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機會

    周雁天捧著雙手小心翼翼接過太子妃遞來的手帕,上面還有股淡淡的夏日果香,既像百合又像橙子...這股味道實在沁人心脾。

    但如此貴重的東西他一介草芥怎麼敢...於是後退了幾步,擺擺手非是不肯用這張帕子。

    「奴才這樣的賤命...怎麼能髒了您的帕子。他之前就受了刺激,又看奴才不順眼,也是聽說奴才升了茶正,所以...」

    原來是看他升遷故而眼紅導致的。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這種事情再正常不過了,當人心沒了約束,就是惡的開始,這樣的惡還有很多。

    眼下周雁天身上全身都是血,也不知具體還傷到了何處,看著這副模樣多有幾分可憐,那身子瘦的比豺狗還要細了幾分,真怕風一吹就倒了,到底年輕心軟,於是悄悄讓碧水去請了太醫。

    周雁天聽到太子妃說的話,更是覺得受寵若驚,激動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蕭塵霜拿起帕子擦了擦他額頭鮮血,「我看那總管的樣子也活不長了,但你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娘娘.....」

    蕭塵霜:「大過年的哭喪著一張臉不吉利,那些感謝的話就不用說了,若你真的感謝我什麼,就作出實際的行動來。」說完她便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了,不知她去了哪裡,大約是去看昭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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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有太醫趕過來,替他包紮了傷口,還感嘆了句:「你倒是個運氣好的,在宮裡當差的奴才死了便也死了,你這樣的人居然還勞駕太子妃親自給你請太醫來看。」

    說到這裡,周雁天就更加覺得自己是幸運的,但同時他又十分不解,自己一無是處平平無奇的,為什麼會讓太子妃如此青睞?

    他想不到什麼答案,卻在心裡認為太子妃就是仙女,因為只有仙女才會如此善良。

    回到剛才的宮道上,他一眼就看到剛才掉落的帕子,原來太子妃並沒有撿走。他像是看到珍珠金子似的將它疊好放在懷間。

    然後又悄悄去打聽了一下那老太監的下場,聽說被帶回去審問後他已經沒了什麼意識,又聽御膳房那邊的人說本來就瘋瘋癲癲的,范佑純也只好作罷。

    畢竟什麼也問不出來只得暫時先放他回去。等老太監回去後周雁天就悄悄溜進他的房間。

    他不是個天生就心腸壞的人,只是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老太監對他的敵意這麼深。但眼下就有個好機會能解開這個困擾多年的疑問。他平靜的走到老太監跟前,一把揪起他的頭髮,「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我哪一點做的不夠好?你讓我站著我不敢坐著,你讓我吃屎我不敢喝尿,我以為我去了皇上身邊就能擺脫你,可你偏偏要像個厲鬼一樣纏著我,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

    老太監已經徹底迷糊了,他說不出話,舌頭麻麻的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而周雁天也因為激動,一個手抖,竟然抓掉了他大把的頭髮,痛的老太監眼淚花花都出來了。

    「算了。」周雁天的臉立馬就冷了下來,扯著他的頭髮拖下了床,老太監使出全身的力氣想要反抗也是無濟於事,雙手揮舞間打翻了花瓶。

    周雁天猛地把他的腦袋往牆上一撞,接連又砰砰砰撞了好幾下,見他徹底沒了知覺不再動彈,他才鬆開那雙因用力而骨節泛白的手。


    他們攏了攏衣袖遮蓋住被燙傷的手,繼續回屋睡覺。

    周雁天就花了些功夫把他的屍體拖出去安置好,又買通了那些小太監把屍體運出去。

    這些小太監本來就是負責收屍的,何況還給了錢,這干起活自然就更麻利了。

    皇宮這麼大,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人會死去尚未可知,所以只是死掉一個瘋了的老太監,更是稀鬆平常的事,沒人會去在意的。

    像這樣的宮人大多都會被丟到亂葬崗,最後葬身鳥腹而已。

    做完這一切他就回到自己的住所把身上洗的乾乾淨淨,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才沒了那股子血腥味。

    他坐在爐子旁邊煮了薑茶,等會子守歲完了皇上還要批摺子,煮杯茶自是暖身又提神的,皇上也喜歡這樣的模式。

    子時,守歲結束,各自回去休息,皇帝也拖著沉重的身子回到御清殿。

    他在椅子上悶了會沒有說話,閻公公瞧著他臉色不好,低聲道:「皇上,今兒摺子不多,要不您先歇息,等明日早些起來的時候再看。」

    皇帝沒有說話,抬手摸了摸茶杯,觸過指尖的是冰涼,小李子心中暗叫不好,忘了通知周雁天了,他正想著要如何解釋,便見那穿著花領圓袍的小太監奉茶走了過來。頓時,他那顆提起的心悄然落地。

    「皇上,您喝杯茶提提神。」

    他端起托盤裡的茶杯往嘴裡送,一時想起慕楚送的那幅畫卷,又讓小李子從柜子里拿出去先前那一幅,兩幅畫放在一起作對比,肉眼看不出什麼奇怪的,但當用手摸的時候就高下立見了。

    周雁天也是好奇的很,湊過去瞄了一眼。

    閻公公有些不悅,刻意擋住了他的視線,一邊恭維著說:「慕將軍知皇上喜好,可是沒少下功夫啊。」

    「是啊,朕這一生沒什麼愛的,唯獨....」他輕輕撫過紙張,那觸感很絲滑,甚至比絲綢還要絲滑,這樣的女人肌膚...是真的存在嗎?他閉著眼睛享受著,忽然,開口道:「小天子,你來感受一下。」

    

    「奴才?」周雁天不確信。

    皇帝:「把手放上去。」

    周雁天哪敢不從啊,顫巍巍的把手伸出去,說來也奇怪了,這畫卷像是有魔力似的,如同軟滑透明的凝乳,一時間他就陷進去了,到底是什麼材質做的?

    「皇上,這到底是何等好物....」

    皇帝滿意笑笑,正要開口,腦中就自動浮現出剛才家宴上的場景。

    他雖坐在高堂,卻隱約聽到蕭塵霜嘴裡說什麼殘忍一類的話。

    他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得差了起來,盯著這人皮畫卷看了許久。

    不錯,要做成一張完整的人皮紙需耗費多少心力和時機,更要遇到合適的人選才能剝下。

    而且這剝人皮的師傅更需要經驗老道者,所謂經驗便是從實踐中得來,也就是說....這位師傅手裡染了多少無辜少女的鮮血。

    只這麼一想,他瞬間覺得自己和以前那些亡國昏君有何區別?他順手推翻了畫紙,表情也肅冷了下來。

    閻公公立馬呵斥:「周雁天,瞧你做了什麼惹得皇上發怒!」

    周雁天也趕緊跪了下來,果然伴君如伴虎這話一點都沒錯,他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就觸怒了皇帝。

    看來要想坐上御筆司的位置可不那麼容易啊。

    皇帝瞥了一眼閻公公,徑直坐到了椅子上,拿起一張摺子,緩緩道:「和他沒什麼關係,以後別讓他們枉費這些功夫了。」

    「皇上您的意思是.....」

    「這些人皮紙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朕的眼前了。」

    這是什麼情況?

    小李子和周雁天摸不透情況,可閻公公卻似乎悟了什麼。他蹲下,身撿起地上那張畫軸仔仔細細的捲起來,嘆了口氣:「老奴也曉得皇上您偏愛太子妃,可您這樣...只怕會侍寵生嬌忘了本分。」

    原來和太子妃有關啊...

    這個老閻狗還真是個奸佞,居然背著太子妃說這麼些話。皇帝聞言,也只是笑而不語,揮揮手讓其餘宮人先下去歇著。

    周雁天則不漏痕跡的把燈火點亮了些,然後把火爐子烘的暖暖的,即便皇帝不穿那麼厚也不會覺得冷。

    這些微末細小的功夫他也有所察覺,見周雁天做起事來還算仔細周到,心裡更是滿意,當即就讓閻公公和小李子先下去。

    閻公公嘴上應承著,心裡卻不爽極了,小李子看在眼裡,也只是寬慰了兩句就各自回屋歇著了。

    這一回去,閻公公就有些按捺不住,要是再這麼下去這御筆司可就是周雁天的了,哪還輪得著自己的兒子。

    皇帝看了會摺子,已經有些犯困,瞥眼看向身旁的小太監,「小天子可會識字?」

    周雁天不緊不慢的回答:「以前師父還在的時候總笑話奴才大字不識以後連菜譜也沒法寫,所以督促著學了三年。」說著,他注意到皇帝要作咳嗽的姿勢,就連忙遞上一杯茶。

    皇帝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滿意極了,「你倒是個玲瓏心思的,那有沒有興趣替朕批些簡單摺子?」

    他直愣愣的發了會呆,心裡轉了好幾轉,才想了些妥帖的話說:「奴才是伺候皇上的,能近身伺候已經是福分,若是皇上您不嫌棄,別說批些簡單摺子,就算上刀山下火海,那奴才也得去做。」

    「上刀山下火海....」皇帝斜眼看著他,身上突然生起幾分殺氣,但很快又迴旋不見,這奴才出生倒是乾乾淨淨的,又是老友的徒弟,倒不妨讓他試試,若是不行來日再換人。

    於是他伸了個懶腰,「朕當真是老了,還記得年輕時通宵達旦的批摺子,第二天還能精神奕奕的去上朝,如今果然是不行了。」

    「那皇上您先去歇歇,若是可以奴才便代勞,等整理出來,明日丑您上朝的時候再一一稟報,您看如此可行?」

    皇帝挑了挑眉:「既然你願意代勞,那朕就去歇會,五更天的時候再叫醒朕。」

    周雁天點點頭唱諾,然後伺候著他上,床歇著。

    如今在殿裡幫忙批改摺子,他雖看起來外表沒什麼波瀾,可顫動的雙手卻已出賣了他。

    沒想到皇上果真願意給自己機會....

    他拿起墨寶開始研磨,手一個勁的抖動起來,這一不小心就滴了滴墨在紙上。

    糟了,完了....這可怎麼辦!

    他下意識要用袖子去擦,可這樣以來只會越擦越髒!第一次就搞成這樣明日皇上一定會更加失望。

    盯著這滴暈開的墨,一直想著補救的方法,不過很快他腦子裡靈光一閃,臉上也展露笑意,既然錯了,那就將錯就錯。

    等批改完摺子後已是四更天,他揉了揉乾澀發脹的眼睛,趴在桌前打算睡一會,哪怕眯上一刻鐘都是好的。

    這一覺睡的極熟,皇帝醒了也未能察覺什麼。閻公公看他趴在桌前睡覺,正打算上前訓斥就被皇帝攔下來了。閻公公只好不情不願的收回那些訓斥的話,去伺候著皇帝洗漱更衣。

    在一陣腳步聲中周雁天清醒過來,一睜眼就看到酒紅色的袍子,上面繡著金龍,攀爬在衣擺兩側,這下他徹底清醒了,忙不迭的跪下:「奴才該死,奴才該死。」