地方或區域獨當一面、聲名遠揚。
從十一級到十六級便來到了王國級大師、世界級英雄的水平,他們的一舉一動能夠左右大國或整座大陸的命運。
他們要應對的除了大規模的獸人軍團,就是傳說中的巨龍、隱秘的邪教組織,酒館裡傳唱的都是關於他們的歌謠。
至於十七級至二十級,那是凡人能觸及的巔峰,世俗的法律和魔法法則已經難以約束他們,有些甚至成為了可以挑戰神明權威的半神級存在。
博德之門城內幾乎見不到後兩者的身影,但通往這座城市的每一里路,每一樁委託,都可能把一個四級法師送向那個傳說之境。
至少艾登願意相信,自己正走在這條路上。
「等等,我沒準有辦法。」希拉瑰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亮了起來,「豎琴手們可以幫你。」
「豎琴手?你和他們很熟?」艾登頓時來了精神。
豎琴手同盟是費倫影響最深遠的半隱秘俠義組織,沒有之一。
他們由吟遊詩人、德魯伊、遊俠和法師組成,以維護和平、推翻暴政為終極信條。
如果艾登和小隊能加入豎琴手,就相當於搭上了升級的高鐵,掌握【禁錮術】、懲惡揚善觸手可及。
「當然!我算半個豎琴手。」希拉瑰驕傲地挺起胸膛。
「怎麼還有半個的?」艾登一愣。
「因為就是豎琴手在招募重建博德之門的人手。」她說,「我聽說他們的領導者也是位精靈,她的故事都從博德之門傳到深水城了。」
「哦,你是說賈希拉啊,我和她是老朋友了。」艾登輕笑一聲。
「就你?和兩百歲的傳奇豎琴手交朋友?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希拉瑰根本不信。
艾登確實很了解賈希拉,他知道賈希拉有兩個孩子和三個孫子,知道她家地下有一隻負責傳信的獾獾郵遞員和一群鼠小弟,甚至知道她亡夫送給她的那條項鍊。
但她肯定是不認得自己的,畢竟那是艾登的上一段「人生」,所以他也沒有費口舌和希拉瑰解釋。
「我開玩笑的。」艾登說。
「所以就這麼定了?我們去博德之門,一起加入豎琴手?」希拉瑰問。
「嗯,聽上去挺靠譜的。」艾登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個計劃。
二人間沉默了一會,還是希拉瑰先開口道:「所以你那根法杖怎麼樣了?還是和剛開始一樣犟?」
艾登聽後從背後取下法杖,攥在手裡,它依然拒絕向艾登提供全部的力量。
但他能感覺到精金巨像離自己並不遙遠,法杖對它的響應越來越強,可它的目的仍未可知。
「是啊,大概是我還不夠格。」艾登自嘲道,拄著它站起身來,「很晚了,我也該睡覺了。」
「當然,做個好夢,還有……艾登?」希拉瑰叫住了他。
「怎麼了?」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
艾登看著希拉瑰,她的臉上莫名地染上一抹緋紅,於是他笑著回應:「你知道嗎,當隊友說這話時,通常意味著咱們馬上要團滅了,不過……謝謝,這很暖心。」
「你是笨蛋,艾登。」希拉瑰掩著嘴笑出了聲。
「我知道,晚安。」
艾登回到營地時,埃茲利已經橫臥在了馬車座上,一條腿搭在車轅外。
看來上面是沒他的位置了。
他輕手輕腳地拉開車門,米拉抱著那柄新戰錘睡得正香,臉蛋蹭了錘頭一下,嘴裡留下一絲哈喇子:「嘿嘿……小錘子……好冰……」
艾登輕笑一聲,合好車門,沒去驚動她的美夢。
可自己睡哪兒?他繞著馬車轉了一圈,忽然發現篝火旁擺著一隻簡易睡袋。
他像挖到寶一樣蹲下去,拉開拉鏈,探手一摸,棉花鬆軟厚實。
「那是我買的,暫時借給你。」馬車上的埃茲利睜開一隻眼,蛇瞳在黑暗中泛著光,「知道你們人類怕冷,連睡個覺都這麼費勁。」
艾登愣住了,他意識到埃茲利前一晚就注意到了他凍得發抖的模樣。
一種說不清的奇怪感覺湧上心頭。
「謝謝,我會記住的。」艾登說。
「很好,睡你的八個小時去吧,巫師。」埃茲利合上眼,沒了聲息。
艾登鑽進睡袋,把拉鏈拉到脖頸。
篝火把布面烤得暖烘烘的,他仰面躺著,聽著米拉偶爾冒出的夢話,這支隊伍好像真的越來越像樣了。
他閉上了眼,安詳地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